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兴桀眼尖,看出了这画纸虽然有些许破损,却掩盖不住异常精细的装裱。而柳知秋慌忙弯□要去捡的动作,让他肯定了这是画者柳茗岳他娘的画卷。
当下从椅子上弹起来蹲在画卷跟前,早柳知秋一步拿起了这画卷:“这是柳叔叔的画作吗?我竟还从来不知道柳叔叔竟然这么厉害!”一手已经解开了捆着画轴的丝线。
柳知秋却在画卷极速展开了一小部分的时候赶紧按住了:“小荣,柳叔叔的画,你若要看,给你看别的……”
荣兴桀心里更加疑惑了。若这画真是柳茗岳他娘的画像,那分明是自己已经见过的。怎生此时,柳叔叔又这般防着自己?
面对荣兴桀不回答却充满质疑的神情,柳知秋额上硬是在这隆冬时分沁出了一层细汗。“小荣,不是柳叔叔不给你看……这……”似乎想到了什么,又立刻欲把话题转开,“刚说的那两幅画,的确是我画的。那画……是我先后两次游泰山后……”
“柳叔叔,你手里这画,可是有什么特殊之处?”樊墨轩立刻察觉出了什么,问着的同时,也将目光定在同时被两人握住的那卷半展的画轴上。
柳知秋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樊墨轩却又忽然了然地一笑:“柳叔叔的意思,是那两幅画是在先后两次游泰山后画的?那,便是泰山左近的风景了?”
柳知秋点点头:“前后两次……心境大步相同……”话没说完,手上忽然一空。原来是荣兴桀趁着他分神之际,将画卷抽了去,且展了开来。
画面中,还是那个女子,同先前自己所见并无不同。荣兴桀松了口气,却忽然又紧张起来。
此时,樊墨轩也已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口中喃喃唤了一句:“娘……”
轻声的呢喃,却仿佛惊雷打在荣兴桀心口。他终于知道为何头一次看到这画像的时候,会觉得这女子那么眼熟。也终于知道在见到萧素茗时,会觉得她带来的感觉会和柳知秋这般相像。
因为,他俩的性格有这那么多相似之处。也因此,两人会相互吸引。
柳知秋也终于失力地倒在位置上。樊墨轩立刻恶语相向:“你为什么会有我娘的画像?你偷偷画的?你快说啊!”
而此时,荣兴桀已经陷入了另一团迷雾中。樊墨轩的娘就是柳茗岳的娘……樊墨轩的生日在中秋,柳茗岳的生日也在中秋附近……樊墨轩和柳茗岳同岁……柳茗岳和柳知秋极像,樊墨轩却和樊予归不怎么相似……
樊墨轩真正的爹其实是……
差点就要得出的结论,被荣兴桀狠狠地一阵吸气,压在了脑海的最底层。
抬头看见樊墨轩对着柳知秋怒不可遏的样子,上前去拉了拉他的袖子,让他坐回位置上。
柳知秋在樊墨轩的一串逼问之下,面色已是极难看。此时,他缓缓呼出一口气,陷入回忆之中。
十八年前的泰山之游,在脑海中留下的除去瑰丽的风景,还有那一位温婉的女子。
两人相谈甚欢,相见恨晚。那晚,柳知秋得到了那位女子的最宝贵的一切,芳心,和贞洁。
次日,面对千帆竞发的湖面,意气风发的柳知秋案前挥墨,画下那副有三艘船的画作。
可此后,却再也难觅那位女子的踪迹。这才回忆起,在自己说出家世来历时,那女子回应的只有一丝难查的漠然。
不懈地四处打探时,听闻那女子早已嫁入樊家。终于放弃,黯然回到两人相识的泰山。前后间隔四个月,心境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面对同样的景致画下一叶扁舟的落寞之景,再随手将两幅画一同丢弃。
又过了近六个月,到了中秋。当晚,一位丫鬟打扮的女子敲开了他家大门。随后,手里就被塞进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并被告知这婴儿的胞胎哥哥被留在了樊家。婴孩身体极差,若不能保命,也是天意,当日泰山上发生的种种,都请忘记。
为掩人耳目,对外将婴孩出生的日子推迟了两日,却对孩子的娘是谁绝口不提。
似是上苍怜悯,为给柳知秋留下对于那段日子最美的回忆,婴孩的命终于是在他的不屑努力下保住了。于是,柳知秋给他取名为柳茗岳。茗,指那位女子萧素茗;岳,指五岳之首泰山。
柳知秋说到这儿,已经重新把那副画卷细细卷好,丝带打上了个结,小心地收好。“这事,我原本一直瞒下去,带进棺材里。可显然,我不是个会说谎的人……墨轩……让我好好看看你可好?”
