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少爷回来了。”得到报告的老管家早就等候在主楼门口,眼见尉迟简下了车,站在一旁面带恭敬地颔首致意,并示意一旁的保镖移车。
对著从爷爷那一代就在尉迟家做事的老管家,尉迟简也收起了满身的戾气,同样颔首回礼:“俞伯。”
鼻尖嗅到从少主子身上散发的属於欢场的烟酒混杂的气息,俞伯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叫来一旁候命的女佣:“去准备醒酒汤,送去小少爷房间。”
那女佣正要点头答应,却听得走在前面的少主子回绝:“不用麻烦了。”
老管家抬头看著已经走到二楼的少主子朝著那个并非他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略显冷酷透著丝丝精明的双眸蓦然间暗了下来,对著一旁不知该如何进退的女佣摇了摇头,复又抬头。
直到尉迟简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老管家思及刚才回来的主子的举动,不禁略显失态地叹了一口气:“作孽啊……”
尽管已经过了凌晨两点,尉迟简却一点也没有想要回房睡觉的念头。刚才从酒吧出来开始,他满心里就想著回家,回到那个半年以来每天都要来待一会儿的地方。
脚步在一间房门口站定,尉迟简略有些意外地发现房门竟然只是虚掩,想到这座房子里是什麽人敢出现在这个禁地,眼底浮现出一丝愤怒。
推开房门,里头的书桌前果然坐著那个人。尉迟简不自觉地紧紧握了握拳头,涩涩地开口:“爸。”
、Chapter 5 天上掉馅饼
一整个晚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黎昕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就浮现出尉迟简在昏黄的路灯底下以一敌众的英姿──那个记忆中身高只及自己胸口,永远板著一张严肃老成的小脸,用他嫩生生却没有丝毫起伏的声音叫著自己“哥哥”的小孩儿,渐渐被替换成了那个身材颀长,功夫了得,出手狠辣无情的年轻人。
黎昕不自觉地纠紧了胸口的衣襟,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咬紧了牙关。一幕幕他以为自己早该已经忘记了的往事如同重播一般,万分清晰地在脑海中上映──
他八岁的那年,也就是在被收养了一年之後,尉迟琰第一次带著他去欧洲看望尉迟简。那时他的养父亲昵地牵著那孩子的手对他说:“小简出生的时候先天不足,就算再怎麽小心护著养著,也只能做到和普通人无异。以後,尉迟集团还是要靠小晞你了。”
第一次遇到来历不明的暗杀是在他十岁那年,那是尉迟琰为他大肆举办了生日宴会不久後的某一天。当时他身边的保镖对受了惊吓瑟瑟发抖的他说:“亏得是大少爷您,要是换成是小少爷,遇到这样的暗杀就算不死也该被吓去半条命了。”
最後是一年前的某一天,仿佛是上天的作弄,让他听到了尉迟琰的特别助理和贴身保镖的绝密对话。他们说:
“少主已经完成了特训,准备明年回国。”
“那大少爷要怎麽处理?”
“总裁还没有指示,不过依我看多半会被秘密处理掉。毕竟当年总裁收养大少爷本来就是这个目的。”
……
特助口中小简所完成的“特训”原来是要到那个程度的吗?恐怕还不只如此吧……在得知了尉迟琰收养自己的真实目的之後,明明早就已经心痛过了,麻木了,为什麽这个时候还是会觉得疼?
因为“听说”是一回事,而“亲眼所见”却是另外一个境界吗?亲眼目睹他所疼爱的,原本立誓要保护一辈子的弟弟那所谓“先天不足”之下的真实面孔,所以才又会觉得当初的痛苦重来一遍吧……
没关系的,痛过就好了,那时候不也是这样挨过来的吗?更何况是现在,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他也早已经重获新生。没关系的,他现在不是很好吗?所以没有关系……
黎昕忍著胸口的痛楚,在催眠式的自我安慰中,在清醒与迷糊的交替中度过了一整个夜晚。
第二天一早,黎昕就睁开了眼睛。心口还是有些残留的痛楚,却已经没有大碍了。
黎昕瞪著双眸愣愣地望著斑驳的天花板,就那样呆呆地又躺了近一个小时才起来。并没有忘记昨天晚上所下的决定,要立刻,马上离开A市。
黎昕打了电话给酒吧经理卓洋,说自己在B市找到了另一个落脚处,那里有他的朋友可以相互照应。卓洋虽然觉得突然,但是也没有多问。这个月才过了三分之一,但是卓洋很大方地划了一整个月的工资到他的账户里,说是当做遣散费。黎昕只说了谢谢挂了电话,心里却默默记下了这个酒吧经理对他的照顾。
黎昕的随身物品不多,只有一本存折,一张身份证,几件衣服,打包在一起连一个小旅行箱也嫌大。
默默扫视了一眼这个住了一个月的破旧廉价出租房,黎昕背著他的牛仔背包,提起行李就此准备离开。然而这个时候,手机却意外地响了起来。
陌生的号码──黎昕皱了皱眉,觉得应该是打错了,不过依旧接了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爽的男性声音,问到:“请问是黎昕先生吗?”
