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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现在最应该做的便是从那个人手上夺回兵权不是么?
“殿下。”
一群婢女路过,纷纷朝我行礼。我放下手中的竹箫,脸色有些不愈,我讨厌别人在这个时候来打扰我。侍女们见我脸色难看,个个都噤若寒蝉。烦躁地挥手示意她们离开,我却在不经意抬头之间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混在人群之中,时不时怯懦地回头朝我这边看来。竟然是那天那个无意中闯进来的侍婢!
我扯起嘴角轻蔑地一笑。
泾渭的水看不到源头却永远清澈见底,水面平静如鉴,偶尔有微风拂过卷起的涟漪。身后有细微的响动,我端起石桌上的青花瓷杯不动声色饮茶。
“殿下……那日,奴婢……”
是刚才那个侍女又折返了回来。我没有应声,只拿眼睛瞄了她一眼。
“请殿下相信奴婢那日什么都没有看到,奴婢只是进了一间空屋子,里面什么都没有。”
她急切地辩解着,说完长出一口气,如释重负的样子。我仔细地打量着她,小丫头显得很是局促。
“你叫什么名字?”
“冬梅,是在将军房里当差的。”
我扯起嘴角朝他淡淡地笑了。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呼啸而过,大户人家门口的高高悬起的灯笼在疾风中摇曳,烛火打在那些被磨得光滑圆润的青石上,给地面蒙上一层淡淡的银光。我将身子蜷进角落里,锦衣上的污渍是我干涸的血迹。自嘲地向上扬起嘴角,尹文澹对自己的疯狂行为不是从一开始就无所谓的么?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在羽翼未丰的时候选择逃出来,这举动或许会让我之前的筹备功亏一篑。但是那又怎么样呢,我现在可以任性地做任何事,麻木的神经,只有那些流血的伤口才能让我觉得自己还活着。
倦怠感袭来,我蜷缩起身子靠在墙角……
朦胧之间似乎有一双手将我圈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温暖?这是多久不曾体会过的感觉了,也只有在梦里才可以再感受到吧。努力睁开眼睛,却看到一张极其陌生的脸。他好大的胆子,竟然用那双卑贱的手抱着我!可是我却没有力气将他一掌推开。
我很少陷入梦境里不能自拔,即便是在被即墨辰囚禁的那几年。这是一个很长而没有逻辑的梦,纷纷扰扰地出现了很多人和事,那些我不想再记起的过去。我挣扎着想要醒来,却始终被梦靥束缚。
尽管如此,我却能够感受到外界发生的事。那个人用粗糙的布料擦拭我的身体,用大木勺撬开我的嘴,以及时不时踢我屁股一脚,这些我都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即使被梦靥所缚,我也是极其愤怒的,这样一个贱民竟敢如此对我!等我醒来一定不会放过他。
可是为什么当他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颈间的时候(两人睡的是同一张床,前文有提到),我那颗杀戮的心竟变得平静起来。偶尔睡梦中他的手臂碰触到我的身体,我竟然希望他不要挪开,甚至更加靠近,因为那个身体的气息是如此地让我贪恋。我一直不能理解自己的这种行为,就像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要来索亚一样。我的心里明明恨着那个女人,却要在无助的时候寻找她的影子作寄托。直到即墨辰的军队打到这座偏远小城,直到我们被宸国大军团团包围,我才明白,他为什么与众不同。
隔着兵荒马乱,你为他驻足眺望,他为你披荆斩棘。那眼神我永生不忘,你无视城下为你流血征战的我,你的眼里只有远方那个骑马奔驰的男人。
你就是他!
我的心无比地笃定,一切是这样不合常理,你的容貌与从前大相径庭,你的言行说明你没有认不出我,更可笑的是,你明明已经死了。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我爱你至深本就是最不合常理的事。
这一次是我先遇见你,这一次是我先认出你,这一次我再也不会让你从我的生命里走失。
看着倒在我怀里的清秀男子,我的嘴角轻轻上扬。修离,我恨亦深却爱入骨的男人,我要筑起一道城墙,将你圈禁在我的世界里。即便你会恨我,也好过没有你一生空牵挂。
马车碾过平坦的官道,发出隆隆的轱辘声。身上的人动了一下,我从翕开的眼缝里打量他。他睁大眼睛看着我,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说不出来的感觉,我竟然有些惶恐。
“醒了?”
我刻意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些,天知道我此刻的心跳得有多快。他并没有太大的反应,翻过身,枕着我的腿又睡去了。
“我叫慕罹。”
我想给自己一个新的身份去面对他,也想给我们一个新的开始,我甚至仿造了我们曾经住过的房子。可是,我们都知道这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我早就明白回到渔阳便是瞒不住什么的了。两个人都知道真相,却又很有默契地不去触及。可是表面的平和却被无情的现实打破。
我以为我早已经忘记羞耻两个字怎么写,我以为我早就不在乎那些,可是当我看到他的脸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我的心竟然一阵抽痛。原来我还在乎,原来我是这样害怕被你看到我这副丑陋屈辱的模样。
乱伦,这两个字就像钉子一样将我钉在耻辱柱上,而你却站在一旁欣赏。
怎么办呢?你看到了,会嫌弃我吗?
