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输。
乔子诺并没有马上下笔,只是定睛望着题目。台下开始有人说:“看吧,我就说他不会。”
刷刷刷……
乔子诺动笔了,不急不缓,却没有停顿。
“哇,什么状况?张无忌对阵周芷若,决战光明顶啊!”
我用余光瞄了一眼旁边,看见那半块黑板已渐渐写得密密麻麻,心里一惊,突然下手重了些,粉笔“啪”的断成两截,手上那截收不住力,在黑板上画了条长长的“1”。
不能输……
我立马捡起粉笔,用手擦掉歪歪扭扭的“1”,继续奋笔疾书。
∵……
又∵……
粉笔的刷刷声突然从二重奏变成了独奏,旁边那人好像停了下来。我咬着嘴唇一边不停地写,一边瞄着左边。
“∴”
那是个结论符号,把结论写了,乔子诺就完成了。
可是一秒,两秒。
对方没有动静。
我不由得抬头望他,只见他望着黑板,低头张了张嘴。
他没有出声,可我分明看到那一张一合的嘴型。
“快,一,点。”
我回头,也写下最后一步:∴综上所述,……
乔子诺也抬笔:∴……
然后,两人同时停下。
“不错!两位同学的解题思路完全不同。苏陌的严谨而滴水不漏,乔子诺的剑走偏锋却答得巧妙。好!非常好!”蔡师太用长尺点着黑板兴奋地说。
台下一片交头接耳:“哗,倚天剑与屠龙刀啊……”
我不记得我是怎样走回座位的,满是粉笔灰的手微微抖着,全身像散架似的摊在位子上。
我承认,我输了。
下课的时候,我把一张写着“谢谢”的便利贴夹在乔子诺课本里。第二天,我的抽屉里出现了另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不用。”
不过以后的考试中,乔子诺却都没有出现在排名榜中,一次都没有。我依然和江南延续着神雕侠侣般的传奇,程优曾取笑我们俩的名字就这么长期出双入对地在那个位置居高不下,还是红纸金字,像极了昭告喜事。
江南,苏陌。
是啊,真好。
不过,我再也不会认为乔子诺只是个江南口中的“高手”,我知道他是真正的高手。
然而,乔子诺的高中时成绩却一直不上不下,最后居然超常发挥考上了嘉禾大学,让老师们大感惊讶,因为他平时的成绩能进嘉禾大学已是万幸,居然还砸进了最难入的建筑系,众人直呼黑马啊黑马。
但我和江南心里都清楚,这些年来,他不过是不屑于去争而已。
我心里低哼一声,又抬起头不示弱地盯着乔子诺,表面上平静,可实际却是心虚的,不知他这样看着我到底是要玩什么把戏。
他手上有我的把柄。
可是他只微微翘起嘴角,若有所思地抬起下巴对我又眨了一下眼睛,然后便望向了窗外,不再看我。江南在一旁和彭浩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他在一旁事不关己地坐着,戴着耳机翻着杂志,仿佛是一位拼桌的陌生人。我冷眼盯着他漠然的样子,压抑着想要发火的冲动。
他真是个危险的定时炸弹,我一定要抢在炸弹爆炸以前,将我等了十年的事情做完。
倒计时,还有两个月。
、Chapter 01 (4)
Vol【4】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身旁的江南柔声地问我,我回过神,摇摇头微笑不语。
江南转头继续与彭浩和程优讨论如何分配项目,如何安排后勤,如何组织啦啦队。简而言之,就是从声势到比赛结果,都不能输。他一如往常地在关键时候发挥领导的作用,一个下午,所有工作都被分配妥当,有他在,什么事情都变得前所未有的让人放心。
抬眼望了望整个咖啡馆,才发现原来就只有我们这一桌客人。周围静悄悄的,午后的咖啡馆有着一种美好得醉人的静谧。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初夏的天空晴得一片云也没有。偶尔吹来一阵凉风,吹得院子外的紫荆花伴着树上的雨滴簌簌地落下,满地生香。阿古叔和阿古嫂一个在吧台捣鼓着咖啡机,一个在一旁擦杯子,不时对视一笑。白头偕老,这才是真正的“岁月静好”,让人羡慕。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没有说话。江南察觉到我有点不妥,说:“你还在生子诺的气吗?”
