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首先看到的是金逸希直视过来的目光。那目光是少见的暴戾和烦躁。他紧邹著眉,嘴唇也死死抿著。
乔知行顿了一下,乔年叫了声金爸爸就冲过去了。
在走过去时,听到金逸希说了句话什麽,自言自语的,声音太小听不太清楚。
将买的东西放在桌子上,乔知行问:“昨晚去应酬了?”
那边没有回话,亦没有跟乔年玩耍,只是将脑袋扎在手心里,像是宿醉後的不适。
“要不要煮点醒酒汤?”乔知行又问。
金逸希还是不答。乔知行想他是不太舒服,便自行去厨房煮醒酒汤。走开之前,交代乔年:“你金爸爸身体不舒服,别烦他,自己去玩。”
乔年看了看,本来打算问行行的,都没问出口就去房间里找玩具玩了。
在沙发睡了一天,全身难受得要死,可最难受的还不是身体。也不知道是不是头痛使得心里悸动强烈,像是一块巨石压在那儿闷得不行,整个人烦躁得都要爆炸。可他还得沈住气,想著接下来该怎麽办。
一碗醒酒汤端上来。金逸希看了好半天还是喝了。也许是心理作用,他觉得这汤完完全全不是以前的那个味道,为什麽这近半年里没有尝出来。还有那些菜色,虽然都自己的喜欢的,但明明味道总是有点差强人意,为什麽就从来没有质疑过呢?
他抬起头,男人又转身去厨房。
“知……”金逸希哑了一秒,对方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了。
他磨磨蹭蹭地走到厨房,男人在准备晚餐。切刀的水平很高,一根萝卜很快就成了丝。
察觉到他在身後,男人回过头,笑了下,“怎麽进来了?”
金逸希看著他的脸,明明是熟悉的面容,却又是十分陌生。
他咽了一口唾沫,又犹豫了一下,说:“我有话问你。”
两个在沙发上面对面坐著,男人的神色如常。
金逸希说:“今天是你的生日。”
“嗯。”
“也是乔知行的,对吗?”
男人本来还在随意收拾茶几上的垃圾,这句话落下,他猛地抬起头去看金逸希。突然他笑了一下,“你酒还没醒吧?”
金逸希的嘴角带著嘲讽的笑,“没醒吗,我倒是真希望没醒。”
男人默了下来。
客厅里安静下来,能听见乔年在房间里玩耍的声音。好像是在玩飞机模型,在那儿“咻咻”个不停。
金逸希起身去卧室,跟乔年说了两句话,然後关上了门。
又沈默了一会儿。
金逸希质问,“为什麽要这样做?”依然没有得到回应,语气像是暴怒了,“你们俩的脑子坏了吗,竟然想得出来做这样的事情?”
男人开始还很从容的在微微笑,到了後来是那抹笑容也带了些自嘲的意味。
他终於开了口,语气低迷,却是稳重的,“那你说我们能怎麽办?我欠了他十几年,能为他做了只有这些。何况,我们这样做是为了小年好。”
这个理由让金逸希诧异。“为了小年?”
“他跟我说不要让小年的童年记忆里只有一个病怏怏的爸爸,所以让我带著他回国了。”
简直是荒谬至极。金逸希好笑又好气,“所以,为了小年有个美好童年,你就做了他那个健康的爸爸?你宁愿放弃在美国的名利,回国照顾一个小孩?”
他不明白,有什麽人竟然能够为了兄弟放弃在美国当教授,而去照顾一个和自己一点血缘关系都无的孩子。
“能怎麽办?”男人说,“虽然我是哥哥,但从小都是受到他的照顾。我能出国也是因为他的资助,虽然在国外努力了那麽多年,一下子什麽都没了会觉得失落,但那也好过他可能会没命。我放弃了名利,可以让他接受到最好的治疗,我觉得这样很值得。会做作出这个决定之前,我们谁也没想过,可到头来还是这样做了。再说他过两年就可以痊愈了,我们再做回自己,其实也不难。”
眼前的人像是一个无法理喻的异教信仰者。金逸希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说:“但你们有没有想过,被你们骗了的人是什麽感受?”
“想过,难以置信、愤怒,还有什麽,不过到最後一定是理解我们的。”
理解?金逸希无法理解。自己被蒙骗了那麽久,他又怎麽能去理解?从乔知路回国到现在,整整有一年多,他从来没有怀疑过。明明感觉到表达爱意时,对方的回应总是僵硬的,他也一意归结於是他在害羞。到现在才知道,对方根本不是那个人。
乔知路也就罢了,他装得像也许是因为他对自己没有感情,可以肆意欺骗,但乔知行呢?
那天在医院里,两人眼神交合,乔知行居然能装得那样逼真,好像两人真的是陌生人一般。明明是睡了七年的枕边人,他竟然能眼睛眨都不眨,就这麽看了一眼。
全他妈的都是骗子!
“那你……那你他妈的跟我一个男人在这儿演戏,你就不觉得恶心吗,你喜欢男人吗,你为了他乔知行为了乔年,跟我在这儿演,演了快一年了,你就忍的下去?”
