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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看着,突然觉得眼睛痒痒的,好像是被额前的刘海戳到了。我眨了两下眼,又抖了抖脑袋,刚想伸手去捋头发,就觉得眼前一暗,随后脸上一热,接着是头发被拂到一边的感觉。
“好了,睡吧。”肖平说完,就闭上了眼睛。他的语气很轻柔,却又不同于赵伟那种娇嗔似的柔腻,声音带着点磁性,一时让我想到了哄孩子的父亲。
我也随之合了眼,然而他的手带来的热度,却在我的脸上一直萦绕徘徊,迟迟都不散去。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嗷昨天我的jj抽了,肿么也发不上来,只能今天发,所以今天晚上还有一更哟:)
77、温言劝解 。。。
第二天,又是忙碌的工作日,我和崔牧生又一次去到前卫村,找到村委会,询问那位老人的死因和后续情况。
村委会踢皮球,直说全部交给派出所处理,他们一点都不知道。我和崔牧生只能再找上派出所,那里的人也很敷衍,只含糊地说是意外事故,我们俩追问了半天,他们才勉强说死因推断是老人要上厕所时自己滑倒在地,磕到了后脑上,又无人救治所致。
“这怎么可能!”崔牧生当场就争辩道:“尸体虽然已经腐烂了,但还是看得出他是趴在地上的,怎么会是磕到后脑!”
警察耸耸肩,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样子:“你不相信是你的事,反正我是相信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你要是有意见,就拿出证据来!”
“你!”崔牧生还想上前争辩,被我拉住手臂,直接拖出派出所。
“我真恨!”崔牧生一出门,对着派出所门口的石狮子就是狠狠一脚:“当时我怎么就吓傻了,明明手里就有相机,却还是忘了拍下照片来。”
我不言,心里明白就算是崔牧生拍下了当时现场的照片,也改变不了什么,尸检、取证、勘察……这些都掌握在他们手里,证物都不过是个辅助工具而已,他们要自圆其说,就能找出一百个理由来。
然而我心里,也不是就这样轻易妥协的。我隐隐约约有种预感,这位老人的死,和这里的拆迁,和任珉公司的项目,八成脱不了干系。
一想到这里,我就觉得非常无力。这个社会里,生命得不到应有的安宁和尊重,被权势和金钱玩弄于鼓掌之间,即使死亡都有可能被卷入谎言。我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虽然我希望,但估计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每一次当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或是被调查方的强势阻挠,连警力都能为他们所驱使;或是报社收到的一纸通知,有时甚至指名道姓要去撤回记者……调查尚未完成,就不得不画上休止符,我的心都要被愤怒和内疚的情绪煎熬上好一阵,然后慢慢冷掉。
今天你在这里采访调查,或许还是旁观者的立场,可你不知道下一次,那个成为某些利益的牺牲品、默默消失在世界上、连一点涟漪都未必能激起的人,会不会就是你自己。
就好比我曾经历过的那样。凭任珉的手段,让我这样一个小记者悄无声息地消失,然后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继续好好经营他的事业,绝对不是什么难事。
可也正因为如此,我才要竭尽全力,在能做的领域努力做好,如果有禁令,就赶在禁令来之前多做一点,如果有我所不能匹敌的力量介入,就在其介入之外的领域多挖掘一点……我不知道我所做的能改变什么,可是如果我一点都不做,就任何改变的希望都没有了。
和崔牧生在前卫村的小饭馆里坐下,我点了四菜一汤,都是他喜欢吃的,可他还是闷闷不乐,一张脸阴沉沉的。
我明白他的挫败感,这种感觉大学里刚刚开始实习的我也有过,甚至当时比他还严重多了,当时要不是有任珉在旁边开导,我说不定会做出什么报复社会的举动,起码也得被警察请去喝咖啡。
说到任珉,当时的他和现在的他,真是判若两人。我不知道他离开我的这几年,到底经历了什么,能让他变成现在这样,做出许多让我完全不敢相信会是出自他手的事情。
不过这样也好,把心里那些美好念想都击碎了,我才能彻彻底底走出来。而不是像之前曾有过的一段日子那样,试着和很多人见面,却暗暗在心里拿每个人都和任珉比较,理直气壮地指出这个人这里那里不如任珉,然后继续过孤孤单单守着回忆的日子。
“不要沮丧了。”我从飘着金黄鸡油的鸡汤里夹出一只大鸡腿,放到崔牧生碗里:“你生气也没有用,争吵、骂街、诅咒,这些都于事无补。那位老人最后的结果还是那样,你这样子,只是让自己难受。”
崔牧生抬头,一双干净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问道:“那我该怎么办?就这样不管吗?那我的良心会更难受。”
我回道:“如果你能一直记得现在的心情,做事之前都想想这种心情,一直到四十岁、五十岁,从你工作到你退休,都能够保持这种正义和热情,在能做的地方做好,能改进的地方带头,去影响身边的人向善,这样就已经很好了,比起你现在腹诽一万句,要有用得多。”
这番话,是当年任珉对失落的我说的,当时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让我仔仔细细把那段话记在心里,时常拿出来回味一番。
如今,我把它原封不动送给崔牧生,希望他能比我当年领悟得更多,当然,也希望我不会变得像现在的任珉那样。
崔牧生思索片刻,收起脸上的戾气,表情变得平和下来,冲我微微点了点头:“我好像有点懂了。”
我笑了笑,又给他夹了些菜:“吃饭吧,吃完了还要继续工作呢。”
“嗯!”崔牧生格外有力地应了一声,端起碗大口大口地扒起饭来,到底是年轻人,前一秒还死气沉沉的,现在又显得干劲十足了。
我笑了一声,也大口地吃起来。刚才那声感叹,怎么跟老头子似的……我也得赶快调整心情了,这具身体也还年轻着呢,上午遇到挫折,下午怎么都得调查出一些东西来,要不然,我这个带教老师在实习生面前也忒没面子了!
