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北立刻站起来,四十五度角的鞠躬:“伯母,您好。”他是文学老师,所教授的课程里有一门中国古代礼仪文化,论礼貌应该是无人能及的。
苗女士只是牢牢盯着他,仿佛要把他这个人从里到外都看穿一样。“都站着干什么,快坐下,坐下。”
苗易这样敏锐的人,自然感觉出了空气中的怪异,立刻打圆场。两人都算给她面子,对面而坐。
“你叫什么名字?”苗女士的表情十分严肃,语气说是询问,倒更像是逼供。“他姓容,容北。”苗易主动介绍。将菜谱抵到苗女士面前,“妈,您点吧。”苗女士看也不看一眼,垂着头,摆摆手:“你们做主。”
“这里的猪肚鸡不错,白切肉也还可以。”容北对吃十分拿手,推荐道。“我妈信佛,吃素的。”苗易撇嘴,虽然她妈的厨艺十佳,但是她却不爱多吃,因为她无肉不欢,而苗女士吃素。
“那秘制娃娃菜,茄子煲也不错,酱汁素鸡是北宫的招牌菜。”容北拖着下巴,与苗易讨论着。
吱啦一声,沉重的木椅在大理石的地面上拖拽出刺耳的声线,由于用力过猛,最终翻倒在地面上。
苗易吓得一颤,目瞪口呆地仰头看着忽然爆发的苗女士。“苗易,我不太舒服,要先回去了。”苗女士按着心口,脸色确实有些难看,苍白透着青黑。
“妈,您脸色这么难看,是心口疼了?”苗易紧张起来,她妈有心绞痛的毛病,也不算是先天的,是她十六岁那年,不止怎么开始有的,后来治好了,往后动不动就会复发。
苗女士也不回答,只拎起包,连道别都不做,抬脚急匆匆地往外走。“苗易,我送妈回家。”她连忙跟了出去,丢下容北一个人,坐在位子上。
容北目光游离在菜谱上,忽而抬头,望着两人离开的方向,眉头微微拧起,最后重重呼出一口气。
“妈你脸色这么差,要不然我们先去医院检查一下吧?”苗易跟在后头劝说,苗女士一意孤行地往前走,完全听不进去,挥手拦下的士,报了小区名字就让开车,苗易连忙钻进去陪着。
一路上两人都是沉默,苗易心痒难耐,她有些搞不懂苗女士这样激烈的反应真的只是身体不适吗?还是…对容北印象不佳?
她母亲一贯是个极为严苛的人,对人对事都十分挑剔,她是很少笑,但是在陌生人面前从来都表现出基本的礼貌,虽只是莞尔,但也愿意透露善意,甚至从前如何不喜欢罗迅,也是对他笑过的,可是面对容北的时候,她从头到尾,一直板着脸,那么严肃。
妈,你觉得容北怎么样?她努了努嘴,还是没敢问出来。一直憋回了家里,翻出许久没有吃过的药,确定没有过去,才和水一起端到苗女士面前。
苗女士拒绝:“我没事,不用吃药。”“您去照照镜子,能吓死人。”苗易固执地将药塞给她,苗女士无法,只得吃下去。
一下一下拍着苗女士的背,算是帮她顺气,苗易呵呵笑着开头:“妈…你觉得…容北他…”“我不喜欢他。”在她没有问完的情况下,苗女士打断她的话。
苗易一时反应不及,愣愣地望着苗女士。却是得到了苗女士再一次果断的否决:“这个男人我很不喜欢,所以不希望你和他在一起。”
“为什么?容北哪点不讨你喜欢?”苗易急忙问。“无论是样貌还是脾气,甚至连声音,哪一点我都不喜欢!”苗女士语气刻薄且决绝。
“他对您那么有礼貌,请您去那么贵的地方吃饭,出门之前花了很长的时间准备衣服。”苗易觉得苗女士的言语简直不可思议,“即使这些是小辈应该做的,但是他对您表示了极大的尊重,而您却这样否定他!是不是太过分了?”
“苗易,你不用替他说好话,我不喜欢他,无论你把他吹得跟神仙一样,我也不喜欢!”苗女士的固执苗易是很清楚的,甚至她身上固执的成分多也是遗传自她。
“您这样毫无缘由,我真的不能理解,不喜欢一个人总有原因的,您这样简直是蛮不讲理!”苗易也有些气愤了。
“你可以当我蛮不讲理,总之我是不会同意你们的事情。”苗女士冷漠道,“这个男人甚至还比不上罗迅!”
“容北又责任心,有道德感,不抽烟不喝酒,不赌博不□,罗迅和他比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您竟然说他比不上罗迅?”苗易觉得荒谬之极。
“苗易,你是真的爱上他了?”苗女士眯起眼,表情肃杀得让人害怕。苗易忽然回神,刚刚她在说什么?她从来是舍不得说罗迅一句不好的,可是就在前一刻,她几乎为了容北将罗迅鄙视得连狗屎都不如,她到底是怎么了?!