乔知路低著头,一言不发。金逸希继续说:“你弟弟乔知行是同性恋,不可能你也凑巧是吧,这样你都能给我忍著在这儿演,妈的,骗我近一年,把我当作猴子耍是吧?”被戏弄的感觉让他气急败坏,口不择言,“耍了我这麽久,你们是不是感觉特别爽,口口声声为了乔年,为了乔年,你们骗他?为了乔年,你们骗我?”
说完这些,他已经是气得说不出来话。脑子里闹哄哄的全是被他们耍了骗了,恨不得此刻把乔知行揪出来就是一顿狠干,然後大骂他,老子爱你,就该被你们这样骗?
卧室的门被打开了,乔年探出头来,喊了声爸爸。乔知路两三步上前,说:“小年,你乖乖在房间里玩。”
根本忘记了乔年还在家里,房间的隔音效果不太好,也不知道他听到没有。然而金逸希哪管得了那麽多,闷坐在沙发上,沈默不语。
“你们吵架了吗?”乔年脆生生地问。
“没事的。”
在他们俩说话的空当,金逸希摔门走了。
作家的话:
艾玛,到了这儿,安就不知道怎麽去处理两人之间的对峙了。
将就著看吧,能明白是怎麽回事就行了。
每次对峙,安都好纠结,因为不知道该怎麽写能够高潮,结果总是差强人意的。哎哎。
、完结章 名为爱的谎言(终)
乔知路找来是三天後的事情。金逸希开完会出来,秘书说有人找。忙的焦头烂额,丢下一句让他等著,结果忙到下班,秘书再次来催促才想起来。
“哦,是谁?”
“他说姓乔。”
乔知路看到金逸希,说:“见你一面挺不容易的,都等了三个小时了。”
等了三个小时就不耐烦,确确实实不是乔知行的性子。金逸希嗤之以鼻一声,冷冷地问,“有事?”
对方叹了一口气,率先说了句“对不起。”
“道歉就算了,既然来了肯定是有话要说,你说吧。”
见他开门见山了,乔知路也不再转弯抹角,“我这次来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希望你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其他人。知行明年年底差不多就能痊愈,他到时会回来,我希望现在的一切能够维持原状。”
他们到了现在还想继续隐瞒下去。金逸希问:“乔知行也是这个意思?”
“他不知道,我没有跟他说。”
金逸希点点头,又问:“他什麽时候病的?”
话题突然岔开,乔知路愣了一下,才说:“他到LA度蜜月的时候跟我说他病了,希望我能够好好照顾他的妻子和孩子。我也是考虑了很久,才决定跟他换个身份,让他在LA好好接受治疗。他本来不同意,是我劝他接受的。还有那天,你在LA遇见他的那次,他说他第一时间就看见你坐在那儿。当时他犹豫著问我要不要告诉你实情,我觉得没有必要。我让他好好恢复然後回来找你。”
“为什麽要这样做?”金逸希明白,还是再次问了出来。
“我们为什麽要这样做,其实我们也想了好久才终於明白。我只是想减轻我们经济上的负担,你知道如果没有政府和学校的补助,在LA治疗需要一大笔费用,我们很难承担;而他,我想他不仅仅是害怕小年的童年太过灰暗,还有一部分的原因恐怕是因为你了,当然这是我的猜测。”
“为什麽这麽说。”
“你有过孤立无援的感觉吗?我想你肯定没有过,但是我们都曾经经历过。你是知道的,我妈一直都患病在身,经常发病。我爸一个工人,还得养著两个孩子,根本没有钱给她治病。每次我妈发病了,他就背她去附近的诊所,去央求医生赊欠著打针吃药。久而久之,医生不愿意了,亲戚也被借了遍,不再理会我们。等到我们长大了,爸爸工作忙的时候,是我们带妈妈去医院,去凑钱看病买药,我们受够了他们的冷言冷语,而知行却咬著牙,一直苦苦央求著他们。後来他想辍学赚钱,如果不是妈妈以死相逼,恐怕他就真的辍了学。他为了钱卖报搬砖什麽都做过,甚至背著我们竟然卖了肾,你敢相信吗,可他敢做。他卖了钱後告诉我们是别人捐的,我爸妈从此就相信这世上还是好人多。”
乔知路哽咽了一下,“他总是那麽拼命,他拼命念书,拼命赚钱,後来他遇见了你,你在经济上给了我们很大的帮助,他也因此能够松了一口气,不过他也就轻松那麽几年,他得了癌症。”
说完这些,乔知路顿了很久,“其实老天挺不公的。我是哥哥,没有做出哥哥该做的事情,什麽都让他去承担。当年我出国,他是这样跟我说,他说他供我,供出去了,等我出息了再报答父母。他竟然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好笑吧,他多傻。”
金逸希听完如鲠在喉,久久咽不下去。他没想过乔知行的童年是这样悲惨,乔知行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提过。
“或许是爸爸的名字取得好,我只是知道路,他却知道该怎麽走。他敢於承担,他敢於行动,可这都改变不了他内心的自卑。他害怕什麽都没有的感觉。
跟你过了几年,他告诉我是他一生中最值的几年。他说他了解你,知道你不会面对一个病重的他,与其在他最软弱最无力的时候被你抛弃,还不如先放弃你。”
“他还说过,他爱你,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