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岫�
“谢谢。”男人开口,原来在小沫观察他并想着事的期间,他已经吃完了。
“……你是谁?”男人轻轻将碗搁在一边,问道。
“这问题该我问你吧?为什么会昏倒在公园里?身体哪儿不舒服么?你叫什么名字?”
“……”
张小沫疑惑。怎么不理她?
“……我忘记了。”男人微微扭开头,自始至终都冷静甚至有些冷清的,就连说这么对于小沫来说几乎如遭雷击的事,也无起无伏,毫无波澜。
“!”假的吧?!张小沫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还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是谁?”男人声音有些轻,更有些飘,像是问小沫,又像是自问,微微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像扇子一般轻轻扇着,小沫此时却无心欣赏他任何“美貌”了,“你和我开玩笑的吧?”小沫快哭了,怪不得都说好人难做……她不就因为对方一句“带我回家”,瞬间戳中她萌点……然后鬼使神差带了人回来,却遭遇这种神展开?失忆?!又不是拍电视剧!
小沫真心希望这个男人在和她开玩笑,从前面到现在都在开玩笑,下一秒就会揭掉那个冷得漠然的面具,露出正常人都会有的笑容和她说,哈哈,上当了吧?
可是事实是残酷的,老天向来最喜欢开玩笑,不停地耍地上那些活得忙碌已经十分可怜的人……事实是,男人头转了回来,用任何女人……不,恐怕连男人也无法拒绝的眼神……明明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只是这一刻专注地落在她身上,凝视着她,小沫就觉得招架不住……小沫想哭,谁说红颜祸水的?明明蓝颜才是好不好?!想她平生一不作奸二不犯科,就连最容易荡漾的少女时期她都老老实实窝在家里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从不和异性不清不楚的……大学好不容易谈了场恋爱,也贯彻父母的谆谆教诲,宁愿惹男朋友生气,也不愿随大流做轻浮的事……她那么个新一代三好青年,为什么会碰到这样离奇不可思议的事?!这要让她怎么办?!
张小沫活了二十年,一路顺遂,却在二零一零年三月,这美好的“顺遂”甩手将她抛弃在愁得几乎想缩进乌龟壳里躲避的残酷现实中……
让小沫这么发愁的,是两个人——成学安,以及小沫好心在小花园里拣回来,却至今不知道其姓名的男人。
张小沫刚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头发还在滴水,却没心情打理,先给成学安打电话,然而纵使她如此退让了,结果却仍不尽如人意。小沫很头疼,又难受,声音不自觉流露疲惫和无奈,“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谁知道这却激怒了对方,“你问我想怎么样?你的意思是我错了?我只是想和你住一起,这有什么不对?还是你根本不喜欢我?!”
“不是这样的。”张小沫纠结地拉扯自己头发……谁来告诉她,为什么现在男人比女人还会胡思乱想咄咄逼人?!
“那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觉得同居不方便。”
“我明白了,就是还不够爱我的意思。”也不等张小沫再说什么,成学安直接挂断了电话。
张小沫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冷静,张小沫,你要冷静……冷静个毛线!小沫气得差点把电话摔了出去,难道是她错,是她错?!想把第一次给关系已经十分稳定的男朋友,难道有错?!她和成学安才认识多久?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交给他?万一他没两天甩手走人了怎么办?!她两天来都低声下气去哄他了,他却都不给好脸色……那到底要她怎么办?!
张小沫一开始发怒、暴走,等发泄完了,又泄气颓丧地倒进沙发里。她不是不喜欢成学安,不喜欢怎么会答应和他在一起?可是成学安的要求她实在……这是原则问题。
在沙发上窝囊了好一会儿,听到卧室里激烈的咳嗽声,小沫更加消极了,抱着抱枕好一阵搓圆捏扁,才稍微舒畅,打起精神,敲了敲卧室的门,得到允许才推门进去,门里就是她发愁的第二个原因……那个已经在她的小天地住了两天的男人。
男人比那天烧得还厉害,咳嗽也不见好,可小沫好说歹说,男人就不肯去医院。小沫也没办法,只能暂时买了两三条内裤和睡衣给他替换,再给他服退烧药和咳嗽药水。说到内裤,小沫心里又是阵胸闷,她都没给自己男朋友洗过衣服……买过内裤,却要给这个来历不明,脾气又硬到发臭的男人给做那些事!
已经两天了,两天时间,张小沫无数次向他提出去医院,他都不肯,问他家里人的事,他也都沉默……小沫实在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上医院、与家人联系,不都为了他好,他为什么不情愿?
“你好点了没?”虽然心里对男人的腹诽不满一堆又一堆,但真看到男人躺在床上,病得没有一点力气,苍白难受的模样……小沫还是*心肠,忍不住关心地问。
男人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睛,小沫手探到他额头上,好像还是不太有起色……完全挫败了小沫几乎央求地说:“你为什么不愿意去医院?都病成这样不难受么?如果吊盐水可以早点康复啊……啊,该不是担心钱的问题?这个你不要管,我来付,看病要紧。”
男人眼睛里的焦距似乎有些模糊,看着小沫,好一会儿,摇了摇头。小沫心里都有个猫爪恨恨地在挠啊挠啊挠,她泪流满面想,这个男人这么倔强是为了什么呀?
