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容易将越陌擦洗完毕,水都有些凉了,王谢三两下给自己洗了洗,出来发现越陌不在床上,而是安安静静坐在外间榻上,正在涂药——菲菲拿衣物的时候一并带来的。
王谢于是上去帮忙,然后不顾越陌抗议,将人拉到大床睡下,自己在榻上凑合一晚——虽然他也很想同榻共枕而眠,但很明显不放心自己压到对方伤口,这一两个月他还忍得住。
况且躺在外屋,听着里屋浅浅呼吸,胸中守护感油然而生。
都说十五月亮十六圆,我们团圆了。这一次,不会再分开了吧。
王谢昨夜一宿没睡,白天精神紧张,晚上还来了一出情绪激荡,自然乏了,在半梦半醒之间,似乎觉得,自己也忘记了什么……
对,他忘记此时还有个老实人睡不安稳。
第二天,裴回一大早就起了,准备去王谢房间,忐忑不安地想知道王谢会留下什么解释。
他抱着小康,刚刚走到院子边儿,他就被风依涵唤住——自家主人就睡在里面,昨夜下达的命令是“继续清场”,可没说清场到什么时候,是以谁都不敢轻举妄动,更不能放裴回进去。
菲菲不出面,她时刻准备伺候少主,明里轮值的是风依涵,拿折扇一晃,笑嘻嘻跟裴回打招呼:“容翔,今日好早。”
有人跟自己打招呼,裴回自然停步应道:“依涵也早。”
风依涵上前两步,做出一副焦躁样子,说:“原来容翔在这里,小可正好有事相求。”
既然人家找自己,裴回不能不理:“不知有什么事?”
风依涵扇着折扇:“这件事,小可起初是打算请教王先生的,但是走到这里,才想起来,昨日王先生说过今日便就要离开,必定忙碌不堪,是以到了院子门前便颇为犹豫了。正值进退两难,小可忽然想起,王先生事先跟大家说过,离开后庄子上下一应事项有小裴先生总管,那么小可找小裴先生就可以。是以小可正准备去找裴先生你,谁知说曹操曹操到,刚刚往回走了没两步,这不正好遇上了,裴先生来得正好,就帮帮小可的忙罢。”
这一篇话夹七夹八絮絮叨叨,看似说了一大堆,却半分正事也未提一字。
裴回当然不怀疑风依涵是故意拖延,认真问:“要我帮什么忙?”
“还不是小可那小厮,昨晚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给小可使脸子,小可不过说了他两句,他转身就跑……”风依涵叽叽咕咕,又是抱怨又是扯淡,察言观色见裴回并无不耐,正准备将对方拐带到自己院子里找小厮的时候,出了个意外——裴回怀里的小康醒了。
小康小鼻子抽动着,小耳朵支楞着,就知道自己在外头呢,迷迷瞪瞪的听声音很熟,叫声“舅舅”,蹭蹭裴回脖子,“啪”地一口胡乱亲在裴回脸上,随后又伸开小胳膊往声音方向挥动:“风子!”
风依涵没少陪他玩,往常的话必定是抱过小孩儿亲亲再举高高,现在么……熟练把小康接到怀里,以不熟悉庄子为由,邀裴回和自己一起去找跑不见的小厮。
裴回不疑有他,想了想:“好,稍等,我先拿封书信就走。”抬腿还是向王谢的院门走去。
风依涵连忙伸手拉住,“呃”了一声,谁告诉他老实人好拐带来着?他之前那些话都白说了,对老实人不挑明了讲,就算再多铺垫都没用。
裴回不明所以:“又怎么了?”
两个人拉拉扯扯的时候,院子里也有了动静。
门开了一道缝,当先出来的是王谢,见院子外头是这二人,开口先问风依涵:“依涵,看见菲菲没有?”又转向裴回,“容翔,我计划有变,等会与你赔罪。”
“赔罪?”裴回不明白,但是看见王谢还在,“计划有变”他是明白的,“重芳大哥,你不走了?”
王谢笑得如沐春风:“嗯,不走了,稍后再解释。”说完,一关院门。
风依涵皱眉,为什么王谢只向自己打听菲菲下落,难道少主已经跟他亮出身份了?这么思索着,折扇就没看好,就着他的手被小康咬了三个牙印儿,湿哒哒的。
首先醒过来的不是王谢,而是越陌。
一睁眼,看见不熟悉的浅青蝙蝠纹床帐,慢慢翻身坐起。掀开帐子,脚踏上摆着一双普普通通的素面半新布鞋,越陌勾勾嘴角,心情极好地趿拉着布鞋出了里屋,一眼就望见榻上睡得四仰八叉的人,忍不住放轻脚步走近,细细端详。
说实话,他最近一次看到对方相貌,还是在自己魂魄离体的时候,现在这人与之前相比瘦了太多,头发灰扑扑的看着就让他忍不住的心疼。完全不敢想象这人见到自己尸体的时候,何等的惊恐,何等的无望,更不敢想象,哀莫大于心死的时候,这人又是怎样挺过来,只为了自己虚无缥缈的一句承诺。
越陌动作十分之轻,然而屋里还有位客人,听到动静,可不管三七二十一,不住跳动着,扇着翅膀叫:“阿小!阿小!”
