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感觉对方的气势微微一滞,陈太忠毫不含糊地一挥手,“忙了一上午了,下午还有事,张总、耿主任、林总……咱们边吃边谈吧?”
哦,敢情是这么回事啊,听到他直奔主题,林海潮也反应过来了,这是人家想通过咄咄逼人的气势,主导谈话的方向和方式——这种事他以前也常遇到,不过近年来,已经很少有人有资格、有胆气这么对他了。
“吃不吃……这个倒是不着急,”林总笑嘻嘻地摇一摇头,“我还是想尽快把事情解决了,咱们也能痛痛快快地喝酒,陈主任您说是不是?”
他的态度看上去很友好,却是绵里藏针不着痕迹地反击一下——虽然很不想激怒对方,可林海潮也不得不反击,因为这不但涉及到他自尊心的问题,更是涉及到下一步谈判的分寸,他可不想跟着对方的步子走,要是人家觉得自己软弱可欺,岂不是很有可能狮子大张嘴?
“嗯?”陈太忠盯着对方略略地愣一下,似是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个答复,不过下一刻,他就笑了起来,眼睛还是看着林海潮,“呵呵,林总,要是贵公子说话做事能像你这么周全,事情也发展不到眼前这一步,您说是不是?”
他这么问,自是体会出了对方的用心,不过正是那句话,姜还是老的辣,林首富虽然坚持了自己的观点,言语间却是非常得体。
而且,“能痛痛快快地喝酒”这话,听起来隐隐虽有那么一丝威胁的味道,可是从整体感觉上讲,却给人一种低调而不卑不亢的感觉——此人能成为天南首富,果然非是幸致,人家待人接物是真有两把刷子的。
他在赞赏林海潮,林海潮心里也在嘀咕:我已经反击了,但是这厮虽然接受了我的建议,却又把战火燃到了我儿子做事的话题上,果然是气势逼人,有点做惯领导的味道……跟此人打交道,恐怕是要费点劲儿了。
再想到自己的儿子居然无意间招惹了这种厉害人物,猛然间,林总居然不想在这种小事上认真了,于是苦笑一声回答,“这孩子我管得少,倒是给陈主任添麻烦了。”
“我倒是不怕麻烦,搞政府工作,整天就是跟麻烦打交道,”陈太忠见这厮服软,也不说吃饭了,走到沙发边上自顾自地坐下,“关键是别人想安心做生意,就未必喜欢被意外缠上了……意气之争总比不上赚钱重要吧?”
这家伙倒是抓住主题不肯松手,林海潮心里再叹一口气,也只能含含糊糊地解释了,“我刚才跟小邢和小荆谈得不错,嗯,对碧涛这个公司,我是要大力支持的,不许别人随便胡来,这个保证……不知道陈主任信得过信不过?”
“这个我当然信得过,”陈太忠笑着点一点头,“只说林海潮三个字,也顶得上碧涛这个小厂了,不过嘛……”
“没有什么不过的,”林海潮听对方居然捧起自己来了,就想借机拿回话语权来,于是趁他话意转折,赶忙强行插嘴,“我儿子我领回去教育,李东要是不听话,你也可以找我来,怎么样?”
“李东……你是说黑子吧?”陈太忠倒也不介意对方插句嘴,闻言轻笑了起来,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光打量着对方,“明人面前我不说暗话,请恕我冒昧,林总,你觉得李东还有‘不听话’的机会吗?”
这句反问对林海潮而言,属于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所以他也没表示出什么情绪,只是不动声色地叹一口气,“唉,可惜了……”
“没什么可惜的,”这次轮到陈太忠打断他了,年轻的副主任用不容辩驳的语气发话,“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既然敢做就要面对可能的惩罚……嗯,我是说贩毒这种令人发指的罪行,不严惩不足以平民愤。”
他最后一句解释颇有点画蛇添足的味道,事实上李东因何获罪,在座的所有人都明明白白的,但是既然陈某人栽赃栽得异常成功,自然不能容忍别人在这一点上做文章。
“啧,”林海潮最终还是轻轻地咂一下嘴巴,喟然长叹,“唉,其实小李这人也挺仗义的……算了,他既然不开眼惹到陈主任,那也是该有这么一劫。”
他这话貌似在为黑子缓颊,实则不然,以天南首富的身份,这么退让一下,在为自己儿子撇清的同时,他也算是给了对方相当的面子——最起码是个心理暗示:陈主任你说要收拾他,那我虽然叹气,却也绝对不拦着。
陈太忠一下没品出这个味儿来,不过既然想在气势上压对方一头,他当然不能容忍悲鸣成为主旋律,当然,更重要的是那黑子根本就不该被原谅,于是冷笑一声,“仗义吗?我觉得他有些活做得挺熟的,上得山多终遇虎,这次……不知道多少人会拍手称快。”
这话当然可以理解为贩毒次数多了,肯定要被抓,然而在座的人都听出了他的怨念——那厮不知道强买强卖多少回了,不过是一直没人治得了,丫这次不长眼落到我手里,哥们儿我就替天行道一次吧。
“但是,我儿子是无辜的,他没有害过人,”林海潮终于不能再容忍对方的谈话的节奏,按这么说下去,他这做老爹的都难免会觉得自己的儿子助纣为虐罪大恶极了,于是果断地改变话题,“陈主任,能不能单独地谈一谈?”