78、初步进展 。。。
吃完饭,我和崔牧生刚走出村口的小饭馆,横里就冲过来两辆大卡车,带起好大一阵黄尘,我和崔牧生来不及回避,都被呛得咳了好一会儿,还直觉得嗓子毛毛的。
“怎么开车的呀!”崔牧生抹了把脸,抱怨道。
我看向车子开去的方向,每辆卡车后面都装了大概十几个年轻男子,有的穿着背心,有几个还赤膊着,看起来像是农民工。
“我们跟去看看。”我对崔牧生道,随即迈出脚步。
如果我的推测没错,这些人就是任珉公司派来的,不知道是拆房子还是平田地,但或许能从他们身上,得到一些信息。
一路走一路问,顺着村民的指示,我和崔牧生走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找到了几个年轻人。
他们吭哧吭哧扛着桌子、椅子等东西,陆陆续续从一幢小平房里走出来,把东西随意地扔到地上,然后转身再进去搬东西。
门边的一个角落里,已经堆了不少东西,有老旧的木制家具,也有棉絮衣被,电视机和电风扇被单独放在一边,兴许这些人打算拿去卖钱吧。
“这里不是那位死掉的老伯的家么?他们怎么就这样堂而皇之地闯进去了?老伯要是知道了,死都不能瞑目的!”崔牧生握起拳头,意欲冲上前去阻止他们。我赶紧拉住他的衣袖,将他拦下来。
“你呀,有正义感是好事,古道热肠也是好的,但是别冲动啊。他们那么多人,你就一个人,纯属以卵击石知道吗?何况他们也是拿人钱财与人办事,你和他们争论无济于事。”
“那怎么办?”崔牧生急忙问道,脸上满是关切表情。
“我们先去打听一下,他们是哪个公司的,又是谁雇他们来干活的,他们负责哪些工程,是只拆房子,还是包括之后的建设,对这块地要用来干什么,他们了解多少……”我一边说着,一边就看见崔牧生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支笔和一本本子,在本子上哗哗地做着笔记,显得特别认真的样子。
这孩子!我不由想起午饭时他蔫蔫的样子,也许他父亲没错,他还真的挺适合干这一行的,抗打击能力强,恢复快、精神足,或许我真该好好培养培养他。
我和崔牧生商讨了一番,去买了冰冰凉凉的啤酒来,跑到那房子门口,自称是来慰问的,和农民工兄弟们套起了近乎。
这时候刚过正午,是一天里最热的时候,这些年轻小伙子又在干最辛苦的体力活,哪个人不是一身汗。见到有人来送啤酒,都乐不可支,也立时对我们没了防心。我和崔牧生和他们坐在一起,一边喝着啤酒,一边旁敲侧击。
“我们工头说了,把这里的房子都拆了,农田填平,然后打地桩,铺水泥地,要盖大工厂,过段日子要来几百个工人呢!”里面最活跃的一个年轻人告诉我们:“不过具体要造什么,我们也不知道,不过工头说,好像还会有外国人来一起干活。”
我接着问道:“那你们知道这造的是哪家公司的厂吗?那么大一块地,够气派的。”
“这还真不知道,”年轻人相继摇头:“我们都是工头带到哪里,就在哪里干活,让干什么活就干,帮哪家公司干的活,我们也不去关心,工头也不会告诉我们。”
“是啊!”有人补充道:“而且我们也没什么技术,只能干这种粗粗笨笨的力气活,要是技术工,还能看看里面什么样子。不过如果运气好,呆到工厂装修完再走,就能看到厂的牌子了。”
我有些沮丧,又追问道:“你们工头一点也没跟你们说?也没叫你们采取什么防护措施?我好像听说这里要搞一个挺危险的化工项目啊。”
“你一说我想起来了,”一个年轻人把喝空的啤酒瓶扔到一边,道:“上次我好像听到工头打电话,说什么要准备口罩和手套,还有……面具?我记不清了。”
我顿时打起精神,问他:“那你们工头有没有提到‘任昌集团’这四个字?或者就‘任昌’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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