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睨了他一眼,随后也觉得自己刚才挺小气的,不由叹了口气。
回到家里,我照例往沙发上一躺,大手向汪嘉文一伸,问他要手机。
“我刚换的沙发套!”汪嘉文把我狠狠提起来,扔到旁边的木凳子上,再把手机重重放在我面前。
我赔笑几声,便打开汪嘉文的通讯录,熟门熟路地找到主任的电话,拨通后看着汪嘉文给沙发掸灰。
向主任通报了今天的历险记,不用做任何夸张,我所经历的这些就已经足够让人听得胆战心惊了。这不,汪嘉文听着听着,拿着鸡毛掸子的手就停了下来,到后干脆用鸡毛掸子支着地,炯炯地看着我。
主任听完我的汇报,也安抚了我几句,承诺会立刻去交涉救人的事情,还会把我的手机和钱包都拿回来。大难不死的心情得以平复,我的兴致又上来了,趁机表达了一番对新闻事业的热爱和忠诚,确定主任被我的话打动了,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把手机递给汪嘉文,他却不接,继续一言不发地盯着我看,看得我心里发毛,开始反省自己哪里得罪了他。嗯……难道是嫌我刚才打电话的时间太长了?
“你妹啊!这么重要的事情干嘛不带记者证,出门前有空对着镜子理头发,干嘛不查一下记者证有没有带!这次你运气好,只是被关起来,万一他们打人怎么办?直接把你送精神病院怎么办?”汪嘉文突然咆哮起来,面庞也因为突然用力而涨得通红。
我吓得抽了一下,汪嘉文平日里唠叨归唠叨,毒舌归毒舌,可上辈子我认识了他好几年,都没见他这样发过火。
就算是上辈子临死前的他,都是朝着我的方向微笑的。
房间里的气氛僵了一会儿,汪嘉文先长舒一口气,有些无奈地坐在沙发上,说:“书真,我认真地跟你说,以后小心点,别丢三落四的了,怪吓人的。”
尽管汪嘉文现在的表情冷冰冰的,可我看着他,却觉得一股暖流包裹了整颗心脏。汪嘉文这个人就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虽然不太会说话,却是最真诚、最关心别人的那个。
叶书真,有这样的室友,你还不够幸运吗?上辈子把人家害得那么惨,这辈子要对他更好一点才是啊!
过了许久,我努力用轻松的语气说道:“我知道了,下次再也不会了。话说,这也不得怪你吗,你叫我洗衣服的,记者证在前两天穿的那件外套里。”
“自己没把口袋摸干净,还怪到我头上来了!”脑袋上一痛,是被汪嘉文用力敲了一下:“以后你可尽情地懒吧,脏死你我都不管了。”
呵,这种说了几百遍的话就不要拿出来重复了吧,是谁每次信誓旦旦说不管我了,没过几天就逼着我洗衣服换床单的呀……努力把眼眶中的泪眨回去,我保持着微笑,对汪嘉文抛了个媚眼:“先别说这个,有夜宵没,我都快饿扁了。”
“馋佬,滚!”
……
“没让你滚进卧室,不会自己去厨房热东西吗?”
……
“算了,做到餐桌那儿等着,我去热!”
9
9、9。冲击 。。。
第二天上午一进报社,我就迎来了十几道犀利的目光,瞬间,大家都涌了过来。
“小叶,你昨天的事情我们都听说了,你没受伤吧?”
我摇摇头:“没事,你们知道的,我运气一直很好。”
是啊,跑了那么多年社会新闻,大大小小的事故也遇到不少了,可愣是没受过伤,好几次都有惊无险。报社里,我“大难不死叶”的名头已经传开了。
可惜,上辈子的我只惹来一身横祸,至于这后福……难道是说我现在的这条命?
上午出去采了个居民和物业闹矛盾的新闻。回到报社边写稿边吃泡面,一个小时就把稿子交了。
这种小事,我也记不清有没有做过一样的稿子了,现在我最惦记的,还是我的手机和钱包。
另外,我还很想知道的是,这桩上辈子没发生过的新鲜事,会对我今后的命运造成怎样的改变。它是否会如同蝴蝶效应那样,由一件小事引发出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导致最后大相径庭的结果。
下午两点多,我被叫到主任办公室,领回手机和钱包。
“上面下了命令,关于这次上访的事情,一律不准报道。”主任的语气有些沉重。
“那,那些村民呢?他们被放出来了吗?”我赶紧问道,不让报道就不报道吧,又不是第一次了,现在当然是那些村民的安全比较重要。
主任摇摇头:“警局没有放人,也不愿意说他们会如何处理这些人。我在里面的一个老朋友说,多半会送到邻市的精神病院去。”
“精神病院!可是他们的精神状况很正常啊,而且他们都是壮年劳动力,离了他们,让那些农村家庭怎么活?”
“小叶,你冷静点,现在这个情况,我也想帮他们,可是我们也管不了啊。”主任叹了口气:“现在出了这种事情,估计给红星村的补偿金会稍微高一点吧。”
多给一点钱,又有什么用呢?现在物价那么高,这些农民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土地,现在又失去了壮劳力,他们以后要怎么谋生呢?不说别的,几万元一平的房价,以他们的收入根本望尘莫及,被赶出村子以后,他们又要住在哪里呢?
