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於自知葛厉不喜他,便没有和他并骑而行,而是远远掉在军队尾部。望着蜿蜒前行的队伍,罗於骑马临风而立,看着高高挂起的“葛”字旗因风的吹动而摇摆不定,好像葛厉此时的心,阴晴不定,猜不透,算不着。
突然,罗於抬手捂住嘴轻咳,背后心传来一阵一阵灼热的疼。罗於抬头看了看风和日丽的天气,心下了然,快下雨了。自从上一世,罗於被麒麟剑所伤,之后没有待他恢复,就急急来了人间,现在只要一到阴雨天,背心就会一阵阵的灼痛。这具破损的尸身,这对罗於的身体很不好,但是罗於不在乎,因为,想要留在人间,他不能以阎罗本体。
罗於望了一眼前方,想起前方是潍河,担心一会儿下雨,如果军队到了潍河边,往前不能渡河,往后是一个平原,军队在那里扎营必定被水淹没。于是招手,示意身旁的侍卫附耳过来,交代了几声,便让他快马前去给葛厉传话。
再走了一盏茶的功夫,那名侍卫骑马回来了,脸上是难堪的尴尬,还带回来葛厉的冷嘲热讽。
“罗大人既然累了,那就让罗大人休息吧,全军全速前行!”
罗於知道,葛厉不愿意相信自己,于是无奈地摆摆手,示意侍卫退下。想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可是背心的痛好像扎了根,一直往里钻,一直钻进了骨子里,疼得罗於紧紧握住了马鞍,苍白纤细的手指牢牢握住马鞍,指骨清晰可见,手背上的青筋一一崩现,看上去可怜又可悲。
没一会儿功夫,天上下起了倾盆大雨,雨下得急,前一刻还风和日丽,阳光炫目,下一刻雨水重重砸下来,砸得人睁不开眼。一旁的侍卫动作快速地扎了营,扶着浑身湿透的罗於进了营帐里面。罗於掀开纱帽,还没等坐下,就问起葛厉的情况。
侍卫哪里知道军队前面的事情。这顶帐篷扎得快,那是因为侍卫相信罗於说的话,早早就准备好了。葛厉不听罗於的话,还下令全速行军,现在怕是淋了个浑身湿透了吧。看着罗於脸色泛青,嘴唇还冻得乌紫,侍卫怕罗於出事,急忙答应去前面看看。
侍卫转身出了帐篷之后,罗於一直不敢坐下去,背心在疼,钻心蚀骨的疼,他怕他做下去之后,就会昏睡过去,只能一直这么熬着。
帐篷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此时已经看不清附近的状况。罗於掀开帐篷,冷彻心骨的寒意迎面而来。罗於心里焦急,侍卫去了很久,到此时还没有消息传来,怕是出了事。罗於再也不想等了,随便取了把伞,撑着就出了帐篷。
道路很泥泞,因为马蹄和车轮的滚压和雨水的浸湿,道路湿滑难行,罗於伸手想捏一个法诀,却发现自己体内没有一丝法力,罗於这才想起,因为那道麒麟剑所刺的伤,罗於现在这副身体竟然再也存不了一丝法力,连之前一头微白的发,也变得银白一片。罗於苦笑:现在更是人不人鬼不鬼了。。。
士兵都在忙碌着,有时有一两个士兵发现在大雨中前行的罗於,便要过来帮忙,都被罗於制止了。有一名士兵见罗於走得踉跄,将自己的长枪递给罗於,让罗於拄着走,罗於点头道谢,接了过来。
越走,地势渐渐向下倾斜,罗於这才担心起来。前面是潍河,这雨下得大,若是河水涨起,那到达平原的士兵就危险了。这时,罗於发现了前面三五成群相互搀扶的士兵走了过来,满身湿透的士兵,脸上还带着淤泥,罗於脑子一懵,顿时知道前面出事了。
雨越下越大,转过一个小山坡,迎面而来的是巨大的狂风。罗於举着的伞,也被狂风吹掉了,罗於顾不得去捡。纱帽也被淋湿,贴在脸上和身上,很不舒服,罗於索性扯掉纱帽扔到一边。银白色的头发湿漉漉垂在脸上,因着背上的伤痛和凛冽的狂风,罗於竟是跌倒在地,滚了一身的泥水,罗於看上去狼狈极了。豆大的雨水砸在身上,生疼。
蹒跚了几步,终于站了起来,可是那柄长枪,却是丢失了。罗於顾不得其他,踉跄着前行,眼睛睁得大大,看向往这边走过来的士兵身上寻找那抹熟悉的身影。
没有,还是没有。。。
罗於像个疯子似的一刻不停地找着,他没有发现,此时的他,披头散发,满身泥水,鞋子也掉了一只,和平时严谨整着的他大相径庭,那些士兵竟是没有一个人认出他来。有时甚至会有没注意到他的士兵撞到他,将他撞倒在地。
潍河湍急,这场大雨使得河水上涨,将河岸平原也淹没在泥色的河水下。那些前行的士兵之前已经是行至河水中央,巨大的洪水来临时,像一条水龙,狠狠的长大巨口,将河中的士兵吞没。
罗於自己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当他透过雨水,看到那抹熟悉的银色盔甲时,好像整个世界再无他物,风声、雨声、呼救声,统统消失了,只有那名少年气急败坏的喊声。紧张的情绪一旦放松,精神也会垮下来。罗於最后看到的情景是一张放大的胡子脸,然后就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罗於好像看到了紫奕,意气风发,桀骜不驯的站在他面前,手抚着他的脸,听到紫奕在叫他,一声一声,温柔而且无奈,焦躁而又体贴:“罗於。。。罗於。。。罗於。。。”
、第二十章
罗於再次醒来的时候,正躺在一张硬邦邦的床上,睁开艰涩的眼就看到头顶的白色帐篷,全身软绵绵,没有什么力气,撑着手臂想要坐起身来,嘴里开口发出一声沙哑难听的声音:“紫奕。。。”
很意外的,竟然被一双有力的双手扶着坐靠在一个温暖的怀里。
“罗大人,您要喝水吗?”一声低沉有带着一丝讨好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罗於听见声音愣了愣,好一会儿,才想起那声音是自己身边的侍卫。心里划过一丝失望,但更多的是担心。
“葛少将军呢?他怎么样了?”罗於几乎是尽了全身力气似的反身抓住那名侍卫的胳膊询问。
侍卫担忧地看了一眼罗於,小心地将罗於扶好,语气带着无奈:“大人,我们行军2日,现在已经到了万荆山脚下,葛少将军昨天下午带着5000人上山去了,说是要布置陷阱,给那些山贼一个教训。”
听到葛厉没出事,罗於才放了心,就着侍卫端来的水喝了两口,润了润嗓子,才问:“我睡了多久了?”
