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有些怀疑,刚才的那些不过是自己,或是眼下自己的这个身体做的梦。
然而潜意识里,她已经相信了自己的处境。
——她真的可以回去。
可是,假使她回去了,又还能做什么?
十二国,奇幻而真实的国度。十二个国家以河洛图式分布,中为蓬山,蓬山有舍身木,结各国之麒麟果,一国的麒麟长成,便要顺应天意选择一国的王。每一国的王都是由麒麟选择的,麒麟凭借王气选择王,全无任何依凭。麒麟是最高贵的,然而一旦选择了王,就成为王的奴仆,与王一起治理国家。
一国的王只能是那一国的民。在十二国中,人不是由女人怀胎而生的,而是从里木上结出来的。夫妻二人如果要孩子,便在里木下许愿求取,在枝条上系上带子,若天帝允许,这条带子所在的枝条上便会生长孩子的果实,称为卵果。
然而不是每一个卵果都能顺利诞生在自己的国家。十二国中乃有一种虚空风暴,称为“蚀”,蚀发生时,会将这个世界中的东西卷入另一世,也会将另一世的人或物带到十二国中。
卵果会被蚀带到其他世界,被称为蓬莱(日本)或是昆仑(中国),在那里,卵果会经由女子的胎降生于世,这样的卵果被称为胎果。虽为胎果,依旧是十二国之民。若其中有胎果被认为有王气,则麒麟将发动“蚀”渡虚海而来,将王带回十二国。
现有十二国中,庆国的景王阳子和雁国的延王尚隆都是蓬莱而来的胎果。
唐眠从昆仑来,是年仅十五岁的峰麒把她从昆仑带回的。她成为了芳国的王。
芳国上一代峰王厌恶**与罪行,便严刑峻法想要把自己的国家打造成为一个纯白的无人犯罪的国度。但他矫枉过正,偷窃殴打之类的罪行,一匹白绢的贿赂,也通通要判死刑,由此导致国家荒废,人口锐减,民怨沸腾。
王失道,没有把国家治理好,妖魔就会产生,到处吃人,麒麟就会得失道之病。若王不改,麒麟就会病死。然而国家覆灭是从底子上开始的,多数王哪怕想要改正,也已来不及。麒麟病死后,王也会随之死去,多则一年,少则一月。
不过前代的峰王认为自己无错,固执按照自己的方法执政。
百姓实在不堪重刑。其时,在惠州侯月溪的领导下,起义军进入王宫,杀了峰王和麒麟。这是十二国史上从未有过的人民暴动。芳国的新麒麟没有结出果实,月溪在无王的状态下治理国家,退治妖魔,整顿上下,芳国虽然没有王,也支撑了下来。
众多官吏甚至邻国恭王,都提出让月溪暂居大宝,然而月溪却辞不受,等待新王。
新麒麟结出果实。十五年后,麒麟长成,可以选择王了。惠州侯月溪前去升山。
然而让众人大为震惊的是,面对众望所归的月溪,新的峰麒摇了头。
月溪没有王气。
同年,峰麒感受到王气,入昆仑,将唐眠带回。
那时唐眠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虽然对芳国并不排斥,但对治理国家还是有些忐忑——任谁知道自己突然成了一个国家的王,也要手忙脚乱一阵子。
与月溪相比,外来人唐眠虽然在峰麒的鼓励下勉力而进,但在众官吏眼里实在什么都不是。
景王阳子当初不过是一个高中生,最后将庆国稳定下来。唐眠若是在庆国,大概也不会出事。然而她是在芳国。
月溪执政十几年,声望已极高,哪怕他对唐眠俯首称臣,他的跟随者也持怀疑态度。
终于,他的支持者中,激进一派在瞒着他的情况下,对唐眠出手。
王死了,麒麟便可再选新王。他们相信若没有唐眠,下一个王,便是月溪。
唐眠在被近侍用刀贯穿心脏时,在初入这个世界的时候,也这样想。
索性没有她,芳国的未来也不会坏到哪里去,若王是月溪,则更是美满了。
然而峰麒却没有放弃她,竟然不惜发动蚀把她送入这里。
可如果真如那个无影之人所说,峰麒为了她在万劫世不历七苦,贡献了自己的角。那么没有角的麒麟,已经算不得麒麟。而她回去,也已不能算王。
“既然民众都暴动杀我,可见我并不是一个好王。你为何还要这样做呢?”唐眠对着虚空,缓缓道,眼中已有热意。
记忆中模糊了的小身影,跪在她的面前,脸上带着腼腆地笑意,一双淡紫的眸子真诚地注视着她,对她说:“我想看看主上建造的国家。”
她既然未死,那么月溪的那些激进的追随者若是要让月溪成王,就只有一个办法:再次杀了麒麟,等待新果。
峰麒生死未卜,她该不该回去?
唐眠闭上了眼,苦笑一声。
那无影之人告诉她,万劫世是一世一世深入的,要回去,则需再历至少几十世,一世一世圆满,才可能回去。
连回去的路途都不确定,她竟然已开始考虑该不该了。
她起身,轻叹一声。
“少爷,你醒了?”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厮探进头来。
唐眠一惊,突然发现自己刚才没有关注自己这个身体的记忆——这个身体的记忆,好像略略的,有点微妙感觉。
再回忆一下生平,唐眠有些无语了。
也许是遇到了那个无影之人,她这一世穿越的人,也好些稍稍出了点偏差。
马文才。她成了传说中的马文才,破坏了梁祝姻缘的罪魁祸首,钱唐太守家的纨绔子弟,马文才——
好吧,男人就男人。
唐眠也不在意了,反正穿了这么多次,对身体已不是很在乎。
不过,她穿成了马文才,岂不是天大的金手指?