我咬紧嘴唇,真的很不甘,真的很想帮他们做点什么。
低着头回到自己办公桌前,我犹豫了一会儿,上了qq,找到一个亮着的奥特曼头像,双击。
“郑帆,在吗?”
“哥们?我爆料。”
“嘿,吭个声吧?”
发送了三个窗口抖动,那边依然没有回应。我干脆不管他了,直接把情况打出来发送过去。
“……事情就是这样,我们本地媒体不能做,你们如果没收到通知的话,就帮他们一把吧。”
“除了你,我真想不到还有谁能帮他们了。”
那边还是没回应,我有些泄气,干脆开始玩扫雷。
等我连输第十盘时,终于听到了qq特有的嘀嘀声。我赶紧点开窗口,满腹的希望却在看见对方的回话后顿时湮灭。
“阿真,抱歉,我上周已经辞职了。消息我会转给以前的同事的,至于他们会不会做,就不是我能干涉的了。”
辞职……郑帆辞职了?这个消息对我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上辈子我和他联系不多,对他的印象,仅止于他是个热爱跑新闻的记者,可直到我被软禁之前,都从未听说他辞职的消息。
他怎么会辞职呢?他在读大学的时候,不是就想进现在工作的这家媒体了吗?在这家全国最有声誉的媒体工作,可是我们新闻系大多数人的梦想。
“真是太突然了,怎么会辞职呢?做得不开心吗?”
“没什么”
看来郑帆不愿意多说啊,我也只能祝福他:“那好吧,你多保重,不管在哪里工作,都祝你一帆风顺。”
两个小时后,我收拾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回家。
此时邮箱却显示,来了一封新邮件。我点开提示窗口,屏幕直接切到新邮件,发件人一栏,赫然是郑帆的名字。
“阿真,原谅我,我放弃了。
我前不久去暗访一个地下赌场,被识破了,五个彪形大汉把我打了一顿,断了三根肋骨和一条腿。
我爸妈从澳大利亚飞回来看我,衣不解带地服侍我。我妈六十岁的人了,跪在我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我别再干了,当时的我,连下床去扶她起来都不行。
躺在床上那些日子,我想了很多,为了这份工作,我已经付出了太多太多,我那么大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躺在床上还要考爹妈照顾。钱不多不少,但身体却耗得厉害。
这个行当太危险,我们得罪人,被人辱骂、殴打、厌恶,这些我都还能忍,可是如果有一天连累到父母怎么办,如果有一天我把命都丢掉了,我爸妈还能指望谁呢?
所以我辞职了,再过一段日子我会去澳大利亚,陪在我爸妈身边,做中文老师。或许几年后你还能有个金发碧眼的嫂子和混血小侄子。
就说这么多吧,你呀,要加油!”
看到最后,我趴在桌上,努力克制自己身体的颤动,脸上,已然泪流满面。
这封邮件,仿佛在我心上狠狠扎了一刀,那些被我极力想要封闭住的那些惨痛记忆,从心头的小口子奔涌而出,怎么也止不住。
暗无天日的房间,鸦雀无声的寂寞,没日没夜的折磨,从身到心,都伤痕累累。
那段日子,我想过死,却做不到,我的四肢都被固定住,嘴里塞了口塞,我没有处理自己生命的权力,我能做的,只有等待,等下一次折磨来临,再等这次折磨过去。
我以为我会疯掉,可是上天连这唯一的逃避方式都不成全我,我那该死的神经为什么那么顽强,为什么让我我始终保持清醒,直到最后一刻。
虽然捡到了一条命,可那些痛苦,早就深深扎根在我的心里,消弭不了,只能不去想,一想就觉得心灰意冷,从骨头里打出寒颤来。
为什么,为什么现实是这样的呢?书里面、电影里面、电视剧里面,不都是正义战胜了邪恶吗,为什么现实里重复上演的,却是正义的败退呢?为什么理想和现实,会有那么大的冲突呢?
叶书真,你觉得寂寞吗?又一个你的战友离开了,当初选择这条路的朋友,现在还在坚持的已经所剩无几了。叶书真,你真的不动摇吗?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有事,后天再更哟~~
10
10、10、另一种重逢 。。。
离开报社,我并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两条街外的酒吧。
在上辈子时,每当我遇到郁闷烦心的事情,就会去这里喝一杯。嗯……我记得好像还赊了酒保几百块钱,没来得及还他,我就被抓走了。
不过以我现在的年纪来说,今天应该是我“第一次”来到这里吧。
这个时候,酒吧里的人寥寥无几,这种地方,都要到晚上九点以后才会真正热闹起来。而对我来说,最喜欢的就是这里喧嚣前的片刻宁静。
“一瓶啤酒。”我坐在吧台前,对酒保说。酒保是那张熟悉的脸,可惜脸上带着漠然的表情。
一瓶开了盖的嘉士伯放在面前,我拿起酒瓶喝了一口。冰冰凉凉的啤酒下肚,带着淡淡的苦味,心里的烦躁感才稍稍平息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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