“三天三夜。您那日不该自己出去的,雨下得猛,您又什么都没带,就那么晕倒在潍河岸边。。。葛少将军顾不上您。。。大人,您身上的伤?”
侍卫断断续续的回答,让罗於心里有了些谱。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挥退了侍卫,罗於才伸手捂着心口,那里,曾经被那人的剑刺伤,这么多年过去了,从不见好转。麒麟剑呵,向来是毁神灭仙的神物,现在这具身体,怕是完全毁了吧。
罗於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东想西想。一会儿想起第一次见到紫奕的场景,一袭复杂的紫色仙袍,独自坐在玉帝的左手边,举着酒壶独饮,紫色的眼里带着些许落寞。一会儿又想起第一次和紫奕对饮的时候,两人相谈甚欢,紫奕竟然提议要比试,那一次,是罗於第一次见到麒麟剑,握着那柄紫气蕴绕的麒麟剑,紫奕眸子里的紫光乍现,连额际的印纹都像是活过来一般扭动。一会儿又想起紫奕第一次失控的样子,满头紫发飞扬,虽然被捆仙绳绑住,眼中全是不屈于倔强,在玉帝的质问下,缓缓道:“永不悔!”。
昏昏沉沉差点再次陷入昏迷的时候,那名护卫紧张地跑了进来,脸上惶急,说了一句让罗於心惊胆战的话。
“罗大人,葛少将军不见了!”
罗於披着那一身单薄的袍子,斜倚在榻上,听着地上跪着哭诉的小兵断断续续说起了经过。罗於的眼中黑色雾气越积越多,放佛在酝酿着什么情绪,云起波澜。
挥手让人带那名小兵离开,罗於缓缓吐出一口气。失踪?该来的,终究会来,只是罗於小看了紫奕所施的功法,那功法让他抵制了孟婆汤的忘情却意,也让他一步一步毁了自己。
叫来众人,哑着嗓子安排了他们各自的任务。混混沉沉的喝完药躺了回去,身体疲惫得不想再动弹一下。侍卫一直留在身边伺候着,罗於闭着眼却始终不敢睡下。山贼必须剿灭,葛厉也必须寻到。想到这里,胸中一阵憋闷。
等了大半日,终于有人来报,攻下了山贼窝。罗於在侍卫的搀扶下去了主营,一进门就看到浑身染了血液的几名大将捆了3人跪在营帐中,因为两人都被摁着低了头,罗於没看清长相,只是根据形体判断出大致是而立之年。只有一名神情桀骜的中年男子一脸怒容地瞪着罗於。尤其看到罗於竟然病歪歪地由人搀扶着进来,整张脸因为羞愤而涨得通红。
“咳咳,你便是这万荆山的头目——坤斌?”罗於目光炯炯地看向那名完仰着头,全没有一丝悔过的男子。
想起着名病怏怏的男子的种种计谋,让自己玩命似的往他的天罗地网钻,心里一阵不服。呸了一口:“老子就是你爷爷坤斌,今日大意被你捉住,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老子要是皱一皱眉头,就不是娘生爹养的!”
罗於再次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头涨得厉害,伸手揉了揉。看了一眼坤斌不服输的瞪着双眼,有些好笑:“自古成王败寇,你服如何?不服又如何?今日见你,不过是想问一人的下落而已。”
坤斌狠狠瞪了一眼罗於,扭头装作没听见。
押送坤斌等人的小将见人还不老实,狠狠给了坤斌一个大嘴巴,嘴里不干不净骂起来:“别给脸不要脸,惹恼了小爷,给你来一个清蒸小龙虾,或者你更喜欢油炸的?”
坤斌的脸迅速高高肿起一块五指印,眼里厉色一显,却仍旧不肯吭声,倒是一旁的另外被捆的两名男人吓得一阵哆嗦。他们和坤斌都是沾亲带故,平日有坤斌护着,做得最少,贪得最多,作威作福惯了,哪里见过这阵仗,一开始被捆的时候,其中一个更是吓得湿了裤裆。
罗於向身旁的侍卫使了眼色,那侍卫便走过去对那名抖得最厉害的悄声耳语了几句,那人立刻扑倒在地,连声呼道:“大人饶命呀,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小的是被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