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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来想去还是没头绪,这时轰隆隆的声音从他们来时的路那边响起,顾行止知道时间不多了,拍拍顾莫余的脸叫他起来。顾莫余慢慢睁开眼睛,扫了一眼面前的门,挣扎着站起来,在刻盘上东摸摸西摸摸,最后终于找到一个卡槽,然后左右扳动卡槽,来来回回弄了好久,然后就听见“咔”的一声,最后他回过头来望着顾行止说:“看到那个‘石’字没,按着它,千万不能让他动,然后向左转外面的刻盘,转半圈停一下,在转回来,转的时候一定不能停顿,我没力气掰了,看你的了。”
顾行止点点头,按照要求转动石盘,真正转起来之后他才发现这个石盘特别重,一个不小心就会停下来,顾行止几乎把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到手指上才勉强转完。他刚想往后退几步,却被顾莫余一把顶在门前说“别后退”,然后自己也一步跨到与他相同的位置,不久厚重的石门发出一阵轰隆隆的闷响,与此同时在他们脚后不到一寸的地方,整条通道断裂下去了,但是最令顾行止意外的是门那边的场景——那是一片茂密的树丛,阳光从树叶的间隙里打下来,像是一条条小小的光束,顾莫余走在前面——这其实无所谓,因为只有唯一一条路可走,两边是不高但是绝对不可能为人所翻越的峭壁,跟在顾莫余后面,顾行止回头望了望,刚刚走出来的石门已经完全淹没在树丛中。
走出这一块谷地,视野突然就变得开阔起来,左手边有一条明显的人为修筑的碎石小路,其实仔细看看,跟檀青园里的那条碎石小路几乎是如出一辙,右手边是修的石梯,一路蜿蜒向下,不知通往何处。
、往事知多少
顾莫余停下来对顾行止说:“看到那边那条路没有?一直走就能走到一处悬崖,本来是有路出山的,但是八十几年前的一次地震把剩下的路都震下了海,你直接就在悬崖那里跳下去,会有人接应你的。”
说完深深看了他一眼,顾行止挑挑眉,有点火大的说道:“到这个时候你还想把我抛下?阿余,你是一百岁也好两百岁也好,这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你活着。”
顾莫余坐在地上,苦笑一声道:“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我到底在做什么吗?我告诉你,我在找《怙悛经》。”
顾行止没有讲话,他在等着他的后续内容。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个长生的老人?那是我随便编的,没有什么误食长生药的老人,只有我,自始至终都是我。”
顾行止不是不善言辞,但是此刻他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
“我家本来只是很普通的大雍周家的一个外戚,但是你知道,在帝国只要跟皇亲攀上一点关系的,都不会是没见过世面的孩子,大雍讲究排场,什么事都要人来的齐全,所以皇家宴会我也去过不少,所以很不幸的,建章兵变的时候我本人就在现场。我那个时候只有九岁,士兵杀进来的时候,我被我娘护着到处逃窜,然后就误打误撞的跑进天子书房里去了。当时书房里只有一个人,是教会里的神官,他手上就握有长生药,他看了我和我娘好久,最终像是下什么决心样的,把那颗长生药给我了,他要我找机会交给天子,,他也挺聪明的,知道自己逃不出去,找一个不起眼的传声筒,其实这本来是很好的一步棋,可惜人就怕有一个猪一样的队友,我的队友就把我给卖了。神官不知道从哪里打开了一条暗道让我们逃出去了。你知道皇宫里的暗道多的像蜘蛛网一样,我跟我娘也只能瞎跑,最后好像是在一个还算是远离建章宫的地方爬出来了。我小时候贪玩,跟四皇子玩的好,像这种在皇宫里偏远角落挖个狗洞什么的,对我们来说轻而易举,四皇子就经常跑出来跟我玩,所以我就带着我娘往挖的洞那边跑。”
他顿了顿,接着说:“其实本来一直都挺顺利的,然后事情就急转直下了。我们本来都要逃出去了的,结果那个洞太小,我娘过不去,我就在那边拉他,但是没过多久我娘就惨叫几声没有动作了,接着她就被人往后一拉,一个士兵就着剑,手里是已经吓哭了的四皇子,往这边望过来。我当时什么都没想就往外跑,怎么可能跑得过。我被他们的马蹄子踢在地上滚了四五个跟头,怀里的东西全都掉出来了,和着泥土沙尘,都吞进了嘴里,最后就被带回去了。”
“可惜他们最后也没能如愿,他们搜遍了我全身都没找到那颗长生药,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丢的,当时情况那么混乱,掉在暗道里了也说不定。现在想想,大概就是在地上打滚的时候药掉出来了,但是我滚得太快,就和着泥沙一起吞进去了吧。然后就如我之前所说,我被他们用大粗铁链穿透了肩胛订起来,每天审问,我现在都在想,是不是长生的药给了我比常人坚韧的生命,对于一个小孩子,那么重的刑罚都没有弄死我。”