“您要是不能给我一个正当理由,我是不会放弃的。”苗易深吸一口气,避开了这个问题。
“苗易,你可以犟着,但是我告诉你,这个叫容北的男人,我很讨厌,我永远不会同意你们的事情。”苗女士那种尖锐冷漠的表情,苗易不止一次在她身上见到过,就是这种若有似无的陌生人的感觉,让她们总是亲近不起了,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你总是这样!永远都是这样!一定要别人按照你的意愿!”苗易呼吸有点急促,眼眶微红,不知是气愤还是伤感,“我十六岁的时候,你突然说要离开J市,一点预兆也没有,也是这样,不给我半个理由,我不愿离开,你就丢下我,每年只回来一次,甚至就待那么那三十天也不让我陪着。”
“你是在怪我?”苗女士语气不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那个时候你不也忤逆我了吗?一个人留在J市,成绩一落千丈,认识了罗迅,交了一群坏朋友,连高中也没有毕业,最后把青春都浪费在罗迅那个人渣身上。”
她那么陈述着,不带半点感情:“如果你跟着我,就不会有今天的结果,事实证明,你的选择,从来都是错的。”
作者有话要说:(⊙o⊙)哦,明天又要粗门,(⊙v⊙)嗯,O(n_n)O哈哈~,你们懂得,后天多更点,奏酱紫。。。
每日一笑:
小明:“爸爸,我到底是哪里来的?” 爸爸:“这个,这个。。。。。。你是网上下载的。” 小明:“可是,我们家去年才有网络啊,我都6岁了!”
、34容北,方便面王子
“我从小在J市长大;为什么要跟着你去流浪?这八九年里你在哪个城市停留超过半年的?如果跟着你,我就连一个朋友也不会有!”苗易心里对苗女士这么多年的放养积怨颇深。
“你交的一群狐朋狗友还不如一个都没有!”苗女士冷笑,“苗易,从前你跟着娄志明的时候,绕着边境跑,住在深山老林里不觉得委屈,反倒是跟着我委屈了?”
“那是因为他像爸爸,而你,一点也不像我妈!”一声脆响,苗易捂着脸,一点也不例外,但凡提起娄志明;就是挨打的前奏。
“我告诉你过无数遍,如果你觉得娄志明是你的父亲,那就不要把我当做是你的母亲!”苗女士第一次抬高了声音。
“是,他对于别人来说,确实不算个好人,可是他是个好父亲!”苗易心里狠狠松了一口气,她等着一天很久了,真的很久了,从前在苗女士面前压制的那些对父亲的思念对父亲的爱,可如今,她爆发了,她要说出来,娄志明,她的父亲,没有那么差!
“你再说一遍!”苗女士脸色巨变。“你从来就对父亲有偏见,在你眼里他就是个人渣,可是如果他这么坏,你为什么还要嫁给他?为什么还要生下我!”
“我现在不想看到你。”苗女士缓缓坐在沙发上,用背脊对着她,声音平波无澜,却是冷漠地下了逐客令。
苗易深深吸了一口气:“药我都放在转角柜里,如果不舒服,就打电话给我。”捋了一下衣摆,转身离开。
极轻的落锁声之后,空荡的屋子里只剩下苗女士一个人。她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慢慢站起身,有些摇晃,拉开了房间的抽屉,里头是套相册,封皮陈旧不堪,显然是翻阅了太多次。每次翻开,她总是叹气,却也只是叹气。
都快走到家门口,苗易忽然就走不动了,一屁股坐在路边,挎包随手丢在地上,她为什么要顶撞苗女士?她捂着额头,忍了这么多年,努力讨好了这么多年,刚刚那几句话,过去所有的努力统统付之东流。
她不知道自己对苗女士到底抱着怎么样的感情,是感激还是…总之她们实在是不太像正常的母女,一个冷漠,一个讨好。
苗易莫名地咯咯笑起来,无论她如何努力,无论拿下多好的成绩,赢得多少奖杯,苗女士从不会赞扬她,所以当苗女士离开后,她就堕落了,她想,看,观众都走了,她又要演给谁看呢?
其实她多少能理解苗女士心里的怨气,当年若不是父亲入狱,她便不会成为苗女士的累赘,苗女士也不会把她龙凤胎的哥哥送走,只是为了照顾她,她甚至一面都没有见过哥哥,连他的名字也无从得知。
这几年,她也曾提起,让母亲去见一见哥哥,可每每牵扯到这个话题,母亲变化发火,后来她也不再说了,可她知道母亲对哥哥的思念,因为整个家里,没有一样东西是和哥哥有关的,干净得好像从不曾有过这个人一样。
她几次看见苗女士从带锁的抽屉里掏出一本相册,那个时候,她就知道苗女士又在思念儿子了。她如何孝顺如何好,都是无法从母亲那里得到半点属于哥哥的主意,
“阿忍,你怎么坐在这里?”头顶那种慵懒带着一点刚刚清醒的熟悉声音,除了容北还能有谁?
“我不是阿忍!”苗易忽然就喊出声,然后后悔自己的冲动,容北漆黑的眸子看着她,没有质疑,也没有不悦,只是蹲□:“你当然是。”
苗易心里不知是喜是悲,是该高兴容北从不动摇地信任她,还是该悲哀她逐渐失去自我的心。
“伯母她…好一点了吗?”容北问道。“她没事。”苗易挤出一抹笑,此刻她多想告诉苗女士,看,你这样讨厌的容北,却这么真心实意地关心你的身体。
“容北,你有没有被谁…讨厌过?”苗易看着他,这样的男人,到底还有什么理由讨厌呢?还是那种厌恶至极的。
“有的。”他表情依旧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