这个秘密,若不是自己执意撞破,恐怕,真的会被永远埋在泥土之中。荣兴桀心情复杂地看向了樊墨轩……或者,应该是,柳墨轩。
樊墨轩却回看了柳知秋一眼:“柳叔叔,我叫樊墨轩,字重之。我姓樊。”
夕阳斜斜地向一片银装的大地洒下余晖。一片金黄透过轻薄的窗纸,照在樊墨轩身上。
夕阳下,荣兴桀却只看到他的背影。黑色的背影,迎着一片澄黄,溶在雪白的大地中。
樊墨轩一步步迈得坚毅,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陷的痕迹。荣兴桀却不知道,他每一部是不是踩得太过用力。
无暇再顾及柳知秋,荣兴桀慌忙也跟了上去。脚步不敢太快,樊墨轩一步一顿地走着,他便一步一顿地跟。
直到樊墨轩要翻身上马,荣兴桀忽然扑上前,抱住了他,将自己的头埋在他的颈窝:“墨轩,你要是难过,就哭出来吧!别这么憋着……我……”
樊墨轩拂了拂他的后颈:“傻瓜,我有什么好难过的。我爹,早就在我七岁的时候死了。”
这天傍晚,两人像无家可归的旅人,牵着疲倦的马匹,在陌生城邑的街道上并排前行。
姓樊也好,姓柳也好,改不了他身为柳知秋骨肉的事实,也改不了自小便视樊家人为至亲的事实。
暮色四合,终于,街景由昏黄变为了黑寂。荣兴桀牵起樊墨轩的手,两人不知方向,亦不知疲倦地就这么走着。
忽然,樊墨轩停下了脚步。荣兴桀诧异地回头看他,却见他轻轻一笑:“没想到,柳茗岳竟然是我弟弟。”
荣兴桀点点头:“是呀。你不也说,小时候身体弱吗!”
“的确。只是不知道,柳茗岳他,究竟有没有从那里面出来。”樊墨轩说着,又皱起了眉头。
“那里面”,指的是什么,两人都知晓。只是,却同时沉默了。因为和他有了更深的关系,担心来的尤为强烈。
荣兴桀吸了一口气:“他自己会有数明白的吧。不管怎么说,若是事情换到你我身上,我也未必能放得下。”
樊墨轩忽地垂头吻住了他。极致缠绵的吻,传达着强烈的爱意,也像是对安慰的索求。
在这个覆满白雪的街道上,无人的深夜里,樊墨轩和荣兴桀骑在同意匹马上,一次次深深地进入他。
最炙热的深处,和最寒冷的夜风,让两人都几近失控。但他们都感受得到,内心饱胀的满足。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柳茗岳和穆念声这对cp,乃们有强烈要求HE的咩?木有的话,两人就都结束戏份了哦~
59
59、五十八章 。。。
待荣兴桀醒来,已经置身于一家客栈的客房中。
环顾四周,却有发现樊墨轩的身影,不禁内心浮起一阵不安。墨轩这是……去哪儿了?
翻身下床,下、身免不了在扯动中有一些疼痛,提醒着他昨夜的淫、靡与欢愉。
这时,他看见房间内的桌上,留有一张字条。
一时间,荣兴桀惊讶得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字条上清晰的,分明是樊墨轩的字迹。然而一个字一个字看下来,却让他内心生出许多猜测与焦虑。
字条上说,他有急事需离开。而那伤害樊怡汝的人,沿着客栈前的那条路往南行三日即可找到。
三日……要自己一人走这三日的路程吗?
忐忑着走出了客栈,看到面前的那条路,荣兴桀才彻底傻了眼。想也不用想就知道,若真是这般行三日下去,到达的会是什么地方。
这条路,自己行过许多次。
送镖的时候走过,但更多,是去找樊墨轩的时候,走的路。
难道,墨轩他已抓到了那人关在焚炽宫中?还是说他所谓的有急事先行离开,是去办这件事?
荣兴桀绞尽脑汁去猜测,终于还是一无所获。
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尽快到达那个地方。大半年的时间,来来回回奔走着,就为了这个近在眼前的答案。然而,心中却是对这样的迫近生出些胆怯。
最后,还是叫了个馒头和一碗清粥。待这些下了肚,就是自己一人上路的时候。
不知是否是因为上辈子跟樊墨轩一起走南闯北的记忆太过深刻,这些日子处下来,竟然令得现在孑然一身的自己那么慌乱。短短的三日,似乎也要成为一种刑罚。
并不是依赖于樊墨轩,更不是无能或软弱。只是,身边有那么一个人,是件太过自然的事。
上马时还是有些困难,于是之后便也不催马,让它缓缓行着。
一路上,看过许多次的风景再入不了眼,却是不由地回想起跟樊墨轩的种种。有上辈子,也有这辈子。甚而许多,都分不清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可是却觉得,心中溢得满满。
原来,自己远比想象中还要喜欢墨轩。墨轩他不是骗子;自己,也不是那个被骗的人。
三日的路程,还是让他磨蹭去了半日,直到第四日午时才到达焚炽宫。
相较于上次来焚炽宫,此时的清冷更胜了一筹。甚而是连通常在外围防备的几人也没了踪迹。
这样的焚炽宫,给了荣兴桀一种荒废之感。他禁不住怀疑,这样一座庞大的宇轩,是不是里面连一丝人烟都没。
来焚炽宫的次数已然不少,故而没人带路自己也能顺利地走进去找到樊墨轩可能在的地方。可是,一连四五个房间找下来,却是一个人影也没。
死寂了一般的焚炽宫中,一声轻微的响动的回声都能久久萦绕,却是更增了一份寂寥之感。荣兴桀忽然感觉到侵入四肢百骸的不安。
墨轩……不会骗自己的!难道说,他是出了什么意外?
忽然,一声询问打断了荣兴桀的胡思乱想。“荣少侠?”
闻声回头,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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