“但是真正让我绝望的四皇子。他后来锦衣玉食的过来看我,劝我要我说出那颗丹药的下落,在他的观念中,向强者屈服是一种本能,后来他也承认了,我跟我娘可能的行踪,就是他告诉顾王的,这对我无疑就是背叛,我很愤怒,大概从那时候起,我就开始盘算逃出去的计划,我想了很多,但是都无法实现,因为我首先要解除那两条大铁链的束缚,而我当时不可能做到。”
“所以不得不说,我的运气还是不错的,我碰到一个来劫狱的,我求他把我也带出去,他倒是挺有意思,问我有什么他救的价值,说真的,我本身没什么价值,但是我不能这么说,所以我就说‘你看他们这么严加看守我这本身就证明了我的价值’。这句话倒是引起了他的兴趣,所以他就顺手把我救了,现在想想,这大概是他这一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吧,因为不久后他就被抓住斩首了。”
“五十岁的时候,我正式意识到,我不会老这个事实,然后我就在想,既然我的时间无限,那我想做什么都可以,我可以慢慢来,一步步的来,普通人穷尽一生完不成的事,我可以,所以我创立了公会。当然,起初是很艰难的,但是后来我渐渐遇到了一些跟我谈的来的伙伴,都是一些在各自领域的鬼才,公会有了他们,才能在这六十年里发展的这么快,但是很快我也开始了我人生中第二次痛苦的洗礼——”
“大概二三十年前,我在六十岁的时候认识的那一群朋友开始相继死去,对于他们来说是天命已至,但对于我来说却是我整个交友圈里的集体死亡,那段时间我最怕的就是见到他们各自的小厮,因为那必定是来报丧的。”
说道这里,顾莫余停了一下,然后对上顾行止的眼睛说:“阿止,我若什么都不做,自然能和你一直在一起,然后呢?看着你老看着你死?”顾莫余摇摇头“最起码我要亲手结束这个畸形的东西,这已经深深的融进我的血液中了,但是你,你就不一样。”
顾行止只是在一旁听他平淡的讲他以前的事,就觉得一股浓浓的凉意涌上心头,这漫长的一百年,他就这么一个人走过了,本来还有的一群同路人,也都死去,远的不说,就单看这二十年,他又是怎样过来的?
“阿止,前面的祠堂就是我的终点了,我要拿到《怙悛经》然后毁了他,就像他们毁灭我所有的希望一样。长生会到此为止,没有了这个目标,世界各利益集团就会重新确定他们新的目标,各种对策就会有巨大的变化,大陆会陷入混乱,这个时候,你又该做点什么呢?”
顾莫余没有等他的回答,而是径直朝祠堂走去,顾行止一把上前拦住他:“无论我以后该做什么,现在该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陪着你,阿余,我说过,你已经不必一个人踽踽独行了,我在。”
顾行止说的恳切,神情凝重,眼瞳里是少有的真诚,顾莫余鼻子一酸,差点就哭出来,活这么久,也不是没有遇到对自己真心的人,但是像他这样一直握着死不放手的人,还是第一个,罢了罢了,一起就一起吧,最起码有他一起,自己能更安心啊。他释然的一笑,笑的有点无赖,但是眼神里透着的却是掩不住的欣慰安心,一把扣住顾行止的手说:“这是你说的,到时候死了别怪我。”
顾行止只是有点无奈的笑笑,两人就一同走进祠堂。
说是祠堂,可里面几乎什么都没有,一尊大佛像,一张简陋的桌子上摆着一尊灵牌大小的佛母像,佛母面容慈祥,双手合十,全身玉白,只是脸上的俩只眼珠子被挖空了,摆在那里阴森森的,顾莫余走上前去,把这雕像拿在手上掂量了掂量说:“还不轻嘛。”然后从衣袖里拿出两只目珠,对着孔按进了眼眶中,不一会就看见雕像合十的双手渐渐移开,同时还有从肚子上一直到衣衫一齐向两边移开,一本书静静的躺在里面。顾莫余拿出那本书,前后看了两眼,轻蔑道:“这么小一本,垫桌角都不够的,就为了这么一本书争得死去活来的,真是一群神经病。”
顾行止走过去,拿过经书随手翻了两页说:“挺衬这名字的,怙悛,怙恶不悛。”
顾莫余接过经书拿着他掸了掸桌子上的灰,然后跳着坐上去,一边拿着经书扇风,一边眼神扫过大佛像,轻描淡写的说:“埋伏的几位,你们再不出来我就要走了!”
顾行止警惕的站在他身边,看看四周,然后从桌子后面一个大佛像的后面,走出来了五个人。
顾莫余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哎哟,我这是天大的面子啊,四位王外加大主教,阿止,看来公会这几年发展的不错嘛。”
对面五个人就站在那里,眼睛里放出谨慎算计的精光,小心打量着他们俩。顾莫余斜睨了他们一眼,脸上露出一丝不屑,右手食指中指交替的敲打桌子,双方都没有说话。
僵持了一会儿,赵秃子最先开口:“您这可是一百多年前的人,是老祖宗,面子当然大了。”
顾莫余现在已经丝毫不掩饰自己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