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黑衣人贼眉鼠眼的往四周看了看,后出现的那个人抱起十八急匆匆走开。
——————————————————分割线
一路颠簸,胤禛觉得胃在翻搅,眼皮明明很重,却怎么也闭不上,他的意识非常清晰,风吹在脸上,带着浓烈的腐臭味,胤禛心里没来由惶恐,如果没猜错,这里是乱尸岗。
所谓乱尸岗,就是那些没来及处理就腐烂的猎物被人集中丢在一个地方,因为掩埋的不够彻底,方形成了这块腐地。
胤禛先被丢在地上,紧接着是小十八被丢下来,想是这里的腐臭味太过刺鼻子,小十八幽幽转醒,不过两人的手脚都被捆着,根本无法动弹。
“啊啊啊~~~~~”小孩子的惊叫声,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
“十八弟…莫…莫怕……”胤禛有些睁不开眼,他刚被扔下来的时候,后脑勺撞在什么东西上了,现在痛的要死,以至他说话声更加虚弱,几乎到了不可闻声的地步,尽管如此,他还是小声安慰这小十八,妄图让他安心。
“四哥四哥……你别动,千万不要动啊……”恐慌的惊叫过后,是浓浓的鼻音,那声音像是欲哭,可被他强忍住了。
胤禛不敢动弹了,他感觉自己的右脚悬空了,听着小十八的惊慌,他不难猜出他们现在处在什么位置,乱尸岗就在一处石头山上,因为常年没人经过,顾被选定为堆积腐烂尸体的地方。
脑袋似有千斤重般,抬不起,也低不下……从后脑勺往背上还淅淅沥沥流着什么,胤禛虽没去细究到底流的是什么,但是他心里还是很清楚,不是汗水,便是血水。
“呜呜……”小十八到底还是哭了出来,他还小,今年不过刚刚满八岁,正值嬉笑玩耍的年纪,这般恐怖的现场,他怕是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哭泣更是正常的。。
费了半天功夫睁开眼,胤禛总算看清楚两人的位置,他挂在山边,若不是中间一块大石头挡着,怕是不动就会滚下去,小十八和他捆着一根绳子,也挂在山边,这条绳子的中间正好搭在大石头上,两人差不多都是半条腿已经悬空,处境非常危险,这个时候若来个山动什么的,十有八九都会滚下山去。
边上全是腐烂的动物尸体,蛆乱爬,蝇虫乱飞,这幅场景,别说看,光想着都要吐了出来,胤禛强忍翻江倒海胃液,说道:“快闭上眼睛。”
小十八因为反胃呕吐,不停动弹,导致胤禛往下滑去,好在小十八反映快,手被捆住,他用双腿夹住那块大石头,这才止住胤禛下滑的身体。
把人整个贴在石头上,小十八听话的闭上眼睛,不去看那满地的腐烂,他不敢大口呼气,怕闻到那作呕的味道,也不敢去想,怕自己会忍不住腿软……腿若软了,不光自己滚下山,四哥也会滚下山去,所以绝对不可以腿软,绝对不可以……
小十八的坚持看在胤禛眼里却越来越模糊不清……大石头是两个,十八弟也是两个……眼前看到的东西不是两个就是有很多个,明明青天白日,可他却硬是看见漫天繁星。
意识在慢慢流逝,抽泣声越拉越远,耳边全是蚊蝇声,此起彼伏……
脑袋很重,眼皮也很重,这种重不同于被下迷药想睡的重,而是一种即将昏迷的沉重,胤禛拼命睁着眼,他告诉自己千万不可闭上眼睛,他告诉自己一定得等那人来,他告诉自己要坚持,不可放弃……也许这会是最后一次,若就这样闭上眼睛,他不甘心,不甘心的。
脑海里不停想着以前他们在一起的画面,那人带着自己在草原上骑马的日子,那人装病发引自己去储秀宫的日子,那人陪自己种合欢树的日子……画面反转很快,可不论怎么转,每一面里都是那人的影子,邪笑的样子,生气的模样,无所谓的耸肩……
记得年羹尧说过,人在死的时候总能看见些意想不到的人或事,胤禛以前不信,可现在突然愿意相信了,微弱的目光越过高点不齐的石头地,耳边先是听见树林中扬出的急切马蹄声,还有疯狂挥鞭子的声音……
是他吗?!胤禛不确定,他觉得可能是他太想见到那人,顾出现幻听了。
眼睛眨巴了几下,胤禛还是没看清楚人,可马蹄声却越来越清晰,也许真的是他来了?!
