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进宫这么久了,怎么还是个御少啊?”据他说得,他从三年前就被选上御少,一直在这巷子里住着。
“我人笨,相貌也一般,能有什么出息啊?”他也丝毫不见伤感之色,没心没肺地说着。
靠,他这样也叫相貌一般……这要是搁在我们那现代,他绝对是风靡万千少女的校草一棵,我那个学生会主席死党都大大地不是对手……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过一天是一天呗。”
“你就不想往上爬一爬?”
他啧了一声,放下手里的小酒杯,抬起已经染上几分微醺的眸子,里面却闪烁着如北极星一般熠熠夺目的光,“上面又没有我要的东西,费那么大劲上去做什么?有那力气,不如去做点别的。”
我一听,倒是有些发愣。
在这么一个几乎可以算是冷宫的地方,所有人都想着要努力爬上去,这几乎是这个地方唯一的价值观。如果不想往上爬,也不过是为了安宁度日,是不要惹麻烦的避世思想。而他这种想法却和别人不同,他不往上爬,只是因为那不是他的目标。
总觉得这种能横眉冷对千夫指的独树一帜的人都是内心很强大的人呐……像我,已经被四周的氛围影响,走上“争宠”这条很有前途的道路了…………
胡乱地又聊了一番,我便打算睡下了,明天还要起一个大早收拾自己,准备跟着红药去那间闹鬼的翠微院……
段熙和临走的时候又回身,拍了拍我的肩膀,跟我说了句,“千万别真的爱上咱陛下。”
说完他就出去了。
我一听就乐了,爱上那小屁孩?老子就是真的弯了,看上的也不能够是那没良心的小兔崽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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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我提早了半刻起床,跑去把自己涮洗干净了,穿上大袖纱罗衫等着。头发不知不觉已经长到肩膀了,刘海垂下来有些挡眼,但是又不敢修剪。
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留长头发,感觉好怪异……
点卯的时刻我和往常一样站在眼角的铃铛下,等着点卯的宫侍一个一个从面前走过,在手里的名册上画下一个红色的勾。不过今天的宫侍在我面前还特意请了个安,狗腿地问了个早。我一下儿就纳罕了,平时这小子连白眼儿都懒得赏我一个,这果然是升了官就变vip级待遇了?
果不其然,送来的早餐也从家常的豆粥升级到了奶羹,鲜美异常,我心想我这只是升个才人就已经这样特殊待遇了,这公子神马的吃的还不得是龙肉啊?
美美地填饱肚子,眼看着时辰越来越近,我却又开始犯愁了。那闹鬼的翠微院也不知道邪门成什么样子,是贞子那样的鬼么?不对不对……贞子再怎么也是一闺女,这儿要是闹鬼还是个带把儿的……要真打起来,我不一定打得过他……
越想越闹心,最后我干脆催眠自个儿是一无产阶级大好青年,才不信这些神啊鬼啊的……
辰时五刻,红药准时来接我。他身后还跟了六名宫侍,专门来帮我搬运行李。其实我原本就是空手进宫来的,根本没有什么行李,六名宫侍只要俩人就能帮我拿完了。我跟红药笑着打招呼,谁知道他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搞得我又碰了一鼻子灰。
不过大概是碰多了,我已经习惯了……这儿的人都太深沉,咱实在是理解不了。
默默跟在他身后走出永巷的大门。迈出门槛的时候我又回头看了那牌坊一眼,那隐藏在碧绿叶片中的两个字,显得越发寂寥了。
遥遥的,我看到段熙和站在檐角下冲我挥了挥手。我心里暖了暖,这儿终究还是有点人情味的,住了一个半月的地方,以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最好是别见,见了就说明被贬了……
一个半月,将近五十天,我第一次踏出了永巷。外面还是那道被高高的朱红碧瓦宫墙夹出的长道,一直延伸向里。我跟在红药身后走着恍惚又回到了第一天进宫似的。不过那时候我想的还很简单,以为只是要进来住几天,和小皇帝一说,跟老族长一见,就可以走人了。
不过现在看来,我这是要开始打持久战了……也不知道这升了才人以后的日子,是不是还能像在永巷里那么轻松,却也寂寞如死。
走了大概有十多分钟吧,前方的天空中却远远地飘起一只风筝,画得是一只青色的大燕子,在碧蓝如洗的空中摇晃着,为这由朱砂红和浅蓝组成的单调世界中添入几许灵动。我好奇地顺着那风筝线往下看,却没注意到红药一下子停住了脚步,便一头撞在他背上。
他却没有回头责备我,只是恭顺而略带慌张地垂下头去,竟然跪下了。
我赶紧往前一看。
耶?这不小皇帝么?
第 12 章 。。。
前面朱砂红的墙边,小皇帝穿着一身红色常服,正和另外一个人一起放着风筝。他抬着头望着远处的青燕,修长的颈项白得仿佛是用羊脂玉雕出来的。
红药下跪,我也赶忙跟着跪下。但是我心里一阵激动。
太好了!见到小皇帝了!他总不至于装看不见我吧~
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得来全不费工夫!
