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给我弄壶酒,再来一点小菜,我连夜赶路,又渴又饿的。”
赵五瞧著他爽朗的模样,忍不住和他一起笑。
两人下了楼梯,一个人翘起二郎腿,大爷似的往凳子上一坐。另一个去了厨房,没多久就端出了一壶酒和一碟牛肉。
“吃吧。”
赵五坐在了聂白的对面,聂白立马不爽快,非要换一个凳子挨著他。聂白确实是饿极了,狼吞虎咽地喝酒吃肉,根本顾不上说话。
这时,一个青衣人从楼上走下来,穿著干干净净的大棉袄,头发也竖得整齐,略旧的衣裳遮掩不住骨子里的文雅。
那人瞟了他们一眼,面无表情地往厨房走去。余光瞟见,聂白睁大了眼睛,惊讶地问道:“他是谁?店里什麽时候留客了?”
赵五神色如常地答道:“他不是客人。”
“那他是什麽人?”
“店小二。”
聂白一时无话,隔了一会儿,忽而笑道:“哪有这样的店小二,该不会是你养的小白脸吧?”
赵五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笑而不答。
聂白反而急了,表情有些紧张:“该不会被我说中了吧?没瞧出他有什麽好,还不如我的万分之一。”
一口酒差点呛住了,赵五轻笑道:“他好看。”
聂白鼻子里“哼”了一声,忿忿不平地说道:“我就不信,他还能长得比我俊。”
刚巧那人从厨房出来,端了两碟牛肉准备上楼。聂白突然喊住了他,叫他赶快过来。
那人扫了聂白一眼,又看向了赵五,直到赵五点头轻笑,这才慢步走来。他刚刚站停下来,就被聂白扯过去,按住肩膀瞧半天。
聂白松开了手,不服气地说道:“哼,好看有什麽用,一看就知道脑袋不灵光。”
突然,他好像想起什麽,脸上的表情一僵,朝赵五问道:“不对,我怎麽瞧他这麽眼熟,他是谢宁双?”
赵五扬唇一笑,摇了摇头,手里仍旧在剥花生。
“他叫谢七,是这里的夥计。”
“什麽谢七,他分明就是谢宁双,我在碧剑山庄见过他!”
话没说完,聂白就闭嘴了,看了看谢宁双,又看了看赵五,不痛快地坐了回去。
这时,赵五刚好剥完了一颗。将花生放在手心。他朝谢宁双使了一个眼色,谢宁双立马走过来,拿起花生放进嘴里。
聂白觉得古怪,拽住了谢宁双的手臂,狐疑地问道:“喂,你知不知道自己是谁?”
谢宁双看了聂白一眼,双眸中没有丝毫神采。
“谢七,这里的夥计。”
聂白甩开他的手,坐回原处。他绕过自己的杯子,拿起赵五喝过的酒往嘴边凑。此时,谁也没看见谢宁双的眼眸一闪,随即又恢复如常。
“当个夥计都这麽爱干净,难怪当初武林中盛传,谢宁双自小待惯了女人堆,一身都是脂粉味。”
看似是对赵五说的,聂白却斜眼观察谢宁双的反应,见谢宁双面不改色地转身上楼,他一脸惊讶地说道:“怪了,传闻谢宁双最听不得这话的,难道真不是他?”
说罢,他又问道:“你从哪里捡到他的,他是不是傻了?”
赵五拿回了自己的酒杯,浅尝一口,嘴角含笑。
“他是谢七,不是谢宁双。”
赵五抽回了手,又将余下的半杯一口饮尽。
“我是赵五,不是苏城破。”
聂白不悦地往楼上看了一眼,憋著闷气喝酒吃菜。
突然,两人皆是放下了酒杯,对视一笑,默不作声。
楼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越来越近,直至停在了门外。
聂白忽而起身,抬起左手,一掌劈向大门。赵五见状,看著碎成小块的木头,只得无奈摇头。
外面的人刚刚下马,还未来得及反应,已经暴露在他们的面前,几个人都穿著墨襦,黑布挡著脸孔,已被风沙覆盖发白。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皆是没有行动。
聂白上前一步,怒斥道:“你们这群家夥好大的胆子,从镇上跟到这里,也不怕死在沙堆里。”
话音刚落,那几人不约而同地扯下黑布,双手高捧著佩剑,单膝跪地。
“二公子莫怪,是大公子派我们召您回庄。”
闻言,聂白顿时眼眸微颤,右手不禁握紧。
“大哥怎麽了?”
聂白脸上大惊,神色中带著几分慌乱,他侧头看向赵五,那人已经坐回位子,自顾自地剥起了花生。
沈吟片刻,聂白按捺心绪,神色已如常。
“是庄里出事了?”
领头那人神色一黯,随即又急切地说道:“老庄主身染顽疾,大公司说,二公子要是回去晚了,恐怕见不到最後一面。”
“那个老头子……”
聂白双手紧握著拳头,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却没能把话说下去。他突然转头,表情略是放松,不舍地说道:“这次我就不住了,回去给老头送一程,过几日就来找你。”
赵五笑而不答,把刚剥好花生扔给了聂白,聂白灵巧接过,一把扔进嘴里,边嚼边笑。
“喂,说好了过几日就回来,你记得给我腌几斤牛肉。”
“行了,瞧你这麽罗嗦。”
赵五扬唇一笑,抓起了桌上的包裹,飞快地扔给了聂白。聂白笑得一脸爽朗,直到走出门外,表情才逐渐凝重。
、谁饮春色醉之二 02
一转眼,半个月过去了。原以为聂白能赶上中秋,没想到连月饼的影子都没瞧见。小小的酒楼不会因为没有聂白而改变什麽,只要大漠有人经过,酒楼就不怕没生意。
这一日,正是中秋佳节,酒楼没有月饼,赵五只能蒸几个包子代替。午後,谢宁双从楼上下来,看到一大盆的包子,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是什麽?”
