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兴桀正欲安慰他,忽然感受到身旁樊墨轩的视线,闭上了嘴。樊墨轩这才悠悠地说道:“自然是没事。你不信他?”
最后那四个字,比什么安慰的话都有效。果然柳茗岳不再一脸愁容,只是走路还是小心翼翼的。
可这话听在荣兴桀耳里,却又是另一番滋味。这辈子,自己自然多处防着樊墨轩。虽说这是上辈子受了骗而应有的防备,可不知不觉,无论是自己还是樊墨轩,总是对“骗”这个字敏感许多。最开始,樊墨轩还会垂下眉眼责怪自己不信他;现在,他只会说“我没骗你”而不再在意荣兴桀信还是没信。
尽管坚定自己的立场,却还是因为樊墨轩一句话心情低落。有冲动去跟墨轩说自己信他,还是忍了下来。自己,真的,真的,不能再受骗了!
回到家,迎面而来的并不是预想中爹对自己的怒斥,而是安静得不像话的气氛。
荣兴桀看了看,柳知秋和张伯都在厅里坐着,便大了些胆子,率先走进去:“爹我回来啦!啊,昨晚那个夜市,真的太好玩了!”
荣仓朔闻声抬起头,立刻沉下声音:“小兔崽子你过来!”
“哦。”荣兴桀手背在身后对樊墨轩做了个“没问题”的手势,走到荣仓朔跟前。
哪知荣仓朔的目的并不是他。一把将小兔崽子拉到身后交给张伯,荣仓朔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樊墨轩:“墨轩啊,你看你身子也没什么问题了。也不是说咱们不欢迎你。可总是住在这儿,也不是个事儿你说对吧?”
言下驱逐之意再明显不过。荣兴桀愣了愣,随即吼开了:“爹你说什么呢!墨轩啊,我爹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啊!”最后一个音,是因为脸颊上挨了一掌。
“你闭嘴!”荣仓朔攥紧了刚挥出的那只手,又转回头向着樊墨轩。
柳知秋已经拉了柳茗岳道一边。厅里的阵势,是樊墨轩一人背着门,面向他们所有人。
荣仓朔还待再说几句,荣兴桀却先不管不顾地叫着:“爹你打我!我从小到大你都没打过我,这次究竟为什么?墨轩他哪里惹你不高兴了?你不能这么不讲理啊!”
荣仓朔心里也是后悔的不得了。怎么一冲动,就扇了小兔崽子呢!可这樊墨轩……不能再让他俩一块玩了啊!自己本来还只是觉得不对劲,可昨夜,他们都直接睡外头了。再加上好友柳知秋所分析的,自己下定决心,要干涉这俩孩子的交往。
这时,一个冷静的声音传进众人耳朵。这声音冷静的,仿佛置身事外:“小荣,别跟你爹顶嘴。我是该走了,这几日,多谢大家照顾。”说罢,一抱拳,转身跨过了门槛。
荣兴桀心里着急,一口咬在拦着自己的张伯胳膊上,冲上前去就拉住他:“你……你不许走!你还有话没跟我说呢!”
樊墨轩不说话,而是拿眼睛看着荣仓朔。荣兴桀也转头盯着爹看。
荣仓朔因适才打了小兔崽子,正觉得心中有愧。给这么一盯,也就软了架势。摆摆手:“罢,罢!我不管你们,也管不了!若真出了什么事,莫来寻我。”
荣兴桀这下听出些意味了。自己和墨轩,果然让他们察觉了吗?也是,不知啥时候起,都没再叫“弟弟”了。
荣仓朔离开了。荣兴桀看看张伯,低着头为自己适才的举动道歉。张伯慈爱地笑笑,也离开了。柳知秋推了柳茗岳到他俩身旁,也悄悄地离开。
“兴桀哥,墨轩……哥,他不用离开了吗?”从没称呼过樊墨轩,一下讲出来还觉得有些别扭。
荣兴桀抹抹眼泪,抓住了柳茗岳的肩膀:“听好了,你跟念声的事,说什么也不能让你爹知道!”
柳茗岳惊呼一声,又立马两手叠着掩住了自己的嘴:“原来是这样。那……那怎么办啊?”
荣兴桀嘴角牵强地扯出一个笑:“没事,反正也不是头一次为这事跟爹闹了。反正……反正我最后也不会跟墨轩在一起的!”
说得肯定,却一下忽略了同样在一旁的樊墨轩。“小荣,你什么意思?”语气中充满的难以置信。
荣兴桀愣了一下,又笑开了。拍拍柳茗岳的头:“你先去找你爹。”说完狠狠吸了下鼻子,眼泪也全部擦掉。
“其实我就是胃口给你吊着难受。昨儿晚上,你原本要说什么来着?”
樊墨轩看着荣兴桀小兔子般的眼,说:“小荣,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一句话?”跟昨天晚上一样的开头。
荣兴桀却忽然又捂着脸蹲了下去:“没有没有!没说过,你什么都没跟我说过!”觉得自己可以猜到这是怎样的一句话。兴许就是从上辈子起就在期盼的那句。可怎么这会儿,却有点不想听到啊?
“小荣,”樊墨轩也蹲了下来,双手固定住他的两肩,凑到他耳边,“那我现在说。我喜欢你。”
推开他!推开他!不能相信他!他是个骗子!荣兴桀真的把他推得坐到地上:“你是个骗子!我不信你!”
