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此,我也得了一点好处。在某个任珉出去加班的周六,我搭着司机的车去外地看了一趟我父母,还把自己最近发的一篇得了本月“优秀奖”的、写食品安全的大稿子带了去。父亲最喜欢听我工作上的好消息,拿着报纸时一贯表情严肃的他竟也露出了一丝笑意,让我多少觉得安慰。
母亲问及任珉,我含糊其辞地带过。我现在和任珉的之间的状况,自然是不能透露一点的,他们能在这小镇子上平平安安地过日子,我已经谢天谢地。
在家里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饭,又提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去的路上我心念一动,麻烦司机绕到我以前住的地方,也就是汪嘉文家楼下。
坐在车里,我等了大约半个小时,总算有幸看到汪嘉文和赵伟一前一后下楼来,赵伟黏在汪嘉文身边像是在说什么,被汪嘉文很嫌弃地推开,站在原地瘪着嘴撒小性子,见汪嘉文不睬他径直走远了,又蹬蹬蹬地扭着小细腰追上去,从后面直接扑到他背上。
这一幕,真是美好……我看得眼眶有点发酸,心里却觉得安慰得很。
我对汪嘉文说的那些伤人的话,给他造成的伤口应该已经愈合了吧,有赵伟这样的人在身边,他没有理由不幸福的。
汪嘉文和赵伟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我的视线里,心里不知何时生出了一种叫做羡慕的欲望,我多么希望此刻的自己不是在车里,而是也走在这狭窄的水泥小道上,和伙伴们说说笑笑,调戏汪嘉文几句,再挤兑赵伟一番。
就在那一刻,我下定了决心:第一,我要尽快逃离任珉的控制;第二,我要把他那个隐蔽但有着极大危险性的项目调查清楚,这一次,我不能再心慈手软。
至于任珉,他的这份喜欢,我并非一点都不感动,只是因为心里总有 障碍,也因为他的手段实在太过极端,已经让我觉得喘不过气。
以喜欢之名,限制我的自由,监视我的行动,逼我和他住在一个屋檐下,让我心里原本有的那么一点点抱歉和温暖,也全部都消散了。
63、回忆 。。。
这天晚上十点多,我拖着刚写完五千字稿子的疲惫身躯回到任珉的别墅,一进门就被唬了一跳——好几天没照面的任珉,正坐在客厅里,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瓶红酒和两个酒杯,看起来很是享受的样子。
我的脚步顿了顿,便想直接绕过他上楼,结果他站起来,拦在我面前,递给我一个酒杯,里面斟了小半杯深红的酒液,在水晶吊灯散发的黄光之下,反射出七彩的光圈来,显得格外炫目。
“好久不见了,陪我喝杯酒吧。”任珉脸上是他惯常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我最近可是很想你,所以才拼命加班,想快点结束工作,好回来看你。”
拼命加班……我心头突然动了一下,竟然生出了想要套任珉的话的念头……明知这是与虎谋皮,偏偏嘴还长得快,问道:“你加什么班?怎么最近突然那么忙?”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任珉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真真,你终于和我说话了,我还怕你一辈子都不理我了你,果然你还是担心我的。”
我咬了咬唇,忍下想要反驳的欲望,别过头去不再说话
任珉突然抓起我的一只手,摊开,把酒杯塞到我手里,然后一把勾住我的肩膀,两个酒杯碰了一下,说:“来,我们干了这杯。”
我看着他,发现他那原本白皙到冷冰冰的脸上,竟然有一片可疑的潮红。
“你醉了?”我皱着眉头问他。
任珉摇摇头:“怎么可能,我酒量好着呢。真真,对不起,最近公司有个大项目,要是搞定了,就是一笔了不起的进账,就算集团里其他公司都不盈利,靠这个项目也养得起。”
我做出讶异的样子,问道:“什么项目?那么厉害!”
任珉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对我笑得露出了牙,伸出两个手指,摆了摆:“秘密。”
我推开他的手,放下酒杯想上楼去。
“真真,你辞职吧,来做我的助理,我给你行业里最高的待遇,也可以满足你的好奇心,怎么样?”任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我握紧拳头,心里冒出一阵火气,转身也对他挥了挥手指,留下两个字:“做梦!”