无影之人说,要达到这个世界的圆满,这个世界的圆满,那就是梁山伯与祝英台的Happy Ending,既然她是大反派马文才,那只要他不出手,梁祝就是妥妥的在一起的节奏啊。
唐眠有点被这个金手指砸晕了。
却听到那小厮眉飞色舞地讲道:“少爷你醒来得真巧,了不得,那祝英台和梁山伯正要打架呢!……少爷你要不要去看看?”
“诶?打架?”
作者有话要说:嗯,这是大背景介绍。十二国记的故事只会放在番外,与接下来的故事基本无关,没看过不影响剧情,→只有一个关联,那就是倦怠的玛丽苏有一点点的奋起了,具体就是以简单粗暴的方法才达到“圆满”状态,譬如撮合梁祝,譬如撮合林诗音与李寻欢(喂)。
我会告诉你们穿越是一个女王的成长史吗(被集体揍)?
、新历史梁祝之马文才(二)
唐眠对外事不感兴趣;见梁山伯跟着去了,其他的学子也纷纷说笑着离开;她便也跟着离开;回到了自己的寝所内。
此时苏轼笔下的美丽西湖还不叫做西湖;而称钱塘湖;又称明圣湖或金牛湖。湖边有玉龙山和凤凰山。万松书院便在玉龙山中。玉龙山山势不高,而连绵崔嵬,山中木石苍翠,深奥处多有道院和隐居名士。
万松书院是几层的木架结构;取在一处平缓的斜坡之上,风格简洁明快。
书院中有专供学生的寝所;只是因建造困难;所以建的不多,条件也不甚好,所以有钱人家的子弟,多于山中另觅农人住所。
玉龙山气候适宜,草木入冬而不凋,又多有野生桃桂兰梅之树,四时姐有妙景,在此中结庐住,颇有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闲趣。旭日东升,朝雾散尽之际,在玉龙山中寻一高处极目远眺,或俯瞰百里钱塘湖,亦可以养浩然之气。
毛亨传《诗·啵纭ざㄖ街小芬痪洹爸杖辉赎啊保岢觥吧吣芨常梢晕蠓颉保爬粗樵阂捕嘟ㄔ谏街校彩遣晃薜览淼摹<啪采街校嵌潦槊钏己盟酵烙谝痪奘裕潘芍拢嘧鄣溃帽囟唷�
当然,此条还是不适用于唐眠。
成为了马文才的唐眠比马文才还要懒散。
书院山长是江左一南方末等士族丁氏的一位士人丁行,对儒家经典的掌握和理解尤为老道,在老庄之学上亦有很高造诣,因而其族虽为末,但丁氏的名头在钱唐甚至江左都是很响的。书院授学制度并不严格,上午是儒道之学,庶族学道无甚用,而多学儒,士族则多学道,下午则自由论道,或玄儒内部各自发问辩难,或玄儒相争,甚是热闹。
至于清晨和傍晚,则清晨有丁山长亲自在来仪坡上以洛生咏吟咏诗文。永嘉之后,北人南渡,然而洛阳腔仍为官腔,与江左方言并不相同,若学子要出仕做官,则必须学会洛阳腔,才能在仕途之路上不被北人鄙视。丁行认为学腔之道,重在听,贵在言,在来仪坡或引学子诵论语名篇,或为庄子逍遥篇老子五千言,学生多跟从而吟,久之便学会了。
到得傍晚,则有在万松书院作客的琴笛名客鸣琴吹笛,学子中有兴趣者亦可从而学之。
书院教授松散,皆因其学制并无长短之分,其中学生,多是欲学时便来不想学时便去,只在每年设一考试,以属文和清谈试验学生。但因此时交通不便,来万松书院求学的学生,多是有求知之心的,并不会随意言弃。
唐眠几乎从来不去上课。每日不过在自己的寓所内睡大觉,到得天亮,叫了马统,提了一篮子糕饼水果,在山中转悠读书,好不快活。到得夜里,则听着当晚的乐声,在榻上沉眠。
不过马文才既然是钱唐太守的儿子,优待特多,管教也多。丁行丁山长受马太守之托,隔一旬便要考察马文才的学问,第一次被唐眠以在书院学习时间不多所学不深为由打发了,第二次却并不好过了。
丁山长走访其寓所,对于在房中看到的唐眠以《毛诗笺》和《左氏春秋》等书做枕头后,便再无好脸色,且发出通牒,令自己年方十二的小儿子丁慎监督唐眠,每日卯时督促她起床至来仪坡学洛生咏,白日之课必学,丁慎若做不到,则需唐眠与丁慎并罚,抄郑康成公所著的《毛诗笺》与《礼记》《周易》——都是唐眠枕在脑袋底下的书。
唐眠本来也还是懒懒的,不过看丁山长的小儿子一脸严肃地来催促她,也有些不忍心。因她若不去,丁慎总还是愣愣地黑着一张脸只说着“文才兄,该去了”,若唐眠再不肯去,他就很是认命地开始磨墨抄书,抄一整天,只有午饭吃汤饼的时候,才在门口看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