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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子嘉在前面,埋伏太好,连我知道都只知道自己人的大概方位,更不要说沈子嘉在哪里了。
凌晨三点的时候,我撑不大住,眼睑子往下粘,但我知道,越是这样的时候,越容易疏忽,想了一下,我掐了自己胳膊下的软肉,疼得我龇牙,然后我看见某片绿色动了一下,我想,可能是沈子嘉。
频道里传来二中队长的指挥,很快,枪战!
这是我第一次经历真正的枪战,子弹穿过树丛,打在我趴着的边上,心跳一下子就到了嗓子眼,激起的沙土打在我脸上,疼。
我有些呆住,我听着不远地方,有子弹打进肉体里的声音,然后不停地听见有人的惨叫,一声一声,像是落在沼泽里头濒死的鸟儿,扑腾两声,最后死了。
林间除了草木的味道之后,蔓起一层烟火的味道,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想象,我觉得,那血腥的味道一起蔓过来了,堵着我的口鼻,烧得我心口疼。
频道里队长还在指挥,我机械地按照指挥开始撤退,对方的人数多,还带着精良的武器,倒是有些难办。
很久之后的后来,我问沈子嘉,那时候,是怎么知道我会出事的呢,沈子嘉说,他不知道,但是此后的漫长一生,我都彼此心疼着。
我不知道,那天发生的事情,如果没有发生,是不是会更好一点,但我知道,其实不管怎么样,总会有这么一天的,区别就在于,我是不是要受更多的苦,如此而已。
流弹向我扫来的时候,我有点不知道反映,一个身影扑在我身上,我看见沈子嘉涂满油彩的脸上满是紧张,我的背后压在树枝石头上,疼得我一下子眼泪就出来了,沈子嘉问我,有没有事,我感受了一下身体,摇了摇头,咬牙,没事。
景年,疼吗?
小黑喘了口气,“快走。”
我知道,战场感受力上,小黑绝对是比我要强,他说走,那自然是要走的,我扶起小黑继续走,只看了一眼手腕,皮裂开的地方见白了。
我咬了口绷带系牢,先走。
我没有退到安全区,好在后头的战事结束了,留下一部分人在清扫,我用联络器呼了救援,没一会儿就有人从我手中将小黑接了过去,等我被扶住的时候,我开口,“小黑背上有伤,小心点扶。”
工扶我的人是谁,我根本没看,沈子嘉应该还留在前面善后,我必须做好本职工作。
直升机正在赶来,我现在没时间了,小黑已进入半昏迷状态,我让他们将小黑放平,我必须现在动手术,不然血流得这么快,小黑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急救箱里有麻药,我把针扎进去,想要推药水的时候,腕上一松,针头就滑掉了,我一愣,咬牙系紧了绷带,将麻药注入之后,割掉小黑后背的衣服,伤口一块已经泛白,肌肉纠结一起,血色已经泛黑。我努力回想课上教的,割开伤口……
二我的手忍不住发抖,但是这个时候,必须取出子弹,缝合伤口!等我摒除周围的一切之后,我才真的发现,腕上疼得要断了,镊子夹那子弹的时候,我绝不能颤抖,否则子弹会伤到周围的阻止。
景年,你咬牙,再坚持一下,马上李锋就会来,你若是这会儿坚持不住,小黑就完了,小黑是为了救你才受伤的,景年,你咬牙就能坚持下来了!
染血的子弹被取出丢在一边,好在这个时候李锋他们到了,我将情况介绍给他,让他给里面破损的动脉做修补,然后就让开,身子一软就跌坐到地上,小腿不自觉地抽搐,手腕上已经疼得麻木了。
沈子嘉来的时候,我就是这副模样,我看着他,一眼,然后低下头去看小黑背上的伤,好在,没有大碍。伤口缝合好了之后,李锋问我,怎么样。
我点了点头,“我手腕跟脚上受伤了,你帮我处理下。”
其实,我已经不大有力气动了,沈子嘉走到我身后,抱着我,我靠在他怀里,虽然他身上带着武器,冰冷坚硬,我靠着其实并不大舒服,但我觉得心安,他的身上还有硝烟的味道,我问他,没事?
沈子嘉点了点头,恩。手绕过我的头,将我的脸贴着他的脖颈贴着,其实沈子嘉身上的味道不好闻,出了汗,混着枪火的味道,可我就是觉得安静,舒服极了。
刚才在撤退的时候,我根本顾不得担心沈子嘉好不好,我是医生,是全队的医生,我要保证全队人的安全,现在,小黑才是我的责任。我告诉自己,原来这就是枪林弹雨,这才是生死攸关,我想,如果我就这么去了,老太太会不会气得下辈子不收我做她闺女了?
如果真是这样,我就是死皮赖脸,也还是要做她闺女的。
李锋扯开我的裤管,我察觉到沈子嘉的手紧了紧,莫非腿上的伤很厉害吗?应该没事才对,不然我也不能走这么远,顶多留多一点血。
沈子嘉后来告诉我说,他看见了小腿上的伤,伤口冒着血,染了下面大半截的腿,膝盖上的疤是不深,但看在他眼里,狰狞着。
分手吧,景年
李锋说,景年,为什么你就这么不爱惜自己?
