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我的引领,你永远无法抵达这里。”他幽声轻语,指尖敲打着坚硬的墙面。
“四周都是如此么?类似于,环状的围墙?”她说出自己的猜测。
瑞米尔颔首垂眸,以此示意她的判断准确。
“原来,一直都存在——”
“这是天界接管大陆能量时设立的围墙,为了让卡斯诺尔大陆成为一个安静而不受干扰的国度。”瑞米尔打断她的话,微笑道。
缇雅愣了一下,凝眉低语:“这么说,精灵还不知道它的存在。”
“围绕卡斯诺尔大陆的城墙,会在契约之殿的封印撤销后呈现。当位于艾茵莫卡悬山的唯一王座迎来它的主人,精灵界才算真正走入全新的时代。”瑞米尔语气舒缓,仿若吟诵优美的诗句。
“唯一王座的主人……”缇雅呢喃着,回眸遥望来时的方向,茂密丛林遮挡了她的视线,她已无法看清云雾中的卡斯诺尔悬山。
“主神责怪我的冒险之举,说我不应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仅有两次使用机会的风末已被你浪费一次,他让我考虑一下,是否该回收你对风末的使用权,亲自动手或交由他人——”
“不!”缇雅抬高音量,疾声打断他的话。“我从未忘记责任。”
“我相信你。”瑞米尔垂眸笑语,姿态优雅。
缇雅松了口气,沉默片刻后轻叹道:“很久没有听到过这句话了……‘我相信你’……”
“怀念么?”瑞米尔抬起眼帘,目光中倒映出她柔美的脸庞。
缇雅点点头,眼眶有些湿热。
“能被人信任的感觉,的确令人怀念。其实,谎言比真相更伤人,尽管它充满美丽的善意,却要背负永远无法得到原谅的罪名。很痛苦,很委屈,但是……我并不后悔。”缇雅说完,露出清浅笑容,未让噙在眼眶里的泪珠滑落。
瑞米尔抬起手,轻柔地抚过她的头发,像个慈爱的长辈。缇雅享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尽管这其实是源自她意识里的幻觉,但依然令人迷恋。
“在尽头的城墙上刻下你的遗言吧。”他浅笑低语。
“遗言?好残酷……”她笑了一下,很快又敛起笑容,神情变得哀伤起来。
“瑞米尔——”缇雅沉默片刻后,轻唤着侧转脸庞,灵动的声音消散在幽静虚空中。
“像影一样到来,像影一样消失,瑞米尔啊……”她慨叹着,将目光移回正前方,缓缓垂下眼帘。
缇雅沉浸在静思与冥想中,如一尊优雅的女神雕像。她不知自己想了多久,再次睁开眼睛时,日光渐斜,落日的余辉洒在墙壁上,泛着暗金色的光芒。
缇雅拿出短刀,遵循瑞米尔的建议,在墙壁上刻下自己的“遗言”。
勿要急于追寻;请侧耳聆听过去;勿要只顾索求;请在心中冥想;你会听见午夜的钟声,你会看见重现的城堡,朦胧的内心盛满光明与黑暗,闪动的泪海凝为浅滩,汇成深渊,在这交织的无形命运中,愿神明宽恕我善意之谎言。
刻完这些字时,缇雅的指尖已有几分酸痛。她幽声吟诵,心情越来越释然和放松。
星辰渐起,夜晚的降临预示着她可以使用狩猎之弓突破封印,离开北境,然而,注视着自己刻在墙壁上的遗言,缇雅竟有几分不舍。将来,谁会是第一个读到它的人呢?缇雅思忖着,缓缓转身,悠然前行,但仅走出一步,她便停下来,困惑地皱起眉。
她感到身后突然生发了奇异的能量流动,虽然瞬起瞬落,昙花一现,但依然清晰而梦幻。这并非属于某类生命体的能量,而是……
她无法单凭感应而做出推断,尽管心存猜测,但她清晰记得,萨麦尔曾经和她说过,最重要的是睁大眼睛。心会说谎,头脑会愚弄感觉,只有眼睛雪亮。用眼睛看,用耳朵听,用皮肤去感觉,最后才用脑袋去想,这样,才会洞察真相。
缇雅转过身,用她清澈的水蓝色双眸探查真相。
在墙根处空旷的绿地上,堆着几本暗光闪烁的厚重书籍。她走过去,捧起其中的一本。
书页上没有标注题目,也不存在任何说明的字迹,她有些困惑地翻开书,迷茫的目光逐渐被惊喜填充。
“遗言的礼物么……”她微笑着感慨,合上书,将地上的几本也抱进怀里,腾空跃起,飞向夜幕下的卡斯诺尔悬山。
、第二百七十八章迷城的国度(下)
第二百七十八章迷城的国度(下)
幻觉中,你也许会想到我清澈的双眸,那种明亮的颜色和湿润,已不像从前那样令你疯狂。你背对着我,沐浴着午后的阳光。
——《千夜叹息》
百密终有一疏。也许是得到“遗言”之礼的惊喜,缇雅不小心释放出流动的能量,尽管微弱,但守株待兔的萨麦尔亦在第一时间感应到她的气息,挡在她前往卡斯诺尔悬山的去路。
“那是什么?”萨麦尔注视着她捧在怀里的书,兴趣十足。“竟然蕴含独特的能量……”他凝眉低语,话音未落,其中的一本已经落入他掌心。
萨麦尔的指尖点在书的封面上,不紧不慢地翻开书页。很快,他沉静的双眸绽放出闪耀的光辉。
