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紧把药给她送下去,又弄了块湿毛巾敷上,陈福祥坐在边上看着妹妹的样子,想起往事忍不住心酸难捱。
他们家原先是厚合庄的大户,运动一来,全家被打倒,他父亲是生生被折磨死的,母亲一见如此也跟着去了,小玉那时才十五岁,被拉到革委会让她交待问题,那些畜生连一个小女孩都不放过,这还不算,该死的主任还隔三岔五地来找小玉,庄子里的流言蜚语逼得妹妹只能来到山上做白毛女。
七年了!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第27章 疯狂
陈福祥抱着妹妹已经冷透了的身体,狂笑不止,好啊!总算解脱了,留在这世上也是受苦,一了百了好啊!
笑了半晌又开始流泪,他们全家现在就剩下自己一个人了,可那些该死的却还好好地活着,凭什么!
小玉死了,临死前还让他好好的!呵呵!怎么才叫好,父母做错了什么?只不过继承了祖产,可要是当年爷爷他们没有将地赁给那些佃户,厚合庄是否存在都得两说。
都去了,陈福祥喃喃地念叨着,该怪谁!父母是革委会逼死的,小玉,小玉是他,捂着眼睛地他开始嚎啕大哭,是了,就算死也得先报了仇,那些作了孽的都得血债血偿。
一念既定,抱起陈小玉的身体就往高处走去,他父母死后因为村里不让埋在祖坟,只好将双亲葬在山里,现在妹妹去陪着二老也好。
黑夜中,心灰意冷的眸子中透出一股疯狂,所有的一切是该结束了!
时间滑回到一天前……
天刚微亮,一声怒吼划破了寂静的村庄,没一会儿整个庄子就热闹了起来。
邢大海和卢秀贞也起了床,两人正商量着何时上路“我的脚已经没事了。”
“嗯,看着是消了肿,后天,后天走正好。”
“行,大海要不你就回去吧!过了三界环不就到千新公路了么!接下来我认得的”说这话时的言不由衷任谁都能听的出,这些天来的悉心照顾,让她真舍不得。
“反正我也闲着没事。”
才讲了几句,门突然嘭地被撞开,陈福祥整个人一下子跌进来,鼻子那里都是血,正捧着肚子咳嗽着,邢大海刚想过去扶他一把,外面就冲进来一拨人,二话不说逮着陈福祥就是一通打“让你偷,让你偷!妈的,上次丢的棒子肯定也是你。”
卢秀贞和大海搞不清楚状况,只能眼睁睁看着院子里围着的人越来越多“哼!小崽子不偷怎么够吃,搞不好前两年没的东西都是他干的。”
“肯定是了,黑五类能有什么好人,打死活该啊!”
“你们两个外乡人小心点,这家伙手脚不干净。”
陈福祥抱着脑袋蜷缩着身体,冷冷地听着这些话,忍受着背上的拳打脚踢,这些人教训了这么半天,看他一直不讨饶也没了意思,撂下几句狠话便三三两两的走了。
他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一瘸一拐往房间走去,还好,怀里裹着的鸡蛋没有碎,晚点可以拿上山让小玉补补身子。
两人看着他这样也是唏嘘不已,邢大海是想起了自己刚清醒那阵的难,卢秀贞则是晓得这都是被环境逼的,地富反坏右的后代平日里受尽歧视,就连出工都不能拿全分,为了饱肚子偷点吃的虽说不好,私心里她还是挺理解同情的。
等到中午,大海用瓦罐炖了点肉汤,倒出来自己够喝的,剩下的他就提了过去放在陈福祥房间门口“兄弟,我们打算这两天就离开厚河庄了,谢谢你这些天把房子借给我们,也没什么好报答的,这点吃的给你补补身体,多保重啊!”
陈福祥听了听动静,走到门口,地上放着的汤飘出阵阵香味,咽了咽口水,朝北屋看了两眼,就直往门外走去。
“他离开了。”
“噢!我把东西收拾一下,省得到时太赶。”
***
“哥,真香啊!哪里弄的?”
“借住在咱家的过路人给的,都喝了吧!”
“你也吃,看,里面还有肉”陈小玉拿起边上树枝做的筷子夹起一块就往陈福祥嘴里送,他无法只好吞了下去。
“他们给了不少,你吃你的,哥那边还有,对了”递过三个鸡蛋“这个留着饿了吃。”
陈小玉接过来摩挲了好一会“哥,这么多年苦了你了。”
陈福祥摸摸妹妹枯草似地头发,心中一痛“说什么傻话!我看现在情势跟以前不一样了,外边乱的一团糟,估计没人有空再来管我们,小玉,过年的时候回家来吧!”
听到回家两个字,陈小玉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痛苦“不要,我不想回去,哥,你看我的样子,会吓到人的。”
“怎么会,你只是营养不良,调养调养就会好的,等春耕了哥去出工,你就把院子里收拾干净,种点菜什么的,咱多下点功夫,日子总能过下去。”
种菜,收拾!哥哥说一句,小玉的脑子里就出现相应的画面,她想到了早先父母还在时,爹和哥哥去田里和佃户一道商量种田的事,她和娘就在院子里喂喂鸡鸭,后来,后来都变了,那个可怕的崔主任,那些指指点点“我在这里没事就种种地也挺好,等春天到了,你想办法给我弄只母鸡,就在这边圈个地方养着,这样我们也能有些补贴。”
他们兄妹俩在山顶的隐蔽地方开了一点地,平时就种些土豆和红薯之类耐饥的作物,靠着这些两人也熬了这么多年。
“好,一只怎么够呢!哥哥会想办法多换两只。”
陈小玉干燥又黑斑满布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突然就见她抱着肚子痛苦地倒在陈福祥身上。
“小玉,你怎么回事?”
