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位同伴简直是交际能手。这会场上被他迷倒的女士可是不少。”
希恩立刻猜到对方说的是弗朗西斯。那个青年英俊又热情,本来就很讨女人喜欢。可希恩从梅丹佐的表情判断出来,对方并不喜欢弗朗西斯;为防给友人带来麻烦,希恩只笑笑,没说话。
下楼后,希恩很快就找到了弗朗西斯,对方正在和人谈话。值得注意的是,弗朗西斯对面的人是樊妮。希恩对这位爱打贵族脸的奇特女子印象很深。就算来参加宴会,对方也依旧穿着长裤皮靴,利落得像个男人。只有低胸的绸制上衣与闪亮的饰物标卖,她与其他女宾客在实质上是一样的。
这两个人……
希恩没有走上前,而是在旁边观察。那位女士一如从前,表情沉静、说话快速果断。可弗朗西斯与平常大不相同。他似乎有些激动,却又刻意压制着,那态度真是难以形容。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某种东西,让希恩很快有了猜想。
“等等我。”樊妮走开后,希恩叫住了弗朗西斯。他小声笑道:“你爱她,是不是?你看她的眼神说明了一切。这可真让我惊奇。我本以为,你是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人。”
“别开玩笑了。”弗朗西斯说道,神情很不自然。这无疑令希恩更肯定自己的判断。他本想调侃好友几句,然而,梅丹佐的话在他脑海中浮现——樊妮是已婚女士。
弗朗西斯的魅力在这件事上毫无用处,因为他爱上的女人已经结婚了。
同情与懊恼冲散了希恩的好奇。他没再就这件事打趣弗朗西斯,而是安静地和对方走向他们所在的位置。这场宴会为每个工会代表人准备了相应席位。
宴会顺利地进行下去。皇族后裔忽然到访,引起了在场者的关注。虽然皇权已经覆灭了几十年,可这个家族依旧象征着国家的符号。虽然那位公主古板严肃、有点死气沉沉的,可她依旧成为了宴会的焦点。
“她对于传统的贵族来说可是个好选择。”弗朗西斯和希恩说道:“这位公主也快成年了,你猜,哪个家族的少爷会摘下这朵高岭之花?”
希恩觉得好笑。“这‘谜语’太简单了。除了格林或列文……”
一声枪响打断了他的话。有人开枪击中了穹顶的一座吊灯,粗壮的黄铜链条摇摇晃晃,有盏玻璃灯罩与蜡烛一同掉下。这本不会给人造成太大伤害,可它砸伤了公主的手臂;皇族中人的伤势,从没有“轻伤”一说。
大厅陷入了短暂的混乱,又迅速被格林家的人稳住。有人找到了子弹,并迅速判断出那属于早就过时的小型左轮手枪。
希恩皱着眉将头转回,发现弗朗西斯的脸变白了。“发生了什么?”
弗朗西斯向他勉强一笑,悄声道:“我的枪不见了。我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希恩心里咯噔一声。他知道,自己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迅速扫视整个大厅,专注地看那些人的手。
目光最终停在梅丹佐身上。希恩看见梅丹佐用手帕包住了什么东西并将它握在手心,将突出的一端藏入衣袖。希恩根据形状认出了那东西,不由得握紧了拳。
做完了隐匿那东西的动作,梅丹佐向大厅门口走去。或许是因为身份尊贵的缘故,没人阻止梅丹佐离开。
希恩吸了口气。他知道自己多半是找到目标了,但终究还得和弗朗西斯确认一下。他悄声问:“是装六颗子弹的枪型吗?”
“是的。你看见它了?”
“我看见有人把它带走了。应该是梅丹佐。”希恩端正地坐着。刚才有那么几秒,他莫名地失落,但那失落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他知道是谁陷害了他们,现在得让对方付出代价。事情就该这样发展。
弗朗西斯挑了下眉。“是吗?这可真让人意外。陷害平民,这不像列文家族的作风。”虽然这么说,但他仍旧顺着希恩的话说道:“细节等我们问问他就知道了。有你在,想约他出来不难;不过询问的话,还是德里克陪你一起吧。我要熬夜赶稿子,不能陪着你;你独自一人面对他,恐怕会心软的。”
“我不会心软。”希恩迅速反驳。
“你会的。”弗朗西斯笑了笑,向希恩这边靠近。“不过,这无所谓。虽然我们关系不错,但也不该过问彼此的感情生活。”
希恩瞪了对方一眼,但并未真的生气。“所以你只是在调侃我。这很没意思。说正事吧。我不理解梅丹佐的做法。如果想要陷害,他把枪直接拿出来指控我们就可以。可他竟然带着那把枪走了。”
“他想做什么,问问就知道了。”弗朗西斯的语气沉下,有点冰冷:“虽然乌鸦改变了,可它并未消失。我们最忌讳的,就是背叛与陷害。”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节有很大的感情进展0。0
、第三十九章
这座城市的地下有繁多的管道有秩铺陈,输水、输送燃油,或者供暖。城市边缘设了几个通往地下的入口,以便管道工下去工作。
希恩顺着梯子进入了管道密布的地下空间。他扶着管道,摸黑向前走去。他不需要灯。有人给他看过了地图,路线现在就在他脑子里。这足以让他找到正确的路。
他遇到了几处管道交错的位置。这些直径不一的管道几乎堵住了道路,希恩不得不从它们之间的缝隙挤过去。幸运的是他身材较瘦,只要留意,就不会把管道上的铁锈和油污沾到身上。
不知道德里克是怎么把梅丹佐弄过去的。那家伙恐怕吃了不少苦。
希恩默默地数着,在遭遇了三次难以通行的障碍之后拐向右方的岔路。再向前走,希恩与德里克打了个照面。对方正从管道工设在地下的工具间走出来。
看见这魁梧的男人脱了外套,希恩就明白发生过什么。他盯着德里克挂着愤然表情的脸。“你动手打他了?”
