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简洁无比的回答,明明是妥协,态度居然带着些盛气凌人的桀骜。
潘昱雄弹了弹烟灰,说:“力诚的股份,你有多少?”
“百分之五十一点七。”
“我要收购一半。”
聂辰冷眼看着他,问:“就这些?”
潘昱雄点头:“就这些。”
这些,其实已经够多了。
力诚是聂辰的心血,也是目前13K最大的产业,一个月前海盛的内部财报显示它市值已经过亿。
而且,半年来聂辰一直在运作上市,风投也正在对它做评估,也许不出一年,它就能一跃成为市值十几亿,甚至几十亿上市公司。
同时,力诚还是13K最大的洗钱基地,他们走私、盗版卖软毒得来的钱大半都要从这里洗白,就算聂辰自己不在乎,肯出手,但把这么重的份额卖给自己的竞争对手,13K那帮堂主他拿什么去交代?
所以,潘昱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完全没想到聂辰真的会答应,不爱江山爱美人这种事,在瞬息万变的商场上,在你死我活的帮派斗争中,只不过是个传说罢了。
“可以。”聂辰语气平静,一口答应下来,“百分之二十五点八五。”
潘昱雄玩味地看着他,良久一挑眉:“聂辰,他真值得你花这么大代价么?”
“那是我的事,你还是操心一下你们场子的善后事宜吧。”聂辰也挑了挑眉。
潘昱雄冷哼一声:“年轻人,下次做事不要这么鲁莽,这种杀人一万自伤八千的事,只不过让警察公务员们打打牙祭,多领点奖金,过个好年罢了。”
“我这个人一向鲁莽。”聂辰说,“所以为了避免让我这种鲁莽的人伤了你的一万,你最好也不要再做出那些让我丧失理智自伤八千的事来……”
“哈。”潘昱雄冷笑,“看不出,你还是个情种。”
“过奖了。”聂辰也冷冷一笑:“方便现在签草约么?我还想带他回家吃晚饭。”
潘昱雄被他峰回路转般的一句噎的几乎说不出话来,良久才说:“我现在就可以放他走。”
聂辰“哦”了一声,掏出手机翻着电话簿:“那我叫秘书和律师过来,先跟你签个草约……”
“不必了。”潘昱雄打断了他的话:“我不需要你来跟我做交易。”
聂辰动作一窒,视线从手机上缓缓升起,落到了潘昱雄脸上,目光倏然变冷。
“我和他的事,不需要你来跟我做交易……力诚算个什么,我想要的,你根本就给不了。”潘昱雄与他炯然对视,一字一句地说:“倒是你,我奉劝你一句,他不是每一次都能有这样的好运,能被我救下的,要是还有下次,他落到了别人手上,你就等着在海边替他收尸吧。”
聂辰的瞳孔骤然收缩,眼中杀机隐现,但,不过一秒便又恢复了原先面无表情的冷峻:“承蒙提醒。”
冬日的阳光收势很早,不过下午三点多,便只剩下一轮黯淡的昏黄,潘昱雄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木然望着窗外道路上正在缓缓离去的越野车,眼神平静无波,直到车子驶出大门,消失在远处,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先生,就这样放他走了么?”阿宽轻声问。
“嗯。”
“您为他做了这么多,霍先生他……还真是铁石心肠。”
潘昱雄笑了笑,却殊无失望伤感,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名状的愉悦:“我早就知道他是个这样的人,无论我怎么做,他都不会对我回心转意的。”
阿宽愕然:“您……您早就知道?那还……”
“他这样的人,最是一根筋,喜欢了谁,就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潘昱雄望着窗外,眼神毫无焦距,仿佛盯着某个虚无的空间,“他要是因为我救了他,为了他花了点钱就移情别恋爱上我,那才是我真正的悲剧。”
阿宽茫然看着他,潘昱雄顿了顿,又说:“不过经此一事,他大约不会再那么刻骨铭心地恨我了吧……阿宽,你看上天多么狡猾,从来不会给一个人十全十美的人生,作为一个凡人,总有些求之不得的东西,要你去费些心机……不过,生命的乐趣,也大抵如此吧。”
阿宽完全不知所云,半天才呐呐道:“那个……美人港这么大块肥肉,他吃的也太容易了一点吧?”
“肥肉?”潘昱雄冷冷一笑,“他以为他真吃的下么?那么大的窟窿,一个美人港怎么堵得上……那些自以为是救命灵药的东西,往往其实都是些催命的符咒。査飞这老东西,怎么这么不知死活,居然还想干掉聂辰取而代之,豺狗又怎么能斗得过豹子!”