赵五轻笑,拿了一个扔给谢宁双。
“包子。”
谢宁双慢慢地咬了一口,确实只是包子而已。
“今天是中秋。”
谢宁双吃得很慢,或许是渴了,他捏在手里没有再动。
“我知道。”
赵五点点头,又挑了一个包子扔给谢宁双,谢宁双从容接过,看了一眼左手的,又看了一眼右手的,皱眉问道:“有何区别?”
赵五笑了,答道:“这个是豆沙的。”
谢宁双点点头,神色仍是茫然。
“哦,刚才是肉馅。”
谢宁双手里捏著两个包子,慢悠悠地走下楼。看到桌上还有一大盆,他不禁叹了口气,不动声色地放在了碗里。
两个人围著一张小桌子,上面只有一盆包子和一壶酒,赵五吃得津津有味,不时地给谢宁双看包子馅。
这个中秋倒是过得货色齐全,有豆沙,有鲜肉,还有牛肉和羊肉,可惜,统统都是包子。
赵五瞧著谢宁双一手一个包子,犹豫不决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的表情著实有趣。
“你笑什麽?”
谢宁双微皱眉头,困惑地问道。
赵五一时不慎,呛了一口酒,他咳了一声,样子有些狼狈。
“没事。”
谢宁双没有多问,咬了一小口肉包子,又咬了一小口的豆沙包,两种味道放在嘴里细嚼,也不知是什麽滋味。
赵五一口气吃了三个包子,谢宁双手里的两个还没有怎麽动,他禁不住笑了起来,站起身往厨房走去。
“我去看看有没有牛肉。”
话刚说完,酒楼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了,原本以为来者是聂白,赵五都已经想好了挤悦他的说辞。没有想到,竟然是一群陌生人。
“哪个是老板?快,给我们兄弟几个上一壶酒暖暖身子,再来一盆包子,一盆牛肉。再准备几间客房,咱们今晚就住这里了。”
听到“包子”两字,谢宁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突然扔开了手里的东西,转身跑进厨房了。
等到谢宁双捧著东西出来的时候,赵五对他使了一个眼色,谢宁双会意地点头,站在原地没有往前。
“几个大哥,我这个酒楼虽然小了点,但也有它的规矩。”
几个大老爷们抬头看向赵五,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
“什麽规矩,快说,兄弟几个又累又饿,没空跟你闲话。”
赵五笑了笑,对谢宁双使了一个眼色,谢宁双捧著一盆包子和一壶酒,放在了他们桌上。
“我们这里只卖酒,不住店。要想住店的话,就得拿江湖上的事情来换。”
原本板著脸孔的人突然又笑了,领头那人更是拍了拍赵五的肩膀,中气十足地说道:“好,年轻人有意思,过来坐,让几个大哥给你讲讲今日来的江湖大事。”
赵五含笑点头,坐在了他们中间,谢宁双愣了一会儿,没有上前。他坐回原本的位子,犹豫地看著吃到一半的两个包子,愣愣地垂著一只手没有动弹。
几杯暖酒下肚,四个大汉就说开了,其中,领头那人率先提及他们赶路的目的。
“小兄弟,你可知道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离剑山庄?”
赵五脸上的笑容微变,点头答道:“略有耳闻。”
几个大汉见他知晓一二,便不再多做解释,直截了当地说道:“一个多月前,离剑山庄的老庄主突然死了,江湖传言说是中毒身亡。不过,他家大公子拒不承认,只说是染上了急病。”
一个人说到半途,另一个人又接口。
“谁知道,半个月前,大公子聂遥急急忙忙地把自己弟弟召回去了,对了,他家二公子叫什麽来著?”
“叫聂白,江湖上也有点名气,不过,听说几年前就离家游历,每回去离剑山庄都瞧不见人影,听说兄弟二人的关系也不怎麽样。”
一壶酒没多久就喝完了,赵五招了招手,让谢宁双到厨房再拿一壶,而他自己动也不动地坐在那里,脸上的笑容很是僵硬。
“论起武学天赋,聂白倒也和他大哥差不多,只是聂遥毕竟年长几岁,性情内敛沈稳,早就是下任庄主的人选。”
“可不是吗?早就听说老庄主喜欢哥哥,不喜欢弟弟,两兄弟多半是早有心结,这会儿又出了事,恐怕是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赵五一愣,见这几人的沈下了脸孔,心知不妙,就连笑容也有些勉强。
“不知道这会儿是出了什麽事?”
其中一人忙解释:“差点忘说了,这可是一件大事啊。听说聂白一回到山庄,就被他哥哥关进牢房了,原本只是他们的家务事,传出去之後,聂遥不得不站出来解释,原来老庄主不是病死的,是被毒死的。”
一个人说完,另一个人又补充。
“听说这毒特别厉害,无色无味不说,根本一点征兆都没有,去年老庄主的寿宴上,聂白不是送了一盒安神的熏香吗?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