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计未来的日子里,异北和福南的“决斗”,将会旷日持久吧。
翼情不自禁略抬高的声音立时引起了异北的注意,异北身形未动分毫,两道锐利的目光却像冬天尖锐的冰镏一样嗖地朝我们隐身之处射了过来。
我们几人抖了一抖,探头从密林中缓缓走了出去,反倒是翼一马当先,小翅膀一呼扇,就往前冲。
这个白痴,自己往枪口上冲,于是我们几个在后面的步子,放得更加慢。
福南之前专注于与异北的斗法,后又负伤在地,全然无暇顾及四周情况,此时看到倏然而至的数个N次方协会的妖怪,不禁满脸涨成了九月的紫茄子。扭头质问,“我们约定一对一分胜负,你叫这么多同伙来帮忙观礼,算什么?无耻!”
不等异北回答,她翻手变出那把颜色单调的无规则羽扇,摇晃一下,下一秒,已再无翩翩倩影,半截古木下,只飘然落下一根断羽。
想她那日,面具遮面,独闯迷踪幻境,面对N次方协会一众妖怪和会长,毫无惧色,何等骄傲自信,而今我们才这么几个人,福南却恼成这样子。
翼显然没绕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儿,他只顾着脱口而出他一直不解的问题。
“副会长,副会长,你为什么收了五成力?为什么又帮那个福南挡住断木?又为什么消耗真力去帮她疗伤?你都已经赢了,后天还比什么,没吃饱,骗鬼呢,她倒先急了,好没道理!”
这个白痴,哪壶不开提哪壶。
在一众人前狼狈落败不敌对手,你急不急?
而且那一众人,又和那一个人,同是会友。
异北将那根断羽收起,一脸冰雪,扫了我们几人一眼,望向喋喋不休的翼。
那小子猛然收起小翅膀,对突然的变故不知所措,“那个,那个,副会长,我们不是来插手你们决斗的,知道你一言九鼎,一个人的决斗就是一个人,我绝对不是来插手的……”
翼连连摇着头,然后一个侧身,扬手就朝我指了过来,“是诺亚,我过来,是因为诺亚一定要来。”
摔,躺着也中枪。
是我要来的,但是,打扰了副会长大人与意中妖怪独处时光的,可不是我啊喂。
翼成功将冰山般的目光从自己身上折射到我身上,我紧了紧浑衣领,踏着谷底黄绿色的青苔,走了过去。
我的确来要,而且必须来。自己犯下的错误,唯有自己去面对。
“副会长大人,”第一次,我面向冰山异北,将那三个字说得尊重而诚恳,“对不起,往日里是我没有体会到您的用心和苦衷,抱歉。现在开始,我会更用心体会N次方协会的精神,还请您多批评指导。”
我深深地弯下腰去,诚心诚意。
“起来吧。”当异北没有声调起伏的三个字传来时,第一次,我觉得不那么冰冷了。
谁不犯错误?唐僧也把火眼金睛的悟空赶回过花果山,重要的是,知错就改,拨云见日。所以,他们四个后来还不是和和美美组团打怪升级取了真经。
于是,当我缓缓起身时,心中坦荡许多,喜滋滋对异北道:“副会长,听说您也在找一位天庭的上神,我也是呢,怎么样,我们要不要组个团?”
异北眉端微微抖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上神踪迹隐秘,我要寻的那一位,牵涉诸多,你们莫要牵涉进来。你要寻的那位,是不是仍与少罗有关。”
“副会长大人英明威武。”我点点头,又立刻补充,“不过我不是要帮少罗越狱,我就是去找那个羊驼谈谈。少罗挚爱之人病入膏肓,我只期盼他们能见上一面。”
异北眼中倏然一亮,“羊驼吗,羊驼……我记得,几年前路过南郊森林动物园,曾经在骆驼放养区上空感受到一息波动的神迹,转瞬即逝,可待我伪装后去寻时,却未发现一丝蛛丝马迹。不知道那只是我寻神心切的错觉,还是与你所寻有所关联……”
我两掌一击,兴奋起来。
“对啊,尘世间的羊驼,除了永远活在网络中奔腾不息的神兽,剩下活着的,不就是生活在高原野外,或者是动物园嘛!”
“走啊,目标N市森林动物园!”我中气十足,大喝出一声,跨出一步。
见左右无人跟随,我回过头去热络地招呼他们,“走啊,既然你们不能揍我,不得一路同行监督我有没有做出格吗?”
哈哈,我好喜欢这个“寻神小分队”,尽管,这是我胁迫着组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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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郊,森林动物园。
我连只是标牌都没有看,我觉得想要找到羊驼的饲养区域太容易了依照那家伙现在的人气,往人多的地方扎堆就可以了。
可是我错了,我一路雄赳赳跟着人流走在最前面,把寻神小分队直接领到了熊猫馆。
“呵呵,失误,失误。”我挠挠头绕过熊猫馆大门,朝着另一侧人声鼎沸的区域走去。
这一次,毛茸茸肥嘟嘟的神兽们,映入眼帘。
撇开那几只毛发颀长的苏利羊驼,我手握从南山温泉旁揪下来绿枝向右侧的几头华卡约羊驼靠了过去。
只一眼,我就发现了它。
表情无辜,双眼溜圆的,右前蹄儿比左前蹄儿略大的,一身纯白的,与会长所绘无二的羊驼。
我回头去看副会长他们,此刻,他和果子戴着米老鼠和米妮的巨大头套,穿着笨重的衣饰,正在远处散发传单。
“我无法化作正常人类的形貌,”会长在进入园区时说,“内壁附有咒符的厚重外套还可以进一步掩盖我的气息。”
于是,果子很快利用这个特性发挥了副会长的赚钱价值。
我心中充满感激,原来,当我慢慢理解会友,坦然面对过错的时候,我所追寻的线索,真的就在因缘际遇间浮现出现。
扭过头,扶着木质的围栏,我摇动手中绿色,双眼放向地望着那头羊驼,哦不,那位上神。
他鼻端呼出白气,不屑地蹭下小蹄子,扭头,转身,用浑圆的屁屁对着我。
、不
嘿;新鲜的绿色食品你都不理?冬天这纯天然嫩绿色的植物也不好搞到啊;你别那么挑剔行不行,阿喂!你这个败家的神仙!