诶?是找他的没打错?黎昕心里疑惑越来越大,但还是应了一声。
“黎先生,半年前导致您昏迷半年的那场暗杀的嫌犯将在後天开庭审理,检方会提出要他们对当时被波及的几个路人进行赔偿。”
赔偿?!黎昕被这两个字摄去了全部的心神──他还以为这个被无辜波及的少年就只能这样自认倒霉了,却从没想过抓到了犯人还可以要到赔偿?!
想著自己存折里印的那几个短的可怜的数字,而检方所谓的赔偿……黎昕抬头看了眼斑驳不堪的天花板──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上掉的馅饼吗?
作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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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被惦记上了
虽然七岁之前的尉迟晞是个在孤儿院长大的孤儿,穿的是打补丁的旧衣服,吃的是粗糙的大锅饭,但是七岁之後的尉迟晞却是人人豔羡的幸运儿,财大气粗的尉迟大少,穿的是高级定制,吃的是鲍参翅肚,那麽多年了再也没受过穷的滋味儿,他还真是有些记不太清和许多人争抢半根烤红薯的日子了。
不过自从他在黎昕的这个壳子里醒来,过了一个多月为温饱而奔波劳苦的日子之後,终於再次感受到了人间疾苦,这才恍然意识到,或许这样的生活才真正是属於他的。那些成为大少爷之後的养尊处优和雍容娇气不过是黄粱一梦而已。梦醒了,孤儿依旧是孤儿。
如今跑路在即却囊中羞涩,突然收到消息说後天将有一场免费的午餐在等著他,黎昕怎麽也挪不动离开的脚步了。已经从他消失了很久的小市民因子纷纷从他身上不知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头来,怂恿著他再在A市等两天,拿了赔偿再走。毕竟那不是一笔小钱──光是赔偿他的医疗费住院费,那都是一笔巨款,足够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衣食无忧,说不定还能拿来做些小投资小生意……
犹豫再三,黎昕终於毅然丢开手中的行囊,向後一倒把自己扔上床──拿了钱再走!反正横竖也就两天的时间,A市那麽大,总不至於那麽点背,再碰上不该碰上的人吧!
此时的黎昕完全无法体会“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的真理,并在今後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因为这一天所起的“贪财”之心悔不当初。
那天接到电话的时候被天上掉的馅饼砸昏了头,迷迷糊糊只听到对方说了个大概。等到理智回来的时候,黎昕又打了个电话回去询问具体情况,这才知道个中缘由。
原来当初他陷入昏迷成为植物人之後,是收治他的医院因为他无力支付医药费才委托了律师注意这个案件之後的审理和赔偿,所以抓到了人之後检方才会主动联络他。清楚了这件事,黎昕倒觉得还真该感谢那家医院,虽然也是唯利是图的举动,但好歹结果是好的。
至於检方会对这个案子如此重视,那是因为在那起事件中,唯一丢了性命的是尉迟家的大少爷,来自尉迟集团的压力让检方和法院都不得不把这件案子看作重中之重。
黎昕料想,虽然尉迟琰和尉迟简这种大人物会出现在庭审现场的可能性几近於零,但是尉迟集团的法律顾问,或是尉迟家的私人法律顾问到时定然会到场。
为了避开这些“故人”,黎昕借故拒绝了到场旁观,只说之後会去法院领赔偿金。检方律师倒也没有为难他,只说到时也会通知医院的委托律师一同到场,做一个分割。
开庭的日子很快到来,黎昕按照约定并没有到场,彼时的他正窝在他的小破出租房里,盘算著等到拿到了钱该怎麽安排下一步。而尉迟集团的法律顾问也正如他所料出现在庭审旁观席上。
有尉迟集团的施压,庭审的结果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不好的只有被判死刑立即执行的一名主犯和被判无期的两名从犯。
尉迟集团的办公楼是A市CBD一道亮眼的风景。三十几层的大楼,外表是通体的幽蓝色玻璃幕墙,鱼背式的流畅体型出自名家设计师之手。出入於此的不是名校毕业的白领精英就是叱吒风云的商界大佬。
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门外,尉迟集团的法律顾问经得总裁秘书的通报终於得以踏入。
一眼看到办公桌後那即使静坐也掩不住逼人气势的男人,法律界的精英也不由想抬手抹一把额上的虚汗:“总裁,这里是今天庭审的全部资料。”说著双手将手中的资料夹恭敬奉上。
在一份文件上签下龙飞凤舞的大名,办公桌後的男人这才抬起头,露出一张对於三十有七的男人而言过分年轻的俊脸。尉迟琰毫不感兴趣地微微抬了抬下颌:“放著。”低沈的嗓音毫无温度,其中的冷意让面前这个能在法庭上口若悬河说得对手毫无招架之力的律师终於在放下手中的文件之後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此时,总裁办公室的大门毫无预兆地被突然推开,尉迟琰皱了皱眉,不满化作寒意直冲不请自入的人。
“庭审结果怎麽样?”来人有一张和尉迟琰五六分相似的脸,律师在吓了一跳之後才认出来那是尉迟集团的少东家,瞥了眼办公桌後虽然明显不满却也没有出言呵斥儿子的尉迟总裁,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