我眼巴巴地抬着头看着他,不断向他发射五十万伏特的电波。可还真是奇了,这倒霉孩子还就真的看都不看我一眼!他就那么一直静静地看着天上的风筝,而他旁边的人还在开心地笑着,笑声天真无邪得让我一股子邪火儿往上冒。
笑tm屁啊笑!你倒是看老子一眼啊!
此时跟在小皇帝身边伺候的一名看起来地位很高的宫侍已经冲红药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可以起身离开了,小皇帝正在兴头上,似乎不想被打扰。
我一听就慌了,进宫快俩月了才终于跟他照了个面,要是错过这次机会,等下次还要多久?
不是说战争已经算是结束了,要和谈的么,老族长他们到底怎么样了,我一点头绪都没有。如果小皇帝真的把我忘了,那他也必定不会记得对我的许诺,老族长他们不就死定了?
怎么办?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跳起来揪住他的领子挟持他,逼他交出老族长?
……算了,估计禁卫军一箭我就嗝儿屁着凉了……
或者叫他的名字,吸引他的注意?可是这样是大不敬啊,向来只有小皇帝叫别人的分,哪有别人叫他的?
怎么办?现在冲过去?
不行……我不能冲动……要镇定……
古人的社会等级森严,现在我也不太肯定小皇帝的态度,万一搞出什么事端来,凭现在的我是根本解决不了的……
这熊孩子一回宫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我都要怀疑他身体里住着俩魂魄了。如果我这一次冒冒失失闹出大动静来,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我还是先稳住,另找机会的好。
手在袖子里紧紧攥成拳,我毫无办法,只得重新垂下头,跟着红药继续前行。我用眼角的余光一直看着他,期待着他能够转过头来看到我。
我不相信他没有看见我。
此刻我也注意到了他身边放着风筝的人。那是一个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年纪的人,身上穿着刺绣着百蝶穿花图案的靛蓝大袖纱罗衫,头上黑色的长发挽成一个发髻,装饰了许多我叫不出名字的发饰,由于是从后侧面看,所以看不到他的脸,不过皮肤倒是白白嫩嫩的样子,好像能掐出水来。
这也是小皇帝的妃子吧?却不知道是哪个级别的……看着挺嫩……
果然同龄人还是得找同龄人啊……我这么一老男人,还没得宠就失宠了,真是让人憋一肚子火儿……
不对啊……我憋什么火儿啊……我最近这脑子是越来越不正常了……
说起来,小皇帝跑到这条偏僻的宫道上来做什么呢?难道就是为了放风筝?
无论如何,我和小皇帝还是渐行渐远了,长长的宫道还在延续,仿佛永远没有尽头一样。忽然宫道在前面与另外一条横亘过来的宫道相接,形成一道丁字路口。我们转向了北面,又行了一阵,便看到前方出现一座高大的牌楼,简直像一座小城门一样,仍然是碧绿的琉璃顶,两侧的立柱上雕刻着精美的鸾鸟花纹,每一根翎羽都分毫毕现,而牌坊上则写着“铜雀门”三个字。
红药在这牌楼下停了一下,对我说道,“之前的永巷严格来说,不能算是真正的后宫。从夫人开始才有资格进入这铜雀门。进了这道门,你才算是真正进了后宫。”
我抬头看了一下那笔力刚劲的三个字,心想原来这俩月来我连后宫的门槛儿还没进呢……还好现在总算是稍微提高了点……
进入铜雀门,后面的园子似乎多了起来,走不了多远便能看到一道凹进宫墙的宫门,都是两边的宫墙微微向内倾斜,连着一座小小的门楼,墙壁上通常会雕画着一些精致的吉祥图案,门楼前都守卫着禁卫军。
红药说,从这里开始,便都是夫人们得宅院了。虽然夫人们有捷豫美人才人之分,但是在宅院的划分上却并不分明,刚才看到的宅院有些是美人的,有些是才人的,还有一两座是捷豫的。
行至一座青绿的门楼前时,红药停下脚步,说了声,“到了”。
我一看,跟刚才看到过的门楼差不多,两侧宫墙到了这里微微向内斜去,墙顶也变作起伏的波浪形状,后面有繁茂的竹枝拥挤出来,看起来分外蓊郁葱茏。斜壁上雕刻着仙鹤漫步在莲花间的图案,与中间的门楼相连。门楼两侧有漆成翠竹色的柱子,挂着一幅对联:流水今日,明月前身。廊柱边悬挂着两盏枣子形状的红灯笼,碧绿的檐顶下有一块牌匾,写着“翠微院”三个字。
这就是那间闹鬼的宅子了?看起来没有觉得很寒酸啊?还以为是跟兰若寺一样阴森的地方……
楼前有两名禁卫军,还有大约十来个宫侍,被两名穿着赤红色绲边直裾的宫人领着,见我来了齐齐向我下跪行礼,“参见才人。”
我靠,终于有人给我跪下了。。。来了这么久我也终于当了一次被跪的主子……颇有成就感……
不过成就感之后就是各种不好意思和尴尬,赶紧说,“大家赶紧起来……”不过我这么说的时候红药咳了一声,大约是嫌我用词太随便了,不够庄重……
两名宫人起来后,红药指着一名高高瘦瘦的领头宫侍说,“这是问枫”,随即又指着另外一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