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算罪有因得?
阎罗举步前进,扑面而来的是一阵熏得人眼都睁不开的血腥恶臭。然后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排排整齐的木桩,上面沾满了血,木桩上的人手脚都被铜蛇链捆绑着,沉重的铁犬为墩,更是连挣扎都是奢望。地上湿漉漉的全是血,蛇与犬像是侵泡在血液里一般,早已分不清它们是何颜色,只有望着鬼差行刑之手的眼中渴望之色突显,却是给了受刑之人一层可怕的心里负担。阎罗一眼望去,每人都被开膛破肚,只是程度不同。有的已经结了疤,正在恢复,有的血淋淋一片,大大敞开的胸膛,除了心与肠不在,其他内脏还完好无损地伏在原位,在阴风阵阵的小地狱里颤颤巍巍地抖着。还有的身前站在一位鬼差,或手执小刀,或捏着小勾,动作快速地剖开胸脯,取出索取之物,不理会木桩之人的惨叫,随手扔往地上,被一旁等候的蛇或犬一拥上前,分抢而食。
阎罗没有花功夫就找到了紫奕。一袭紫袍的他,神情淡然地看着周遭的一切,眼中有悲悯,也有怜惜。唯独没有后悔!
注意到阎罗的目光,紫奕也只是眼皮轻撩,便视若无睹地转开。
同样被狼狈地捆绑在木庄上,同样露出胸膛被刑具惩罚着。紫奕淡漠地看着鬼差的一举一动,从下刀,刀刺破肌肤,划开胸前肌肉,小勾探入体内探索,到后来,心肠被掏出,扔向地面,被蛇犬抢食的疯狂场景,紫奕都专注地看着,痛,可是这些疼痛却来得那么尖锐,尖锐得来不及呼喊,就已经遏制住了喉咙。紫奕一声不吭,甚至连眉头都不曾皱起。若不是他额际的薄汗和苍白的嘴唇,阎罗甚至会以为他那专注的眼神只是在与人对弈。
“紫奕。。。”
阎罗轻轻动动唇,声音在这充满哀嚎与求饶声的小地狱,小得可怜。
紫奕却听见了,高高扬起头,眼带着讥讽,声音飘飘悠悠:“阎罗,你可是也想来冷嘲热讽一番?那便请快,这开膛破肚快完了,我得往下一狱去了。”
阎罗被紫奕一堵,却是再也无法开口。
心疼得如放入三昧真火中烤着。
我以为你懂我的,其实,只是自己一厢情愿。
我只是在替你难过,为你不值。
你总是这样,明明很苦,却总是想把光鲜的一面展现出来。为什么就不肯对自己好一点呢?
“怎么?无话可说吗?那。。。唔,阎罗请回吧。”说罢,紫奕扬起头,闭了眼。
回?
回哪儿去?
紫奕,我们都回不去了。
都回不去。
阎罗盯着紫奕的脸看,阎罗甚至有一种冲动,想要把夜姬的身世说出来,问问他,到底值得不值得?后悔不后悔?
可,看着紫奕高高扬起的脸。阎罗知道,答案一定不是自己想听见的。
有些话,明白就好,捅破了,就什么也不是了。
有些人,爱着就好,坦白了,就连朋友也做不得了。
、第五十六章
自古以来,仙妖两界大战,为恩仇,更为意气。
妖皇卒,仙帝湮,总是斗得你死我活。而战场上,便是在仙妖两界交接处。数万年的征战,早已使得这个地方面目全非。唯一不变的,便是那强大的劲风,雾蒙蒙、灰沉沉的天,四处遗漏的法力。
仙妖圣战,早已经从天兵与小妖的拼死拼活,被仙妖两界的首脑默认为阵法对战和妖王与帝君相战。减少了小妖的死亡率,也避免了天界空虚。
可惜,这一次的圣战,妖族多了一张王牌——傀啱。它可以吞噬妖魂,人魂,仙魂。却死不了,散不去,困不住,绑不了。
仙界不论何时,总是高高在上。连营地也不例外,驻扎在一个高台上,台上仙气萦绕,琼楼玉宇万年不更。因是李天王带军,来的将士都是银白色的盔甲,总有淡淡的白色光晕时隐时现。反观妖族一方,驻扎在一块谷地中。落座于一座巨大的荒城,说是荒城,不过是因为久无人烟,此时人声鼎沸,倒也热闹。妖族妖法各异,色彩众多,妖龙一脉死灰色,妖凤一族的暗橙色,妖虎一宗的惨白色,鹰族的青灰色,黑狐族的淡粉色。。。行行种种,看似杂乱无章,却总是先互相成的存在着。
阎罗到的时候,一场战争刚结束。
阎罗看到了魅颜,还有她身后一步处站着的幽琉。幽琉在看到阎罗的时候,眼神一闪,竟是对阎罗勾唇一笑。
一身火红的祝烨梓随着大队走了回来,神色疲惫,只远远对阎罗笑了笑,便带着火族中人离了去。
李天王脸色不太好,沉着脸,手托万年不变的铁塔召开了讨论会。所以上仙都必须参与,连刚来阎罗竟然也被拉了进去。祝烨梓坐在阎罗对面的位置,看阎罗坐下,还报以微笑。
之前李天王说了什么,阎罗没有注意到。阎罗全副心思都放在了蛇王幽琉离开时候的那一抹意味莫名的笑。阎罗突然想起幽璃,那个带着偏执,缺了大半魂魄,少了半颗心的少年。阎罗也不知道为何当时答应了幽琉帮他追寻幽璃的残魂,可是地府之宝没有找到。阎罗却不甘心了,费尽心思找到了下落。可是,知道结果后,阎罗后悔了。那样的结果,对幽琉和幽璃来说,都不是好的结果。
不说,得到的是一死。
说了,不过徒惹心伤。
阎罗突然心神一动,抬头就发现此时所有人都望着他。
“阎君,您对傀啱之事,可有解决办法?”祝烨梓看出阎罗神游已久,出言提醒道。
阎罗朝祝烨梓感激看了一眼,然后摇头:“不知。地府里古书没有记录,就算有,大概也被毁了。”
“毁了?”