沉默良久,他又自言自语似的说:“可惜……一将功成……无论豺狗还是豹子,不过都是枯骨中的一枚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火山泥面膜好疼……太虐了……
年夜·惊情
大年夜。
M市的春节,年味是极浓的,无论平时多么忙碌,到了除夕这天,全家人必要聚在一起吃顿年夜饭,守个岁,企盼来年阖家平安,幸福美满。
霍子南自然也不能免俗,一早就接到了叔叔婶婶的邀请,医院一放假,他便去超市买了些水果吃食,外带两瓶五粮液,下午早早去了叔叔家。
这个身体原本残留的记忆十分有限,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霍子南平时与叔叔婶婶都处的比较疏远,但到了年节,还是要勉为其难地应付一下。
年夜饭是凉盘和饺子,菜肴婶婶中午便准备好了,饺子却要现包,这活儿有多少个人也能搅进去,霍子南也被征用了。
“南仔你怎么不会包饺子了?”婶婶看着他手里的面皮,随口说,“我记得中学时连你妈都夸你包的元宝饺子卖相好,现如今捏的怎么个个都是扁塌塌的。”
霍子南无奈地看看手里的面坨儿,确实……好丑。
要说做饭,他也不是完全不会,以前不吃餐厅的时候,偶尔心血来潮也会买些材料自己做个披萨牛排什么的,反正聂辰基本不挑嘴。
但中国菜对他来说难度未免太大,煎炒烹炸自不必说,光是各种调料超市里就摆满了两大柜,看了一次他就晕了,因此一年来,除了泡面他几乎什么也没做过,新居的厨房至今光可鉴人。
“男人会做饭干嘛?”叔叔白了婶婶一眼,“难道个个都要像我一样伺候老婆吗?他不会正好,将来找个什么都会干的老婆就好了。”
霍子南赞同地点头,即使聂辰什么都不会做,好歹还有阿蟹这田螺先生顶着。
“对啊,南仔今年也二十三了吧?是该交个女朋友啦。”话题一转,婶婶又开始关心他的个人问题,“怎么样?你们医院有没有合适的啊?”
“呃……还没有考虑。”霍子南敷衍,“工作太忙了,再说同科室都是男医生。”
“那还有护士的嘛……”婶婶一边包饺子一边嘟哝,“不过不找也好啊,上次那家英国医院不是请你过去的么,要是找了女朋友,再出国倒是个麻烦。”
秋天霍子南去德国参加那个学术年会时,英国一家医院的院长对他的论文很感兴趣,曾邀请他去自己的医院任职,但一方面他和天佑的合同还有一年,另一方面对英国也不太喜欢,便搁置了起来,没料到前几天对方居然郑重其事地寄了邀请函过来,最近他一直住在聂辰那里,信笺便被物业交给了他叔叔。
“还没有考虑过出国,对那边不熟悉,而且跟天佑的合同也还有一年,违约金很大一笔的。”霍子南一边说着,一边努力模仿着叔叔包饺子的手法,可惜弄出来的依旧惨不忍睹。
“算了,你还是别添乱了,这样一下到锅里就散了。”婶婶看着他的“作品”直摇头,把他赶到了一边,“等我包好了给你带些回去,冻在冰箱里,想吃的时候下几个,比泡面好一些。”
霍子南万分抱歉地让开了,十分厚脸皮地安慰自己,再聪明的人都有死穴啊……
“话说回来,你最近好像不怎么回来住啊,是不是瞒着我们在外面找女朋友了?”
“呃……没有,一直是上的中班,下午六点到午夜十二点,有时候还要加班,所以……”霍子南随便找了个借口。对于长辈这种无微不至的关怀,他还真有点不习惯,尤其是这种私人问题,但国情如此,他也只能忍受了,好在他毕竟才二十三,要是是三十二,那不被催死才怪。
“白天也没见你在家呆啊。”婶婶继续絮叨,“你要是真谈了女朋友,可一定要告诉我们,你父母不在,我们总要代表长辈意思一下,见面礼啊什么的是不能少的。”
霍子南尴尬地坐在一边,抽着嘴角笑了笑:“这个……真没有。”男朋友倒是有,可就算聂辰脸皮厚肯收他们的见面礼,估计他们知道真相后也没心思送了吧,哈哈。
不过传统中国家庭这种氛围挺温馨的,想当年他姐姐第一次带未婚夫回家,父亲还跟人家收了伙食费,在国内大概是不可想象的吧……
不一时一切都准备好了,饭菜上桌,叔叔一边开酒一边看了看表:“七点半了,老何怎么还不来。”
“快了吧。”婶婶摆上碗筷,跟霍子南说,“老何你还记得吧?原先跟我们一起开水产档的,去年小儿子大学毕业,他就把摊子盘了出去,退休在家歇了几个月,又耐不住寂寞,跑去瑞敦道一家社区给人家看更,今年孩子们工作忙都不回来,我们看他一个人怪孤单的,就叫他过来一起吃年夜饭。”
“哦,记得的。”虽然完全没有印象,霍子南还是点了点头,“那怎么还不来?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
“说好七点半溜班过来的,快了吧。”
叔叔话音刚落,门铃就响了,一个穿着物业制服的老人走了进来,摘下帽子顺了顺自己花白的头发,看见霍子南便笑道:“啊,这是南仔吧?都长这么帅了,一点看不出小时候黄豆芽那样子了,比我家那俩混小子出息的多。”
霍子南跟他问了好,大家随意在餐桌边坐好了,叔叔一边给老何倒酒一边说:“大年夜还值什么班啊?”
“三倍工资嘛。”老何喝了口酒,问霍子南,“你也二十好几了吧?没带女朋友回来吃饭?”
“他还没有呢。”婶婶抢着说,“你有没有合适的,给介绍一个?”
“我大姐的女儿今年刚大学毕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