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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说出来其实很需要勇气,因为万一这个年轻人真的是公会的老板,那他这句话无异于事先就得罪了人家一遍,但是赵云胤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看上去不过十□岁的样子,年未及弱冠,是在是太年轻了,就算他真是公会背后的老板,大概对公会的事情也不熟悉,要不然也不会带上韩偦和宗千人两个人来撑场子,而且这个人是从哪里空降来的完全没有一点风声,说不定根本就是一场骗局。赵云胤内心里还是潜意识的对“眼前这个吊儿郎当的人”是公会老板,以及公会的幕后人现身了,这两点不能接受。
顾莫余不用看也知道他在想什么,其实怪只怪自己这张脸长得太不合群。这年头,手上有权利的哪个不是长得一副中年大叔的样子,赵图熙还秃头了呢,长成他那样的走出去,说自己是权高位重的人才有人信吧。
最后顾莫余还是摊了摊手说:“你怎么看我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儿这事儿,我这人独居惯了,就不太爱顾及别人的感受了,说话又直又冲,您别见怪,今儿我是为了垄水皇室收茶这事儿来的,听说你们不想减少收茶量?”
赵云胤没想到对方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挑衅,一下子就把话题切入到了正题上去,一路直逼,言语间竟有一丝质问的语气。
“是,今年茶叶虽然减产,但最主要的只是春茶,夏茶和之后的秋茶都没有收太大的影响,所以不需要减少收茶量。”赵云胤满不在乎的说道,在他看来,今年虽然凌汛来势汹汹,大约也只是这一群老骨头在耸人听闻,而且垄水一年收三季茶,一季受损,也没什么。
“呵,我希望您仔细看看公会做的,今年的!第一季的!财产损失表。春茶几乎颗粒无收,夏茶因为受凌汛的影响,播种时间也比往年晚,现在市面上的茶叶已经是严重的供不应求,各大茶商都已经开始涨价,有那些做投机买卖的,已经开始囤积居奇,现在茶叶市场已经乱的像坨屎一样了!”
这……这话说的,在场的有些酸腐文官都拿着衣袖掩了鼻子,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什么话没听过,真敢就这么说出来的,真的是需要相当厚的脸皮,可惜,顾莫余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这厚脸皮。
“且不说你现在收不上茶,就算收上来了,没有公会的渠道,你上哪儿去卖?自己留着喝吗?再说,今年你不减收,明年茶农茶商就敢一颗茶都不交给你!”
这最后一句话已经算是威胁了,那些茶农茶商背后依靠的是谁?还不是公会。他垄水今年不减收,搅得市场一团麻,让公会往里面砸钱去收拾乱摊子,那明年我手头上的利润,还跟你这个落井下石的叛徒有半毛钱关系,你垄水的皇室可是少了茶叶这一进项,就能直接破产!
“公会这样算是威胁么?”赵云胤已经丝毫没有把他当成一个花瓶了,这犀利的言语,简直跟公会每次面临大问题时采取的犀利的措施如出一辙,现在已经没有人怀疑这个人就是公会的大老板了。
“皇帝陛下说的哪里的话,我们可是多年的合作关系。”
“既然如此,那就更应该照顾合作人的利益,我们的利益是相关联的,今年春夏茶歉收,若是我们能按往常一样收茶,那卖出的茶,肯定也比往年来的贵,公会今年也会比往年分得多不是?”
贪心的人,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放弃自己本可以拿到手的利益。
顾莫余有点头疼,这个赵云胤是只看今年么,他就不过明年了?磨叽了这么久,居然还是这种结果。话说他还真是信任自己的国民,这么压榨下去,也不怕□,这些经济问题处理不当,就会变成社会问题,他也不怕以后连口水都喝不上,作为一个皇帝,他想问题敢在简单一点吗!
顾莫余耐心告罄,冷了脸放下手中的茶杯,开出了自己的价码。
“减收一半,不然就没有明年了。”
站在他身后的韩偦听了这句话之后,一直紧绷的表情有点松动,他知道顾莫余的耐心快耗完了,一直等着他放出最后通牒,但只是没想到会这么迅速直接,但是这减一半,实在是太多了,他最理想的结果也才减收三成。
刚刚一直站在赵云胤后面的那个年轻人一听,倒也是惊讶于他的态度,只是对于皇室来说,一半实在是太多了。
“一半我们无法接受,只能最多只能减两成。”身后的青年一发话,便引起人群一阵哗然,一个白胡子老头站出来说:“二皇子,这事……不成啊!”
他看来了老头子一眼,对着赵云胤说:“父亲,儿子去打听过现在茶叶市场的状况,的确是不容乐观,且不说减产,现在有的茶叶市面价格已经炒到很高了,许多农民要是交了皇室的茶,就没有茶了,这样下去会引起□的,动用军队就是伤了国家的元气,这样下去对我们以后都不好。”
赵云胤很艰难的思索了一会,还是点了点头说:“那就减吧,两成,不能再多了!”
顾莫余垂着眼,注视着茶杯,根本没有看他,直接说:“想都别想!”