“这是——”他欲言又止,抬起眼帘目不转睛地望向她。“你从哪里得到的,它?还有那些……”萨麦尔说话的功夫,缇雅怀里的书已悉数被他吸入手中。
“为什么不能是我创造的?”缇雅盯着他,暗中琢磨该如何把那些宝贝抢回来。她看出萨麦尔根本没有将它们归还的打算。
“噢,得了吧,我的公主。”萨麦尔笑着摇摇头,垂眸望向翻开的书页。“你就是再活几千年,也创造不出如此事物。让我猜猜,它们,应该源自某位神明,主神或者是,他的兄弟。”
缇雅愣了一下,话到嘴边但未能出口。她望着萨麦尔,无奈地呼出一口气。
“那么,你现在是准备去卡斯诺尔悬山,将你从神明手中索要、也可能是神明留在某处的宝物送给维兰,让他享受不劳而获的果实——”萨麦尔停顿片刻,浅笑着继续翻阅绽放暗淡光辉的书。
“法典、军队……如此详尽的制度,与人界、天界和地狱的现行秩序并不一样,但却有着通行的相似之处。神明为卡斯诺尔大陆量身创造的秩序,独特,却依然在同一轨道。我,并不欣赏。”萨麦尔说完,合上摞在顶层的书。
“既然如此,请还给我。”缇雅神色冷漠地说道,底气不足。
“我会亲自将它们交给维兰。卡斯诺尔。”萨麦尔微笑道,优雅转身。
“等等!”缇雅困惑地喊住他,幻影般移至他面前。“我不明白——”
“我也可以把它们还给你,只要,你已想好和维兰解释的理由。”萨麦尔语气坦然,目光温和地望着她。
“理由……”缇雅呢喃垂眸,但很快又抬起眼帘。“你的理由呢?”
“这个,你就不必担心了。”萨麦尔浅笑道,举目望向北境边界。“趁现在没有其他人发现你,走吧。”
“你不赞成书中为大陆设立的秩序,却依然要把它们送给维兰。你想让卡斯诺尔接受这样的秩序,然后,再破坏……”缇雅盯着他深蓝的眼眸,低声说出自己的猜测。
萨麦尔并未立刻回应,只是轻微地歪头望向她,似乎在等她继续说下去。
“你从未向我仔细描述过,你理想中秩序。”缇雅缓步靠近他,目光有些迷茫。“你不赞成现行的任何秩序,包括这些书中写到的……我想,神明是在总结经验和教训的基础上,为卡斯诺尔大陆写下了这套比天界、人界和地狱更完善的秩序,你不赞成,那么,一直以来,你理想中的秩序又是什么?”
“我承认,这套秩序更细腻、更完善,然而,不同的外壳,相同的本质,说到底,仍是集权统治,而我,更愿意将其理解为‘**’。”萨麦尔语气沉稳地回应道。
“我很困惑,不,不是困惑,是惊讶……”缇雅呢喃着皱起眉,声音低微。“你竟和修安一样表现出对集权的反对,所以……你是在追寻自由?”
萨麦尔浅笑摇头,垂下眼帘又缓缓抬起。
“修安抵制集权,捍卫自由,不过是他掩饰个人权力**的借口。如果他和维兰。卡斯诺尔互换身份,他的立场将会瞬间转变。”萨麦尔很有耐心地为缇雅答疑解惑。
缇雅望着他,眼中的迷雾仍未消散。
“而我对集权、或者说对**的不认可,源自我的理想。缇雅,仔细思考片刻,告诉我,我的理想,究竟是什么?”萨麦尔话音未落之际,他手中的书便被他的魔法隐藏进体内,待他语句完结时,掌心已轻柔地搭在缇雅温润的脖颈上。
“你的理想……”缇雅微开薄唇,潮湿的声音从舌齿间飘出。“你的理想是……在卡斯诺尔大陆,建立你的秩序。”
萨麦尔垂眸颔首,嘴角漾着动人微笑。
“所以,明白了么?”他说着,将缇雅揽进怀里,温热的嘴唇贴在她粉红的耳边。“呵,无用的解读。无论如何,你都不会放弃苍穹密令。”他感慨道,语气里蕴藏着一丝无奈和忧伤。
缇雅将下巴抵在他肩上,纤长睫毛在黯然的星光中轻颤。
“我很想知道。。。。。。你的秩序,有什么不同。。。。。。”她幽声呢喃,仿若梦境中的呓语。
“我不会再诉说任何迷惑你心智的话语了,哪怕是真实的理想。”萨麦尔轻柔地推开她,认真凝视她温情涌动的双眸。
“你永远对自己充满信心。”缇雅浅笑道,神色平静。“你无法迷惑我,哪怕是诉说真实的理想。”
“绝对的自由会衍生出过多杂念,从而使强盛转为脆弱。而**只会创造出短暂而虚伪的繁荣,一旦有人率先破坏规则,就会出现层出不穷的反叛者,动荡难以中止,自相残杀的悲剧将反复上演——”萨麦尔停下来,归于沉默。他已从缇雅眼中看到不同于之前的光芒。
“所以,你认为,你的秩序可以改变这一切?”缇雅凝眸发问,未等萨麦尔回答便继续说:“我不相信世间有什么是完美的,即使它由近乎完美的人创造,瑕疵永远存在,反叛,无论在任何秩序下,都不会终止。”
萨麦尔没有立即回应,他沉默地望着缇雅笑了笑,沉声道:“看来,你的理解更深刻。”
缇雅凝视着萨麦尔的眼睛,总觉得那深邃和沉静之中隐藏着几许悲凉,他比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