“四弟……”
“四爷……”
胤禛笑了,笑自己不仅出现幻听,还出现幻觉了。
眼睛慢慢合了起来,耳朵里最后出现的声响是,大石头慢慢被连根拔起的声音,还有那近在咫尺的撕心裂肺般的爆吼……
世界顿时安静下来。
……
九月初一日,皇十八子胤祄病死。
九月初四日,康熙第一次废黜皇太子,声泪俱下数落其罪行,包括专擅威权、截取贡品、骄奢淫逸、纵容下人作恶。
九月十六日,康熙命上驷院旁设毡帷,给胤礽居住,皇长子胤禔负责看守。
九月十八日,将废太子事告祭天地、太庙、社稷。将废皇太子幽禁咸安宫。
九月二十四日,十五格格朝阳自己请求康熙远嫁蒙古,额驸人选为蒙古科尔泌部博尔济吉氏台吉多尔济。
九月二十六日,康熙痛责皇长子胤禔结党皇八子、企图谋害废太子实为乱臣贼子之行,必为天理国法所不容。同时命审为胤禩看相的张明德。
九月二十七日,年羹尧升任四川巡抚,成为封疆大吏,接旨的当日即刻出紫禁城,没有有片刻的逗留。
九月二十八日,命奏原任内务府总管大臣凌普家产案,并斥责大阿哥胤眩税⒏缲范T企图谋取皇太子位。
十月初二日,著将企图助八阿哥胤禩看相谋事、刺杀太子胤礽的张明德凌迟处死。并将顺承郡王布穆巴、公普奇、公赖士、长史阿禄等一并锁拏会审。后命革去大阿哥胤眩税⒏缲范T、顺承郡王普奇的爵位,同时释放布穆巴、阿禄、赖士。
十月十五日,太子精神恍惚,跑出咸安宫,从四贝勒府抱走一直处在昏迷状态的四阿哥胤禛整整失踪三日之久。
十月十八日,康熙派兵各地翻找,终于在五台山找到昏迷的两人。
十月二十三日,康熙自废太子事件后伤痛不已,加上四阿哥至今昏迷不醒,遂决意今后以召见太子胤礽来安抚创伤。
十月三十日,又查出大阿哥胤禔在府邸用喇嘛诅咒太子,康熙命人拘执皇长子。
十一月初一日,革胤禔爵,究其一生幽禁其府。
十一月十四日,康熙于畅春园召集众臣命在诸皇子中除大阿哥外选出一人做皇太子,阿灵阿、鄂伦岱、揆叙、王鸿绪遂私相计议、与诸大臣暗通消息推举八阿哥,被康熙盛怒否决。
十一月十四日,当康熙怒斥企图谋害太子胤礽时,九阿哥胤禟、十四阿哥胤祯挺身而出,跪奏曰:八阿哥无此心,臣等愿保之!使得康熙愤怒,胤禟被康熙打了几记耳光,脸部红肿,胤祯被打二十大板,行步艰难。
十一月十五日,康熙怒言八阿哥系辛者库贱妇所出,柔奸成性,自幼心高阴险,妄蓄大志。朕与胤禩,父子之恩绝矣!八阿哥禁于府邸,反思,不得参与任何朝堂事宜。
十一月二十日,十五格格朝阳远嫁蒙古。
十二月初一日,十三阿哥胤祥失踪。
……
康熙四十八年,年初。
周边全是黑暗,漫无边际的黑暗,看不见光亮,亦看不清自己,恍恍地,还能听得见鸟儿的叽叽喳喳声,脖子间有温热的气息吹拂着,酥酥麻麻的痒,胤禛想伸手推开这磨人的难耐,可手怎么也抬不起来。
感官还在,只是动弹不得。
耳边传来关门声,有人出去,不一会儿,又有人进来,来人坐在床头,身上带着淡淡的木兰花香,那味道究其一生他都不会忘记,是储秀宫里独有的薰香……
身体被轻柔抱起,脑袋顶着温热的心口,胤禛听着那心跳声,竟带着前所未有的哀泣,像是处在夹缝之中一般,有着说不出的绝望。
“你还要睡多久?!”太子的声音有些嘶哑,还微微咳嗽。他抱着怀里安静睡着的人儿,目光透过窗户看向外面已经开始融化的雪地,神色黯然。
没有胤禛的日子里,他的生命变得清索孤寂,纵使之前朝中动荡填满了他的生活,但每当夜晚来临的时候,他的心便像无根的浮萍,空虚的可怕,特别是午夜梦回之后,心疼便蔓延整个周身,让他痛不可止。
在每一个黑夜过后,他总是在朝阳升起时满怀希望地等待着,可是日升日落无数寒暑过去,他却没有等到怀里的人儿睁开眼眸,他只是日复一日、夜复一夜地沉沉睡着,他一个人沉陷在自己永远到不了的梦境里……
但是,即使如此,他还是怀着一份希望,希望怀里的人儿可以醒来。
“四弟,你知道吗?!春天已经来了,可我却觉得比冬日还冷。”他轻轻闭上眼睛,浑身带着颤栗,像是真如他自己说的很冷,可他知道,比起身上的冷,他的心更冷。
胤禛明显感到太子身上的颤栗,他想伸手回抱太子,手臂怎么也使不上力气,他拼命挣扎,想扫除眼前的黑暗,想醒过来,他不要留他一个人独自悲伤……
可就在他快要睁开眼的时候,却又差那么一点点,现在的他就像处在临界点上,需要一个度,方能够爆发。胤禛还在挣扎,忽地有冰凉的水从脸颊滑落脖子,那样的凉度,带着刺骨的寒意……二哥……他在哭……
心口很疼,很疼,胤禛开始疯狂挣扎,他告诉自己要醒过来,醒过来……
这时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来人进了房里,扑通跪在地上,胤禛清楚的听到那膝盖着地的声音,像打鼓一样,非常响亮。
太子的姿势不变,抱着怀里的人儿靠在床柱子上无动于衷,想是久不见人搭腔,来人自己开口了:“爷,蒙古那边来了信函,万岁爷急召你回宫。”
“什么事?!”顿了好半天,太子绷着脸问了句不咸不淡的话。
来人支支吾吾,话语间极为不自在的样子,忍了好半天才开口说道:“回爷的话,好……好像是十五格格在蒙古科尔泌部病……病逝了。”
……碰……
像是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