这句话一出,双方就陷入了僵局中,顾莫余自顾自的从怀里拿出云片糕,一边喝茶一边吃,这边赵云胤脸色铁青的看着他,被他那一句话憋得硬是蹦不出一句话来,最后依旧是那个白胡子老头站出来,打着哈哈说:“哎,这减产的事就先谈到这里吧,公子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我们再谈,现在这都快正午了,先去用膳如何?”说罢,身后一干大臣就都跟着起哄。顾莫余扫了他们一眼,冷哼一声,茶杯往桌子上一戳。
“吃饭?谈不出我想要的结果,谁都别想去吃饭!”
赵云胤死死盯着他,脸色已经差到一定境界了,这哪里是来谈判的,真分明就是直接来强的!身后韩偦思忖了一会,走上前去说:“这样,大家各让一步,但基于现在的情况,四成五,如何?”
“韩会长,这半成,算是你可怜我们的?”二皇子站在后面说“也许这半成茶,在数量上很多,但就算他有一万石,他依旧是半成。”
“四成,成不成交?”宗千人说,言语间大有“干不干,不干拉倒,咱们一排两散”的意味。赵云胤再怎么不济,到现在也明白这事儿已经没有转寰的余地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顾莫余拍拍手上云片糕的残渣说:“合作愉快。”
赵云胤拂袖而去,留下那个二皇子,还算是尽了地主之谊,寒暄了几句之后邀他们去进膳,被韩偦婉拒了,一行四人就此离去,临行前那位二皇子说:“阁下好口才,在下是二皇子赵怀瑾,既然是公会之主,以后自是还有交集,不知姓名,可否告知?”
宗千人听了,心里还是很佩服他们皇室的这些人空口说白话的能力的,这从头到尾都是顾莫余一个人在咄咄逼人的说话,说到后来,他耐心告罄,那完全就是□裸的威胁了,这货是从哪里听出来“口才”的?
顾莫余哂然一笑。
“他们都叫我阿粽。”
、宝髻雪寒
顾莫余便转身上了马车,在马车上,宗千人长舒一口气说:“阿粽,你这哪是在谈生意啊,这分明就是威胁。”
顾莫余伸了个懒腰说:“那又怎么样,反正谈成了就完了,你管我怎么谈的,就赵云胤这等脑袋,桃子都比他向上百倍,我没必要在他那里动那么多脑经,再说我还要去盐雪一趟,现在周匄已经到临安了,我马上又要像狗一样的奔走了!”说完长叹一口气,天下川路最险,难以行走,但好歹还是有路的,从这滇彝的十万大山到盐雪的都城宝髻,那根本就没什么路,有的地方就是靠人爬!顾莫余决定,等到自己回了临安,一定要多去城里逛逛,好好感受一下真正文明社会的“路”。
“桃子下去,你先回临安,正好顺便帮我办点事儿。”盐雪气候高寒,没必要让他这个小身子骨跟着自己一块受罪。“你去秦王府找顾行止,就跟他说是阿粽叫你去找他的,要他尽量的多尽尽地主之谊,拖着周匄别让他那么早走,最好能拖到我回来。”
“哎哟哎,这么快就开始使唤别人了,这关系处的,挺好啊。”宗千人又按捺不住他那颗蠢蠢欲动的八卦之心,一听顾莫余这是要找顾行止做事,脑子里又开始浮想联翩了,顾莫余默默的想是自己蜗居园子多年与时代脱节了么,最近的年轻人怎么个个都八卦心十足啊,这么看起来,他顾行止还真是现在年轻人中的奇葩。
“顾行止?他们俩?”韩偦一脸惊奇的看着宗千人,又看看顾莫余“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别提了,那天报上来的几个消息,个个都炸得人脑袋发昏。最先开始的就是跟皇室交涉失败,他们不减收,然后就是说阿粽这祖宗要过来了,再然后就是小雪山的茶园失火了,最后我从小雪山茶园回来的路上,碰见了徐错,他跟我说的,你知道我那时候的心情么,这种万年懒神也有人要?我当时就只想着回去证实一下,再后来我们再见面的时候就是去皇宫的路上了,哪儿有时间跟你说啊。”
韩偦一脸高深莫测看着顾莫余,大有一种刮目相看的架势,顾莫余觉得现在再否认的话,在他们眼中也只是欲盖弥彰吧,倒不如假装亲口承认,调戏一下他们。
“是啊是啊,我都有人要了,你们俩怎么还不定下来,我还等着喝喜酒呢。”顾莫余斜着眼睛瞟过去,果不其然的看到韩偦的脸微微发红,偷偷的看向宗千人,宗千人故意大声咳了一声,就用类似“今天天气不错”之类蹩脚的话给搪塞过去了,顾莫余在心里默默感叹,这现在的年轻人果然是没自己脸皮厚啊,要是自己,就直接上亲亲一口,然后贱贱的说:“就这些时日了,到时候人来不来无所谓,礼金到了就好。”之类的话,憋死他们。
顾莫余赶时间,在马车上把桃木枝安顿好之后,没有回公会就直接出城了,走之前告诉韩偦,本来要他通知好宝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