“单独谈一谈?”陈太忠扫一眼在座的众人,脸上似笑非笑,犹豫一下才冲张智慧努一努嘴,“张总您的意思呢?您是老人,我听你的。”
“我是太老了,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张智慧笑眯眯地摇一摇头,对此尊重状若甚是受用,心里却是在暗骂:你这小子忒不是玩意儿,居然要绑架我做担保,我只是个传话的人啊,拜托你搞搞清楚好不好?“还是太忠你和林总商量吧。”
“张总你太谦虚了,”陈太忠笑着看他一眼,眼神却是怪怪的,接着又一转头看向邢建中,“邢总给安排个地方?对了……你也跟着一块儿来吧。”
他这么擅自做主把邢总也招呼来,多少有点不给林海潮面子,毕竟人家要跟他私下交谈,肯定会涉及一些不方便公诸于众的事情。
不过正处在纠结中的天南首富并没有在意,他甚至因为这个邀请而暗暗地松了一口气:还好,果然只是跟碧涛有关的私人恩怨,并不是有人有意要收拾我。
天南第一富,听起来很令人羡慕,谁又知道其中的艰辛和不易?
第1475章 艰难的谈判
林海潮是天南人公认的首富,不但名声响亮,而且隐隐有成为一个品牌的趋势,省内冷门一点的正厅级干部,在他面前都要采用一种仰视的目光。
当然,不着调的干部也有一些,总觉得一个商人你牛逼个什么,不过,就在海潮集团不显山不露水地解决掉两个试图乱伸手的实权正处之后,省内够点份量的人就知道了,海潮集团那可不是轻易能动得了的!
甚至有人传言说,前天南省委常委、素波市委书记蒋世方在天涯省说起林海潮,都是苦笑着摇头,“姓林的厉害着呢,搁在我在天南那阵,也不敢乱招惹。”
人人都知道海潮集团是靠贷款起家,目前也是负债经营,只是财务状况良好罢了,但是,真正知道这个集团潜势力有多大的人并不多,而蒋书记人已经离开天南,点评天南的人和事,可信度应该很高,省委常委都不敢随便招惹的人物,危险性也由此可见一斑。
这是林海潮的风光之处,然而,其中有一点蹊跷,能关注到的人并不多,林总攀上天南首富的位子,怕不也有三四年了,却是始终很低调地蜷缩在张州。
低调还好理解一点,毕竟人家是真有钱不是假有钱,无需通过高调来显示自己的财力——就像大多政府高官,对下面群众多是和颜悦色,最爱拿腔捏调摆架子的,都是杂佐小吏一般。
可是蜷在张州,就有点没道理了,不管怎么说,素波的舞台远大于张州,虽说那儿是你的老家,也是产煤大市,但你想发展得更快更强的话,踏足素波简直是必然的。
必须承认,这世界上无聊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有人对这个状况不是很理解,于是就琢磨了一下,不但琢磨本省的首富,也琢磨外省的首富,于是得出了一个很令人惊讶的结果:大多数省份的首富,不但起家不在省城,同时也并不选择在省城发展!
是巧合吗?也许会有人认为是吧,但是林海潮心里却是非常地清楚,他不想在省城发展,最起码也是想把大部分精力用在张州。
在张州发展虽然格局小一点,但是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地方上的势力一旦建立起来,那就是相当稳固的,不像在省会城市里发展,会严重地受到省里领导层的影响,而省里领导名单的变化或者权力的更迭,很容易导致省会城市各种势力的大清洗。
而且在省会城市发展,不但成本会高于下面地市,需要应付的关节和人也远远多于下面,竞争的激烈程度更不是下面能比得了的。
这些都是客观存在的事实,然而,还有一点也很关键,省会城市大势力太多,树大招风这是必然的,万一遇到点什么麻烦,结果真的很难预料,就算未必能因此一蹶不振,但是损失惨重也很正常。
林海潮并没有听说过蒋世方的点评,但是他很清楚,若是有副省级别的干部想要对海潮集团不利的话,只要能豁得出来,基本上,拼个两败俱伤是没什么问题。
当然,他也承认没有哪个副省会脑袋瓜不够用到这种程度,去光膀子跟一个商人叫板,但是他绝对不想冒这个风险,一个省的副省级干部最少也二三十个,首富却是只有一个——你们觉得划不来,我更觉得划不来呢。
林总考虑的是打下一个百年不易的江山,而不是靠着一届或者两届领导掠夺横财红火一阵,所以不想去省城发展,那简直是必然的。
正是因为如此,自打他知道陈太忠背后是蒙艺之后,虽然架子还是拿得稳稳的,心里却是不无警惕,这不会是某些人想借这件事来找碴吧?
陈太忠、邢建中和林海潮的谈话,并没有用去多长时间,约莫十分钟就搞定了,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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