我拼命将半侧身体使劲地往围栏里面挤;右臂尽可能地向前探;卖力地抖动着手里的绿色;很快;另外几只羊驼眨巴着眼睛;呼啦啦地围了上来,左嗅嗅;右闻闻。
四周的游人被羊驼们娇憨可爱的吃货表情萌得一塌糊涂,手机相机轮番上阵;咔咔的拍照声不绝于耳;好几个小盆友都更加卖力地围到我身边,羡慕地向我讨另一只手上的绿植。
独独那只我们寻找的神兽,甩也不甩我一眼,仿若视身后万般热闹如沾了水生了霉的过期饲草,迈着慵懒的四个蹄子,悠闲万般,闲适无伦地朝另一边走去。
前无伙伴,后无随者。
夕阳西下,不吃草的羊驼举目远眺……
落日将它的背影镶上了一层金边,落日将它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那橘色的落日余晖中,在那长长影子的衬托下,它胖胖的屁屁,仿佛也没有那么胖了。
它的步伐虽从容,此刻望过去,却让人心中生出落寂。
它眺望远处,那方向正是我们来时路。
夕阳无限好,应该不刺眼,可是忽然间,它却莫名地甩了一下头,不知道是因为阳光,还是因为什么?
我记起它与别的羊驼不同,它额前有一缕长长的羊毛还是驼毛,哦不,一缕羊驼毛。
想来,刘海太长,挡眼睛了吧,让你臭美!
很快有小盆友绕到那边去喂它吃食,草叶子,胡萝卜,芒果,葡萄干,苹果,水稻,像下太阳雨一样哗哗地从围栏上抛了进去,飞向那孤零零的神兽。
它脖子没偏一分,屁股都没扭一下,仍在原处眺望远方。
四周人群一片惊讶地赞叹:
“哇,哇,看那只,好有个性啊。”
“好淡定哦。”
“什么是气质,这就是气质!”
“萌萌的草泥马算什么,有点儿忧郁的才是真神兽啊!”
人们呼啦啦围到围栏另一边,热烈地围观淡定兽。
我擦擦额头渗出的水迹,这帮子人类逛动物园的装备好齐全,从水果刀蔬菜到五谷杂粮,你们真的只是来逛动物园的吗?你们是在时刻为2012的末日论做准备的吧?
还有,芒果、葡萄干、水稻什么的,你们当是在玩开心农场、人人农场,还是摩尔庄园呢?
它吃了才怪!
可是拍羊驼屁这种事儿不能怠慢,万一这位上神像果子爱吃腊肉,蚊蚊中意牛肉干一样偏食怎么办呢?围在它那边的游客越来越多,保不准哪一个扔出的奇怪吃食最后就吸引了它的注意力,那我还有什么机会?
于是我朝游客们的包围圈跑去,奋勇无比地想向深处突围。
可是,人太多了⊙﹏⊙b。
踌躇之间,只听另一区域有阵阵笑声掌声传来,听那方向,正是我们来时路过的大熊猫馆。
“喂?”围着羊驼的游客中有人手机响了起来,她不情愿的放下相机掏出手机,“什么,爬树!还打滚!好,好,我马上带着小宝过去大熊猫馆,你给我抢给位置。”站在我前面的一位妈妈,抱起孩子跑了。我立刻见缝插针,向里面推进了一步。
“哇,那边的大熊猫正在表演呢!”我前面的一个小伙儿刚刚向围脖发送了自己拍到的淡定羊驼,立刻又在关注的好友中发现了新的亮点。一转身,他也跑了,我继续推进一步。
“居然有三个好友在熊猫馆,这帮坏人,居然没告诉我也来动物园了!又背着我,哼。”在前面的一个姑娘,刚用手机自拍了自己与神兽的合影,突然微信提示她一千米内的好友信息。蹭蹭蹭,她也跑开了。
很快,我发现我两步就迈到了离神兽最近的地方,人群呼啦啦地都向熊猫馆跑去了。真是天助我也,我把脸卡在两条围栏之间,热切地看着它。
神兽的眼皮上方的白毛抖了一下,那是它的眉毛吧,我认真地揣测着,却见它很快恢复如常,傲慢侧了侧头,懒懒瞥向我这边。我左右看看,身侧已没有热闹的人群,只余我浑身激动眼神热烈地回望它。
它的眉毛又抖了一下。
一只淡定的神兽可以在图片中回味两分钟,惊叹五分钟,一只表演的国宝,却可以逗人们开心不只二十分钟。
忧郁而淡定的气质让人心碎,热络而翻滚的表演让人心喜。这个到处是房奴,人人欠着债的预言中的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