虽然幽怨又抓狂,但小沫还是很细心地照顾男人,每天陪他一起喝白粥,吃青菜肉松,想着法子让他快点好起来,自己冬天的厚外套与被子帮他盖了一层又一层——虽然不太舒服,但是出汗好得快啊。而男人除了去医院、联系家人的事十分固执外,其它事都很顺从,甚至可以说听话的,小沫让他喝可乐姜汤,他眉毛都没皱一下,睡着醒着的时候都不会因为太热掀被子,这倒省了小沫不少麻烦。
这样到第四天,男人毕竟年轻,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大多时间在床下。小沫原本打算等他恢复后就与他好好谈谈的,可学生会许多事在忙,一时就耽搁下了。等小沫有空,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后。一个星期和男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多少对他有了些了解。
怎么说……这真的是个很奇怪的人……在遇到他之前,小沫从来没想过世界上会有他这样的人——并不是夸张,小沫是真心这么以为的。男人十分安静,很少说话,几乎没有表情,一个人什么事都不做,也能度过一天,小沫给他吃什么就吃什么,给他穿什么就穿什么,从来没有自己的想法,不说喜欢或不喜欢,施与他的,或者要求他的,他都接受……如果不是在家人与医院那件事上这么固执,小沫真的以为这个人没有脾气,更贴切地说,没有感情……后来又觉得,这人,大概其实是什么都不在意,才会这样吧?
“那个……”不知道男人叫什么,张小沫只能这样引起他的注意。
走过的男人停下脚步,侧过头看看小沫,小沫决心和他好好谈谈,“过来坐,我们聊一聊。”
男人只是停了一下,就朝小沫走过来,平静地坐在小沫对面。可能是男人举止太过优雅的关系……小沫无意识也挺了下自己的脊背,心中再次为自己坚定决心,一定要和男人说明白,不然只是害了他。
“你说……你失忆了?”张小沫问这话,自己也觉得有些古怪,这……又不是狗血肥皂剧,哪能这么容易失忆?
男人没有回答,和之前几日谈及这个问题的反应一样。
张小沫心里呼天抢地,竖了手指头发誓,她这辈子再也不乱捡东西了!第一次就这么神展开,这是会有心理阴影的啊!张小沫耐着性子,让自己好好说话,“你发热这么厉害,为什么不肯去医院?”
男人总算给了些反应,“……不想去。”
“理由?”
“……”
张小沫吸气,又吐气,耐心道:“生病就要去医院,不管什么理由……高烧这事,说大不大,但也不能这样耽误……你没见电视里有人……”烧坏脑子的?张小沫嘴巴张了张,终究没把这样触霉头的话对着这张“花容月貌”说出来。
“……”
“而且你不见了,你家人一定会很担心你,为什么要让亲人挂心呢?”
、03
男人沉默的时间有些长,张小沫侧头看着他,他一动不动,总是挺得笔直的脊背,显出良好的教养,即便是商场里打了折扣,款式十分普通的衣服,穿在他身上也别致出众,男人的腿十分笔直修长,手松松握着,头发温顺地伏在脖子上,黑白分明,宁静而安然……小沫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觉,只是看着这样安安静静,不发一语,仿佛玻璃般剔透的男人……她竟然有种冲动,想要保护他、照顾他……小沫从来没有对人有过这种感觉,一时有些茫然,话从嘴里说出来,是自己都惊讶的轻柔,仿佛怕重了,会弄碎他一般,“我们去医院看看好不好?不会有什么事的。”
男人看了张小沫一眼,张小沫无语捏了捏拳头,她……这到底抽的是哪门子的风?
“我……身体无恙。”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男人才慢慢开口道。
“……我只是,不想回家。”
“你……果然,没失忆吧?”就是说,失忆对她来说,发生的可能性好比穿越——只存在于小说和电视剧里。总觉得这人并不是坏人,他为什么要骗她?小沫一愣,脱口而出道:“你家里人对你不好?”
“……”
“所以你才……不想回家?”
“……抱歉,隐瞒了你。”
“……”张小沫愣愣看着自己的手指,她虽然在新闻里看到过许多家庭暴力之类的案例,可到底是新闻,不是自己身边的,总觉得有些遥远,却没想到有朝一日真会碰到不被自己父母疼的人。
男人忽然站了起来,小沫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男人注视了她一会儿,忽然露出一个笑容……这是笑容吧?虽然十分浅,十分淡,几乎不可见,却还是隐约感觉到他的面容微微柔和了下来,他对小沫说:“这几日,打扰你了,虽然没有和你说,但你在我发热的时候照顾我,真的十分感谢。一直瞒着你,让你担心,也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