樊墨轩一顿,随即勾起嘴角:“小荣,我走了。”说罢,头也不回地走出石门。而荣兴桀,跌坐在地上哭到断气。
渐渐哭得没了力气,才又听到轻轻的脚步声传来。怔怔地抬起头,再对上樊墨轩的眼,忽然觉得,心里又紧张得厉害。
樊墨轩长叹一口气,蹲在他身旁:“我不是骗子。起来吧,地上凉。”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闹脾气?”一句话中间还因为先前哭过,抽了一口气。
樊墨轩没答。
“一定是这么觉得的吧。我是在闹小孩子脾气,需要你让着我,先向我服软。”
“没有。”樊墨轩回答,“你不是小孩,是我在任性。”
荣兴桀抓着樊墨轩的手站了起来,揉揉眼,哼一声:“知道自己任性就好!”
脸上笑着,可他却是知道自己心里没轻松多少。尽管樊墨轩还是留下来了,以后……还是不会在一起……
这时他有点羡慕柳茗岳和穆念声了。他们虽然只能一年碰上一次,家长却不知道,也没有什么前世的欺骗。
然而,柳茗岳和穆念声没能让他一直羡慕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当当当当
面前是一个身着夜行服的男子,蒙着面,一双眼在昏暗中散着噬人的气息。
荣兴桀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撞上身后的桌子,发出巨大的声响。
“小荣,是我。”这黑衣人取下了蒙面的黑布,露出脸来。是樊墨轩。
荣兴桀松了口气跌坐在椅子上:“吓死我了。你咋穿成这样?”
樊墨轩没说话,而是开始脱去夜行衣。随着黑色衣衫的褪去,荣兴桀看到了……
在樊墨轩的脊背上,匍匐着大片大片血红色的图腾。
“墨轩……这是?墨轩你练邪功?”荣兴桀急得大叫。
樊墨轩转过头来,对上荣兴桀的眼眸,露出邪魅一笑:“我只是中暑了,刮了下痧。”
好吧……这是俺今天中暑后脑子里蹦出来的小剧场……
俺扭头看着镜子里映出的自己的后背……OMG咋觉得自己被爱死爱慕了捏?
33
33、三十三章 。。。
那朱家的少爷,今年十七。早先年起,就开始频繁出入勾栏之所。更有人称亲眼见他带了貌美的少年回家,而那些少年进去后,就没再出来。
这些闲言碎语,真实几分夸大了几分,没人说得清。但这附近的百姓,却都是明白一个事儿:这朱少爷好男色。
这天晚上,朱府老夫人做寿。朱老爷专门请来了穆念声他们戏班子,在府内院子里搭上戏台,要他们唱足俩时辰。要是逗得老夫人笑,那便还有赏赐。
为了不耽误晚上唱戏,刚至未时,戏班子的人就开始在院子里敲敲打打,开始忙活着搭台子的事。穆念声先前给爹为夜不归宿的事训了一通,正堵着气要把力气全使木桩子上。清瘦的身子,跟一根木头较着劲。夏日轻薄的衣衫,让汗浸得半湿。
而这朱少爷,因今儿这喜事,被责令不准乱跑呆在家里。正闲的慌,听院里叮叮
咚咚,没听过戏的他也存了几分好奇,让丫鬟给自己扇着扇子就往这边走来。
远远地看见那边一角,一个穿白衣的少年弯着腰,费力将怀里的一根木桩插、入地下打的凹槽里。用脚踢了踢,看是稳妥了,再将卯眼掏了掏,另一木板对应的榫头插、进去。
朱少爷对身后那丫鬟一挥手,丫鬟就退下了。而他自己,拿出纸扇摇了摇,走上前:“要帮忙吗?”
而石门,这日下午也颇不平静。荣兴桀正拿着井里刚打上来的凉水覆眼睛,就听到前厅传来张伯的声音:“荣掌柜,有生意啦!”
荣兴桀一下跳起来,拉着樊墨轩躲到了边上一棵树后面。看见荣仓朔走过,才又走出来,继续覆自己红肿的眼睛。
樊墨轩看看那边邹桐也去了,问荣兴桀:“你要不要也去看看?”
荣兴桀直摇头:“不去不去!我爹才不需要我呢!”
然而这时,邹桐却又从前厅折返过来,还是冲着他们来的:“小师弟,来前厅。这镖指名了要你送。”
荣兴桀缩缩胳膊:“你咋知道我在这儿?”
“你弄得一地水,师父刚从这里走过,自然是知道。”话锋一转,“不过这镖,估计师父不会让你接。因为来人是龙辉顾家千金。”
“顾家千金?顾怜衫?”荣兴桀连问两句,回头看一眼樊墨轩确定自己没听错,抖了两下肩膀准备跟邹桐去。
樊墨轩也跟上来:“我也去。不会添麻烦的。”
厅里坐着的果然是顾怜衫。不想这几年时间,原先还给荣兴桀嫌弃不像江南女子的顾怜衫,此时已出落得秀气端庄,一动不动地在那儿坐着,两手交叠着放膝上,好不温婉。见到荣兴桀出来,她也只轻抬眉眼,随即嘴角荡开浅笑:“算命的。”
荣兴桀一下适应不了,颇别扭地挠了挠脑袋,走上前去:“顾小姐好。”
“小瑶,把东西拿上来。”顾怜衫吩咐着,又对荣兴桀说,“能将这盒首饰,代我送回龙辉南方的分局吗?镖利,你说了算。”
荣兴桀张大了嘴巴:“这……不太好吧。你们龙辉的事,让我参合进去多不好啊。”
荣仓朔也说道:“是啊,顾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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