这下可是惊起一众神仙,你一言我一语,简直比那凡间街道市场还热闹。阎罗冷眼旁观,眼中滑过不屑。
仙如何?妖如何?只要是面对死亡,没有几人可以淡然处之。
阎罗突然想起紫奕来。
猜测着如果是紫奕会如何对待,想着紫奕冷静的面容,潇洒自若的神色,仿佛将那一袭华丽的紫袍都穿得素雅平淡起来。
“安静!”李天王一拍紫色的檀木桌,威严开口,“大家各自散了吧。行事小心些,那傀啱,不好对付。”
阎罗垂首盯着微微颤了颤的木桌看,心底冷笑。
是呀。傀啱不好对付,因为能对付它的人,被你们打入凡间历经劫难,天道轮回,你们也该遭此一难。
想到傀啱慢慢成长起来,最后掀开凌霄宝殿,直取玉帝王母首级。
那真是个美好的画面啊。
阎罗激动得有些颤抖。
阎罗心里没有忠君死守之志,或者说,阎罗的心很小,小到自紫奕离了天宫之后,阎罗的心,除了一个紫奕,便什么都装不下了。
其实,阎罗是羡慕魅颜的。即使那人如何绝情,她都忘不了他。她以为阎罗没有看出来,其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在她每次放纵之后,眼中流露出的是一阵阵空虚与无助,像是想要证明什么,可惜,她对那人来说,什么都不是。在阎罗面前,魅颜每次提到那人的时候,嘴里说着绝情决意的话,眼里却有着深深的悲哀。还懂得悲哀,说明深爱着,证明他们有过曾经。
不像罗於与紫奕。
没有爱情,没有幸福,甚至没有过多的相知。
他们的爱情没有出路,像是走入分生死两门的迷宫,两人分开之后,以为自己走了死门,对方就能找到生路。却不知,两人都向着相同的方向而行,殊途同归罢了。
这样的爱情是偷偷遥遥默默的守望。
身为阎罗的罗於,忍着心酸守望着紫奕的夜姬,守望着紫奕的爱情。
身为紫薇帝的紫奕,自欺欺人守望着罗於的前程,守望着罗於的一生。
这是透着绝望的守望。
明明知道没有结果,却都义无反顾。明明知道为对方决定不对,却都误以为那是最好的爱对方。
“罗哥哥!”
议会不过是个过场,完事之后,各走各路,谁也不会服谁。所以,在李天王发话散场之后,议会堂很快便人去楼空,祝烨梓这才有了机会和阎罗一叙。
“火神。。。烨梓,这些天,苦了你了。”在祝烨梓难过委屈的眼神下,阎罗改了口。
“嗯。”祝烨梓笑了起来,慢慢行近,细长的眉舒展开来,英气逼人,耀眼得让阎罗有些迷糊。
离得近了,阎罗才发现,其实祝烨梓受了伤。祝烨梓右肩上,原本微翘起的衣角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淡红色的光晕。这是火族人善用的疗伤功法。
“你受伤了。”阎罗语气有些无奈,更多的是怜惜,手掌附在伤口上,法力转动,一片冰凉出现在手心。
无论祝烨梓现在多大,在阎罗的眼里,只是那个小小弱弱的小姑娘而已。
祝烨梓一动不动地站在阎罗身前,看着他皱眉,看着他为自己疗伤,看着他为自己心疼。明知道他对自己是什么心思,可是心里却止不住雀跃起来。
“不要紧,不过是只小小的水妖,我受了点轻伤,她可没在我手上讨得好去。”祝烨梓想起那只水妖,吃吃地笑了起来,“罗哥哥,你说,那水妖是不是糊涂了?本来应该可以和我拼一拼的,可是最后一刻却收了法力。”
“好了。”阎罗收了手,发现右手已经被冻得麻木。看着祝烨梓,突然心疼起来,拥有麒麟剑的自己都已经这么难受,自古水火不相容,祝烨梓竟然还能神情自若地与自己聊天。
、第五十七章
万荆山山巅,团子瑟缩成一团,泪眼朦胧。
“团子,你真是笨呵。”那人轻笑着点了点团子的头,眼光扫了一眼那条短短小小的尾巴,语气揶揄起来,“多少年了,你还是不能幻化去尾巴。”
团子一条后腿抽搐地抖了抖,小眼神更是委屈无辜,不过语气还是很强悍地朝面前的人吼道:“你是谁?快把大坏蛋放出来!快点!!”
那人一嘲,看向手背上黑色陋的斑,浑浊的眼中流露出一丝绝望。
团子心里一紧,但是却不愿意承认,不会的,祸害遗千年。那个大坏蛋不会怎么容易老的!眼前这个满脸皱纹和黑斑的老头才不是大坏蛋,才不是!!
“我没时间了呢,好想去见他一面。可惜,他不会想见我。也认不出来是我。”幽璃忽然一顿,闭了眼,伸手抚了抚眉眼处,痴痴地道,“蘼荼花时尽,尤觉春始来。哥,璃儿心里已无春,为何眼里满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