就见酣眠中的王谢噌地张开双眼,惶急的神情一闪而过,正好和越陌四目相对。
然后姿势就定住了。
嘴里喃喃:“天、天涯……”
第四十八章 彭伟的(未婚)小姨子即将登场
“重芳。”越陌附身在他额头轻轻啄了一下,“我在。”
王谢咧开嘴呵呵傻笑,伸手抚上对方完好的半边脸颊:“我知道。”
两个人又是相视一笑。
“知道!知道!”鹦鹉在笼中胡乱叫。
“洗漱收拾吧,你的人都等心焦了。”还是王谢先提议,现在越陌位高权重,他得想着不让人起疑。
他能想到的越陌当然也想得到,笑笑:“好。”
一切自然,如同已度过了几百几千个这样的早晨。
这边,裴回忙着替小康向风依涵道歉,并且表示现在可以帮着一起找阿魏了。
风依涵本来就用的借口,赶紧说好,我们分头去找。扇子这东西小可还有许多,随便咬没关系。
转身的功夫,菲菲就赶来了。进院子给少主请安,就见越陌披着外衣,懒洋洋倚在窗边,目光在她身上一扫,继续注视小厨房,厨房里人影晃动,可不就是王大夫么。
“都撤了罢。”越陌淡淡道。
菲菲心领神会,这是一切复原的意思,赶紧打手势叫明里暗里护卫解散,自己进小厨房换下王谢,好让入了少主青眼的王大夫空出时间,陪着少主。
越陌则在盘算自己和王谢的下一步,他手下有父亲的人、有皇帝的人、也有自己的人,该如何对待王谢?以及王谢身边的小康、裴回?
王谢洗把手出来,一抬头,正好看到敛容沉思的越陌。
如果说之前燕华给人的感觉第一是可怜柔弱,接触久了才知明珠蒙尘,继而发掘出沉着冷静聪慧和内心的强大,那么现在越陌给人第一眼就是:不简单!居移气养移体,虽然只是随意披了件外衣,这气度完全不逊于任何达官显贵,一望便知非常人也。
只是当越陌感觉他靠近而望过来的时候,就完全不一样了,整个儿人一如从前般温润如玉,和蔼可亲,言笑晏晏。
这是自己的越陌,从头发梢儿到脚趾头尖儿。
王谢笑着走上去:“不进屋呆会儿?”
“嗯。”越陌应了一声。
“我上午去教课,你公务或者休息随意,中午一起便饭,你来了以后还没哄过小康呢,容翔现在都比我会哄小孩儿了,说到容翔,他可帮了不少忙,现在庄子里是二把手,药材都是他和王掌柜采买的,说到药材,那张方子应该是你自己改的吧,太胡来了……”
听着王谢念叨,越陌莞尔,心道少爷老妈子还是没变,当即连连点头受教:“天涯正是驽钝,怕当了庸医,这才劳烦重芳师父指点不是?”
王谢大模大样:“天涯就做我记名弟子罢,等你痊愈再来奉茶。”
菲菲在外听见,这下明白少主意思了,原来少主昨夜这番布置,又亲自上阵,是为了收买人心笼络人才,将王大夫收归麾下,看样子此事已成。
——所以说听壁脚才会信以为真。小世子的身份在那儿摆着,不可能郑重其事给手底下人介绍原委,手下听了壁脚,自然而然就心领神会主子意图,好斟酌办事了。
看看之前油盐不进的王大夫,现在还不是一脉和气,少主手到擒来,果然英明神武。
用过早餐,越陌安排手头事情,王谢便出门授课。
——当然,因为菲菲在跟前,两人亲亲抱抱只好免了。
上午都是些小孩子,教的简单,一般王谢和裴回轮值上课,不上课的就坐堂行医。如今王大夫的于飞庄名声在外,比之前春城“康安医馆”还热闹几分。尤其这病去如抽丝,一天两天显不出来他手段,时间久了功效卓越,自然有人为他扬名。
不说别的,便说端阳节之前过来求医的夏城彭伟,他曾经是燕华的客人,王谢看在他转圜得快,对燕华态度不错的份上,没有过分难为,先提醒他,生子可有嫡庶之分,若要家宅平安,妻妾和睦,免不了先要个嫡长子便得接夫人一并过来。彭伟哈哈大笑,直说言之有理,他这是前来排队的,回去就给夫人送信,等夫人过来,还得麻烦王大夫同时调养一二。
王谢自然应允,给他开了个减脂去油的方子,叫他终日口中淡而无味,鱼肉荤腥做得再好,看了也觉厌倦,每日还要跑上五六次茅厕,很是吃了十几日苦头。而效果也渐渐显现出来,轮到给他治疗时,虽然彭伟并未完全按医嘱行事,偷吃了不少东西,并没完全瘦下来,但也能穿上腰围减三号的袍子了。
之后换了方子,加上金针刺穴,如此一连调理了二十余日,王谢便叮嘱他与夫人几日几时亲热一次,吃些什么食物,用些什么物件,剩下的都撒手不管。彭伟将信将疑,仗着日子短,没必要再偷香,便依言而为,过了两个多月却毫无动静。
就在彭伟等不及,准备再次过来讨教的时候,他夫人传来喜讯,是以改登门质疑讨教为登门褒奖致谢,就在明日。
彭伟这事儿,是和越陌共进午餐之时,王谢捡着话题聊天,想起来说的——现在便是越陌不邀他一起用餐,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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