肖院长说,可惜了,这丫头手巧,是个好医生。
小黑被人扶着过来看我,就说了一句话,景年,谢谢你。
我摇了摇头,小黑是为了救我才受伤,是我欠他才对。
工我看了看后头,孙珈来过了,大叔来过了,黑脸大队长也来过了,谁都来过了,我笑着告诉他们,我没事,但我最想的那个人,没有来。
大队长黑着脸,他说话,从来都是直来直往的,他身后站着肖院长,手中拿着医院的治疗报告,看着我,我觉得我真神奇,我从他眼底看到了一丝怜悯的样子。
“组织上给了记了二等功,但……景年,我们把你档案退回原籍,这也是没有……”
二我身子猛地一坐,手上跟脚上的伤一紧,撕拉的疼,我坐起身,看着大队长,我努力了四年,我才刚到沈子嘉身边,为什么可以这样!
“队长,我不要……”手上的伤提醒了我,是啊,景年,让你来,是因为你能在战场上救人,可现在,你能保住自己的手都不一定,你凭什么留在这里?这不是残忍,这是现实,真正的现实,没了能动刀子的手,我留下来做什么?
打杂吗?
“我可以,在野战医院……”我不知道自己这样子,算不算是垂死挣扎,我努力了四年,换来了短暂的相聚,然后呢,然后一切都被收走了?我真的,真的不甘心。
眼角红红的,我看着大队长,不管怎么样,我想留下,就算是扫地的活儿,只要能留下来,我都愿意,我舍不得沈子嘉,这可怎么办呢?
“景年,你回去吧,我们,分手了。”
沈子嘉站在门外,身子挺拔,面色却有些阴沉,我坐在床上看他,那么好看一个人,就算只是板寸头,绿色的日常服,明明很普通的,但他就是那么好看。
我冲着沈子嘉笑,轻轻地笑,然后我用没受伤的手,招了招,要他过来,沈子嘉看了一眼大队长跟院长,然后他们两个都轻轻摇了摇头,走了出去,我轻轻拍了拍病床边的空位,“子嘉,你过来。”
我知道,我说话的声音很轻,但我知道,我很固执,如果沈子嘉不动,我会一直叫他过来,我会一直喊他的名字。
沈子嘉走了过来,依着我的话,坐在边上,侧对着我,轻轻碰了碰我的脸,然后就笑了,墨玉般的眸子里满满的,温暖。
“傻丫头,果真是个傻丫头。真的不该让你来,害了你的,年年,回去吧,我们……分手吧……”
沈子嘉,你真狠,分手的话,你居然要说上两遍,我即便是假装,都假装不了自己听不到。
我抓着沈子嘉落在我脸上的手,摇了摇,声音闷闷的,“子嘉,你说笑的吧,你别看我手残了,你就不要我了啊。”
“是啊,年年,我要不起你了,散了吧。”
眼珠子那一瞬间,不要命似地往外冲,我扣着沈子嘉的手,问,“沈子嘉,是谁当年缠着我,要我喊他子嘉哥哥的!”
“是我!”
我求你,看我一眼
我头疼,嗓子眼干干的,呼口气也疼。
我的手被定得死死的,用了麻药,也还是疼。我觉得我像是一条沸水里的鱼,求一口温凉都不可以,胸口疼得要裂开了,这会儿,真觉得全身上下每一块骨头是舒坦的。我努力睁着眼,但是孙珈给我打了镇定剂,我昏昏沉沉地,脑袋一动就觉得整个人就要离开地球了。
我觉得我左手被人握着,软软的,暖暖的,然后一点点湿了,我很努力睁开眼,就看见我家老太太坐在边上哭,说什么我都没听见,老太太拿了酒精棉给我降温,我嘶哑着喉喊了一句,“妈……”
然后我看见我家老太太激动地又哭又笑,然后老太太摸着我的脸,说了什么,我真的听不进去。
工那晚,他们把我送到最近的那个市里去。
高烧烧了两天,老太太在边上不眠不休地照顾我,我好像听见老太太跟人打电话,然后边打边哭,我半睡半醒,烧得整个人热烘烘地泛酸。老太太就轻轻在我边上说话,说一些悄悄话,就跟以前一模一样。
老太太说,你啊,就是个不省心的孩子,先是脚,现在又是手。老太太说,手就是不灵活点,没残。
二然后我就醒了。
我看着医院里头的一切,然后一点点想起来,沈子嘉说,我们分手吧。
老太太心疼地摸着我,下巴尖尖的,比狐狸还要瘦。我勾着我妈的手,跟我妈说,我爸呢?
老太太摇了摇头,你爸来了,沈子嘉就活不了了。
我点了点头,我爸在我的事情上,王霸之气很强,可是我想我爸。
我又问,沈子嘉呢?
我妈没好气地轻轻点了我额头,人家都不要你了,你还就记着他了?
我点了点头,我都记了十几年,咋能忘得掉?何况,沈子嘉他不是不要我,就像他说的那样,他要不起我了。
其实,烧了一次,躺着半睡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