你不能嫌弃我!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早就是我生命的一切!
我不想勉强你的,因为舍不得。可是我的身体已经不听我的使唤了,他好怕你会唾弃,以为只要在你的身上留下我的味道,这样我们就能站在同一起点上了。
我做过很多错事,可是我却从未后悔过这一件,即便到最后也没能留住你,可是至少曾经有一次你是属于我的。
歇斯底里的人总是会做出疯狂的事来,所有阻止我得到你的人都要被除去,即使他是我的亲生父亲。修离,我生命中唯一重要的人,我要给你另一段人生,不曾有悲伤和痛苦记忆的人生,从此你的生命中只会有我。
房间里书桌上压着一摞爬满字迹的纸,风吹过,发出哗哗的声响。我抽出一张拿在手中,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三个字,即墨辰。我本该生气的,至少也该吃醋吧,可是我的心竟然有些隐隐的兴奋。你正在忘记吧,忘记关于他的一切,到最后会连名字也一并忘掉,记下来又有什么用呢,到时候不过是一堆没有感情的字符罢了。修离的生命里再没有你,即墨辰,光是想到你便会痛的无以加复吧。你于他不过是个陌生人,这好比将你千刀万剐。
抬头朝窗外望去,那个花奴正提着一桶气味怪异的东西在浇树,在他的头顶是一片枝繁叶茂。他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人,除了在技艺上,我选中他最重要的原因是他的外表,奸细通常不会装扮成他这副引人注意的样子。而他的脸也经专门的药师检查过,并无可疑之处。
那些移植过来不易存活的老槐树早已蔚然成荫。是时候赶他走了吧,老是看到这副丑样子确实很倒人胃口。
如果不是修离那天不正常的表现,或许我不会发现这个秘密。从来对周围的一切都很冷漠的他却对这个丑陋的人过多的关注。尤其是在我叫那个人过来的时候,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心在冒汗。
我将那个人仔细打量了一番,脸上没有易容的痕迹,手很粗糙,有的地方已经龟裂开缝,完全看不出有什么破绽。事实上我对他从未有过信任,并不是他有什么可疑之处,而是所有能够接近修离的人都要被严密监视。
听说易容的人长期带着人皮面具不取的话本来的脸会烂掉,我相信在暗卫的监视下他并没有取下的机会。如果真的是你,毁了那张绝世容颜该有多么可惜。我突然很好奇那张面具下的脸如今是什么模样。
宿敌之间有一种类似于情人间的默契,我猜他今夜会铤而走险,他也知道我会拼尽一切来阻止他。笑话,我怎么可以容忍你夺走他,将我再次推入地狱。
渔阳最高的城楼,也是天狼最坚固的城楼,尹文家的男人曾经无数次用它抵御外敌,守护天狼的百姓。今天我将用它来守护我的爱情,不是我们,只是我的罢了。他站在我的对面跟我说自己要回去。回去?回哪去?明明这个身体的第一次是给了我,明明知道自己很快就会忘记之前的一切,还是这样义无反顾地要走。可是你也知道我绝不会放手!
曾经尹文澹也试图在这里留住他们,可是他却没有从一开始就尽全力击毙即墨辰,而是自大地想欣赏困兽之斗,我绝不能让历史重演。我不会给即墨辰靠近的机会,四面早已有弓箭手准备,只要我一声令下,便会万箭齐发。我不曾怀疑过他的能力,但我更相信一个人就算再怎么强悍也敌不过一支正规军队。修离被护在即墨辰的怀中,我相信他宁死也会护你周全吧,如果不是又怎么配说爱你呢。那就让我看看他的爱有多深,是不是就算倒在血泊之中也会将你护在身下,挡住飞来的流矢。
我站在混战之外,专注地看着被重重包围的两人。原来我的冷静也不过是装出来的罢了,天知道我有多怕伤到修离,哪怕是一根头发。为什么不能安静地留在我身边呢,为什么忘记一切却还记得要离开,为什么你要一次又一次地漠视我呢,只要你转过头来,我一直一直都站在原地。
“噗!”
“殿下你没事吧?”
我推开上前来扶我的上将军,那些染红我双眼的到底是谁的鲜血,喉咙再次涌起一股腥甜,我一阵反胃。
“哈哈……”
除了大笑我不知道该怎么来宣泄自己的情绪,周围的士兵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我怎么忘了呢,他是宁死也要护你周全,那你又何尝不是呢。那支深深插进你背脊的箭矢,明明隔得如此遥远,我却好像清晰地听到利器扎进血肉的声音。原来它扎进的不是你的身体,而是我的心脏。是不是不管我怎么做都没有意义,纠缠来纠缠去,我得到的不过是你愿意为他赴死的答案。
我才是天下最大的笑话么?
城门大开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