“废话。”
“打得好。”希恩又走近了一点,小声问:“他说什么了?”
“无论我怎么问,他都只有一个答案。他说他对此毫不知情。这是我这辈子听过最狗屁的屁话。”
“我理解你的心情。暂且不说我亲眼看着他把枪带走;就算不是列文家族想要陷害我们,以这个家族的地位,只要其他贵族想出手做什么,就必然和他们通气。如果梅丹佐说他与这件事毫无干系,我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对,弗朗西斯也是这么和我说的,我明白。可无论我怎么问他都不说!”德里克声音抬高了。这个容易激动的大个子又开始义愤填膺:“这家伙真是一坨……”
“无论你把他骂成一坨什么都于事无补。”希恩冷静地说:“把他交给我吧,让我问他。对了,你没把他揍得太厉害吧?”
“没有。该死的,你不是和我说过别让他伤得太重、也别打他的脸吗?而且他一旦濒死,你也要活不成了。我可记得这个。我只把他双手手腕弄脱臼了,这也是为了以防万一。不过他后来嘲笑我,我一时气急就把他打晕了。”
希恩松了口气。他真怕对方把梅丹佐伤得太厉害。“接下来,让我和单独和他呆着吧。你也累了。”
“好。如果他要你帮他把手接上,你就照办,但千万别让他脱下手套。贵族的魔法太危险。”
“我明白,谢谢你的关心。”希恩点了点头,推门而入。
梅丹佐坐在椅子上,头因为昏迷而低垂下来,长长的金发遮住了他的脸。由于上身被绑在椅子上,所以尽管人事不省,他的后背仍旧与椅背紧紧相贴。德里克似乎也谨慎了一次,找东西将梅丹佐的眼睛蒙住了。但希恩不敢肯定,梅丹佐到底有否看见德里克的脸;他知道,梅丹佐没那么蠢。
希恩打量了梅丹佐片刻,之后倒了一杯水。他用手托着对方的下巴、让对方抬起头来,然后将水慢慢倒在对方脸上。
被冷水一激,梅丹佐便清醒过来,而希恩在对方回复意识的同时就将手收了回去。
“希恩?是你吗?”问完这句话,梅丹佐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他便继续说:“你的同伴太粗鲁了,绝不会用这么温柔的方式弄醒我。”
“你这么夸奖我,我可真受宠若惊。”希恩冷冷地说着,低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人。就像在黑暗中感受到他目光似的,梅丹佐也微微抬头,表情平静得令希恩讶异。“你倒是不紧张。现在我们可以对你为所欲为,而且,刚才你还被人教训过。”
梅丹佐微笑,摇了摇头。“除了打我,你们做不了什么。我不会有生命危险。在宴会上的时候我看到了,你的同伴和你亲密过头了。他不会拿你的生命做代价来杀我。”这话令希恩感到别扭,可梅丹佐没给他留细细咀嚼的时间。“暗算和折磨我根本毫无意义。我没有陷害你们。列文家不会做这种事。除此之外,我没什么好说的。”
“是吗?”希恩低声反问。从某种意义上说,在他所知晓的贵族中,列文家族的确算是光明磊落;可他没法忘记詹姆斯是如何给出美好虚假的许诺、又反过来义正言辞地指责自己的。当他想起往事,他心中对梅丹佐的那一点不忍迅速退去了,剩下的只有愤怒。
希恩陷入沉默,梅丹佐静静等待。梅丹佐认定,希恩会相信自己。如果你能对我好一点儿,我甚至可以原谅你那位同伴的无礼,他这样想着。
很快,梅丹佐听见希恩开口说话:“你的确不用说什么了。”之后,一样冰冷坚硬的东西砸在了他肩膀上。疼痛来得太突然,梅丹佐有些怔忡,而这阵怔忡很快就因再度到来的伤痛而烟消云散。
希恩把枪的弹膛卸下防止走火,之后倒转它、紧紧握在手中,用金属枪柄向梅丹佐身上砸。“当你说‘对不起’‘无可奉告’这种话时,真该照镜子看看你的表情。那么的高傲,惹人讨厌。为什么在被你侮辱之后,我一定要接受你的道歉?为什么在工人的组织差点陷入险境时,我们一定要接受你那苍白的解释?你该好好清醒一下了。”
气愤让希恩失了轻重。他将手中的东西砸在了梅丹佐脑侧。对方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痛呼。希恩听见了,逐渐冷静下来。他知道自己在迁怒,必须控制自己的行为。
梅丹佐之前都咬牙忍着,可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