我吐了口气:“生他的气真是浪费生命。”
在一旁的苏可宽慰我道:“姐,江南哥不是说过了吗,子诺哥和我们不一样,他最不喜欢抛头露面,当初是你们硬把他推荐进学生会的,也没有征求他意见啊。”
听到苏可这样说,我突然想起四年前初见面那个晚上,乔子诺那一句很怪异的“随哥哥工作调动而从夏威夷回来的”。后来我终于想明白了,这句话怪就怪在为什么是“随哥哥”,而不是“随父母”。
再后来我才知道,乔子诺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他是和哥哥一起被爷爷奶奶带大的。江南常说他这样的性格是有原因的,不要勉强他。四年了,乔子诺还是老样子,说话冷冷的,做事酷酷的。
“好吧,随他就是了。”我撇撇嘴,不再计较。苏可微微嘴笑了,和江南交换了一个不易察觉的默契眼神。
我的心酸了一下,只觉得刺眼。
忽而停下脚步,我淡淡说了一句:“你们先回去吧,我落了东西在学校。”说罢转身离开。
我只是不想,让你看到我小心眼的样子。
我知道,那样很难看。
大家都说苏家两姐妹和江南是“铁三角”,他们家和我们家就差一个街口,从小时候开始,我们上学放学都约在一起走。在父母眼中,江南就像我和苏可的护花使者,是我们的大哥哥。
可是,我总觉得我应该是不一样的,因为他不曾那样对过苏可。我曾经有过一段很难熬的日子,那段日子,我谁的话也不听,也不愿意回家。江南总是变着戏法似的给我说笑话,给我好吃的,就连我发脾气把他心爱的变形金刚摔断了个胳膊,也没有怪我。他那么宠我,从我们都还是孩子的时候,就宠我。
不知道我们这样算不算所谓的青梅竹马,我们两家相熟,小时候我曾和家里闹过别扭,不肯回家,妈妈拗不过,就让我借住他家。那时我还很小,常常觉得害怕无助却像只时刻防备的小兽,对周遭一切都充满怀疑和戒心。唯独对江南,我非常信赖。我什么都听他的,就连最后妥协回家,也是听他的。
在我心中,江南像山一样高大,像海一样让我心安。
而愈发长大,我渐渐开始一点一点地排斥这种“铁三角”组合,有时听他喊“小陌”“小可”,我的心底就会响起了一个声音,很小,很小的声音,却真真切切。我开始不叫他江南哥,叫他江南。那样一个他,怎么可以仅仅做我哥哥呢。
只是我的心那样小,即便苏可是我妹妹,明知江南对她只是兄妹的情谊,我也会吃醋,仿佛眼里揉进沙子,分秒都容忍不得。也许每个少女心中,都住着一个白衣少年。江南在我心里,已经住下了将近十年。仿佛已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段岁月,如同水晶般璀璨而晶莹的岁月。这么多年,我就一直跟在他身后,仰望着那样完美的他,希望终有一天,我也可以踮起脚尖够得着他的衣袖。再奢望一点,或许可以比肩。
所以,江南,你可不可以再耐心一点,等我努力长大,等到终有一天长成可以与你比肩的模样,成为可以和你相称的女人。到那时候,你是不是会愿意回头看我,然后牵起我的手,让我终可以摆脱“妹妹”的头衔呢?
或许,会有那一天的吧。
我回了学校,径直去了叶宁山的办公室。叶宁山也是嘉禾大学心理系毕业的,硕博连读之后决定留校,年纪轻轻三十出头就当上了副教授,现在是我们班导师。我喜欢听他讲课,也喜欢找他聊天。
虽然,我不曾对他说过什么秘密,但是在他那,我常常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坐,喝什么?”叶宁山的办公室干净明亮,墙壁三面纯白一面深蓝,让人一看到就觉得心情舒缓而放松。
“开水就好。”我坐在靠窗的沙发上,随手拿起一本厚重的外语文献翻看。
“苏陌的脸上居然有这种百无聊赖的神情,真是少见。”他递给我一杯白开水,饶有兴趣地看着我,“这个时间,你不是过来看书的吧?”
我放下书笑笑,“没有,觉得有点无聊。”
叶宁山在我对面坐下来,微微笑了笑:“玩个游戏吧。”
我喜欢到叶宁山的办公室来的原因之一,就是他总是能变着戏法般给出各种稀奇古怪的心理测试题,让我看清自己的内心。比如说在纸上画幅画写个字什么的,看上去是些简单而有趣的小游戏,但从心理学的角度,却往往反映了玩家的潜意识。
我总是对叶宁山事后的分析饶有兴致,因为他每次说的都和我想的不一样,甚至我都会怀疑,自己到底有多了解自己。
有时候我也想,心理分析师其实挺需要创意的,没有足够的想象空间,哪来这么多莫名其妙的小游戏、以及大相径庭的想法呢?
“在纸的正面写下你喜欢的一种动物,在纸的背面写你喜欢的一种颜色。”叶宁山递给我一张白纸,敲了敲桌面。
我望着白纸沉思,叶宁山开口打断我:“不要想,直接写。”
我提笔在纸的正反两面写下了我的答案。
叶宁山拿起纸,缓缓地说:“长颈鹿,白色。为什么?”
“长颈鹿给人感觉优雅,温顺,从来不去争些什么,也不羡慕别人什么。白色是因为所有颜色的光加起来都是白色,它是最包容的颜色。”我望着叶宁山,他正低头沉思,“所以是怎样呢,我的心灵导师?”
“动物象征你的外在,颜色象征你的内在。”叶宁山笑笑看着我,“你所说的其实都是它们的表面呈现,你真的觉得你的外在温顺,凡事不争?而你的心实际上真的可以包容所有?”
我耸耸肩不置可否,“所谓的心理测试,反映的不过是人们目前的状态,我目前就是这样,难道不可以?”
叶宁山摇摇头:“你所描述的长颈鹿,是我们在动物园隔着栅栏看到的长颈鹿,你有试过站在长颈鹿身边吗?它是永远需要被仰视的,它是高不可攀的。而长颈鹿的脑袋离心脏很远,所以它冷静的头脑指挥下的优雅行为,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