任珉究竟喝了多少,居然醉到这个地步!回到房里,我还满脑子都是他那个咧开嘴的大大笑容。
我从未见过他喝醉的样子,他在人前总是保持清醒和理智,即使在大学里和我交往时也一样。我们偶尔下馆子,他也只是小小地喝上一两杯,他那学长的威严摆在那里,也自然没有人敢去灌他酒。
可相比那个头脑清晰举止克制的他,我反而倒觉得,这个显出几分醉态,说话直白的他,才更接近本真,也更多了一份人的生气。
被他这么一闹,我虽然累却睡不着了,坐在写字台前胡乱浏览网页。好几天过去了,我搜素那些关键字,却还是没有想要的结果。
我已经开始着手慢慢调查这件事情,任珉似乎还未曾察觉。或许是因为他最近忙,根本就无暇分心来关注我。反正我都在他手里,他要对付我,不比捏死一只蝼蚁困难多少。
小陶打电话和我说,被选来开展项目的那块地已经开始前期准备了,动迁组已经进驻了当地的村委会,给的条件倒是很优厚,但只有种田这一门谋生计能的农民们,还是不怎么舍得离开那片土地。
“不过,这回的动迁组好像经验挺老道的,用各种手段缠着你,就是不跟你正面冲突,现在已经有好几户人家被说动了。”小陶这般告诉我。
他的话,让我心里又产生了更深的疑问,我不知这是巧合还是什么,上一世我在调查这个项目时,能顺藤摸瓜的那些小破绽,这次全都被堵得严严实实。
这种严密,简直让我觉得……觉得他好像根本就知道我会怎么做一样,甚至觉得他好像已经知道如果不这样做,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一样。
上一世,因为动迁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导致一个村民在推搡间跌倒,后脑磕在地上,当场死亡。正是因为知道了这件事情,原本还对网上的相关消息半信半疑、抱着观望态度的我,正式开始了调查。
然后,是一个个更大的黑幕,我费尽心思,查到这项目背后,有官商勾结,有徇私舞弊,还有草菅人命。
可最让我震惊的,还是任珉,他竟然是这个项目的投资方。
那时的我,一看到任珉两个字,大脑就立刻变成一团浆糊。
大学里和任珉的那场恋爱,最后的结果是任珉义无反顾地离开。他甚至连硕士学位都不要了,当天晚上和我说分手,第二天酒收拾了东西离开。
然后再无音讯。
我把自己关在和他一起租的房子里,整整一个星期不出门,靠吃干得发硬的面包度日,一天有二十多个小时都躺在床上。叫外卖送来两箱啤酒,我就这么毫不自制地喝着,喝到昏天暗地,一遍又一遍打任珉的手机,听电话里的女声告诉我:“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停机。”
一个星期后,我把自己收掇清爽,退了房搬回宿舍里,乖乖地按时上课,闲暇之余认真地做实习,仿若我的生命里,从来没有任珉这个人。
这样的伪装,维持了几年,我没有再和其他人交往,和同学的关系也一直淡淡的。要不是遇见汪嘉文,我还真没有什么可以交心的朋友。
可是任珉终究是我生命里的一场大劫,他用一种出乎意料的方式回到了我面前,而当时的我,心头竟然还会涌起欣喜——我终于知道了他在哪里,还有了去找他的理由。
可笑的是,我太高估了自己 。原以为凭这个昔日情人的身份,他多少会给我些面子,再加以好言相劝,就能让他不再错得更多。却没想到我在会客厅等了两个小时,等来他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你要是还想好好活下去,这件事情就不要再查了。”
这种话,我不是第一次听到,在新闻上看过,听前辈说过,自己也经历过。可我万万没想到,任珉会对我这样说,震惊之余,我觉得自己仿佛被浇了一大盆冷水,心里满是失望。
作为一个入行一年多的调查记者,怀揣着满腔正义感,我怎么可能如他所言半途而废。那天,我直接甩门而去,然后愈发废寝忘食地调查起来。
只恨我还是太容易心软,手里捏着大量的资料,稿子也基本写成了型,却始终没交上去。天天给任珉的公司邮箱发邮件,劝他悬崖勒马,也不知他有木有看到,反正他从未给过我回应。任珉手下的公关总监倒是给我打过好几个电话,一开口就是价钱好商量,放过他们公司,都被我直接挂断。
最后的结果……任珉不但没有勒马,还先把我送进了悬崖。
64、噩梦 。。。
我长舒一口气,每次回忆起这段经历,我就像是被十八种大刑轮流折磨了一番,身体累,心更累。
爱情是毒药这句话,我算是彻彻底底地领会了,不,不只是领会,我还切身体会了一番。
万幸,我现在还活着,在另一个时空里,延续我的生命。虽然往者不可追,但来日尚可待。
不多想了,我洗了澡,躺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卷起来,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三遍“加油”,然后闭上眼,开始睡觉。
……
我坐在房间里,手里拿着一个U盘和厚厚一叠资料。
任珉推门进来,面色铁青地看着我,身后跟着三个保镖,每个保镖手里各抓着一个人,刀子顶在人的脖颈上,分别是汪嘉文、肖平和赵伟。
“真真,既然你决意要调查下去,那么我也只能不客气了。”任珉走到我面前,俯视坐在椅子上的我:“把你手里那些东西和你的电脑给我,我就放了一个人;你答应从此不再管这件事情,我就再放一个;最后,你辞职,让我养你,我就把他们三个都放了。”
我本已最厌恶任珉拿朋友来威胁我,此刻听到他这番语气强硬的话,顿时怒从心头起,恶从胆边生,也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长长的水果刀来,直接插进了他的腹部。
深红色的血液流出来,溅了我满手,又粘又腥,怎么也甩不掉。任珉站不住了,半跪在我面前,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似乎对我捅了他的事实难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