“肚子疼,哥哥,好疼啊!”
“是吃坏了东西了?”端起瓦罐看了看,里面的汤和肉都没剩多少“我也吃了,没事啊!小玉,你等等,我给你下山找人去。”
“不要,哥哥,别去求他们”陈小玉痛苦地皱着眉,拉着他的衣角“没人会救我们的,我也不想让他们救,你扶我去外面,也许是闹肚子。”
“噢!好,那你先在这,我记得上次庄子里有人拉肚子,老牛叔是用蒜瓣给治好的,我这就回去拿。”
“哥你慢点,别着急。”
等陈福祥拿来大蒜放在火上烤熟喂给陈小玉吃下去,一开始有些见效,他还高兴了一阵,没想到接下来病情急转直下,陈小玉开始便血,他又不敢放着妹妹一个人离开去喊人,这么一耽误,在整整拉了一天后,陈小玉终究还是没挺过去。
埋好妹妹的陈福祥脚步一刻不停地往镇子里赶去,现在镇里和县里都缺粮,一群无所事事的地痞和红小将们到处打着革命的幌子翻家劫舍,厚合庄他们不是没动过歪脑子,只不过没有本地人带路,对地形不熟悉也不敢大刺刺地过来,现在有主动送上门的人相信他们是不会拒绝的!
第28章 手刃
“你怎么会找到我的”吴道勇叼着根香烟看着陈福祥“我又怎么才能相信你说的都是真的呢!”
嘴角咧了咧“我有个特殊的本事,就是听力特别好,几百米内你声音再轻我都能听到。”
“喔!有这种事”吴道勇惊讶地站起来围着陈福祥转了几圈“那可得试试”冲边上两个小子招了招手“你们俩去对面那个巷子说几句话然后再回来。”
“得嘞!”
等两人离开有一会儿,陈福祥仔细听了听“他们二司还想趁着这个机会爬到我们联动头上,不就仗着崔宇他爸是革委会主任么?有个鸟用。”
“也说不好,现在上面闹得这么凶,谁晓得会不会卷土重来,万一又立起来了呢!总归要顾点面子情。”
陈福祥说到这的时候,吴道勇已经基本确信他没有信口开河,待手下两个小弟回来一复述更是惊得大家愣在当场“哥们,神啦!”
吴道勇对他竖了竖大拇指,脑子里瞬间划过无数念头,有这么个人物在手,岂不是说从此以后再机密的消息对他来说都不是秘密了。
“好好,你说说你找到我到底需要帮忙做什么吧!只要不是太难,我吴道勇就当多交了一个好兄弟。”
“我知道诸位最近忙着收罗地盘,也晓得形势不大好,我这里有一桩私人恩怨想找你们帮忙解决,当然绝对不会让你们白忙活。”
“哦!是什么样的私人恩怨。”
“就是你们之前说的崔宇的父亲,革委会主任崔万田”念到这个名字陈福祥简直目呲欲裂“我要他的命。”
吴道勇本身是个心狠手辣的武斗份子,要不然也当不上联动的头,听到这个他倒没有多吃惊“你跟他到底有什么仇?”
“我家里是地反,全家都是被他害死的,他多活一天我就难受一天”一字一句地吐露“报了仇以后我就带你们去厚合庄,那里靠山,气候适宜,大多数人家出产都比较丰厚,我会告诉你们各家的地窖在哪里,相信你们会满载而归的。”
“怎么你们庄里的人也得罪你了么?你小子倒是够绝啊!呵呵!不过我喜欢”吴道勇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事我应承了,以后你就跟着我混吧!”
陈福祥无所谓地笑笑“我希望能快一点。”
“放心”本来他跟崔宇就是水火不容的两派,械斗已经成为常事,现在拿他换一个顺风耳,这笔买卖很值啊!
***
“崔主任,外面有个同志想见你”他没敢说的是那个年轻人满头满脸是血,搞不好又是崔宇在外边给他爹惹是生非了。
“哪个?先让他进来”崔万田五十岁不到点,身材微胖,满脸油腻,底下人一说他第一反应也是他儿子又出了幺蛾子。
“崔伯伯”来人一脸污血扑到桌前“你快去看看吧!崔宇让人给打了,现在正在青板巷僵着呢!我看对方大概是不肯善了。”
“什么”崔万田一看他都这样,顿时联想到自己儿子更糟糕的场景,烦躁地站起来往外走去“你们又跟联动的吴道勇杠上了?真是会惹事。”
来报信的小子低着头看不清脸色,只是唯唯诺诺听着教训给崔万田指着路“拐弯进去就是了。”
“受伤严重么!怎么不赶紧去医院呢!”
“我们不敢随便挪动他,想着喊您来先看看然后再弄车送还是怎么的。”
“唉!你们这帮小年轻……”话才说半句人已经被一板砖拍在了地上。
几个流里流气的小痞子从墙后转了出来“陈福祥,老的就交给你了,小的我们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