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我和徐昭之间唯一共同向往的美梦就这么破碎了。
破碎了还怎么粘合完整?
如果不是为了见徐昭一面我也可以留在学校。
我怀着满心的期许,可事与愿违,徐昭的电话关机。就像那年除夕,怎么打都打不通。我在家里窝了整整八天,开学前一晚他突然发短信给我:“能出来吗?”
我立马恢复元气,从衣橱里挑了一套满意的衣服,匆匆换上才想起来回短信。
没想到他却说:“算了,哪天再说吧。”
我心灰意冷,问他哪天开学。他说明天。我一下子没了主心骨,只好鼓起勇气给他打电话。
他不说话,我硬着头皮做开场白:“那个……你明天什么时候走?”
“下午。”
“哦,”我顿了顿,“明天上午我在运河边等你。”
他不淡淡地说:“嗯,再说吧。”
“不能再说!你一定要来!”我近乎喊出来。
他犹豫了几秒说:“嗯。”
可是第二天他没来,我早上七点从家里出门,一直等到十一点他都没来,我连早餐都没吃,饿着肚子在运河边徘徊,走过一座又一座桥,太阳缓缓升起,升到头顶,透过斑驳树影照在身上,灼得我的皮肤滚烫。不知道为什么周遭的空气稀薄的让我喘不上气,我坐在桥端的石墩上,那上面被太阳晒得火热,我摸着坚硬的大理石不断嘲笑自己。
多可笑啊,四个小时,我竟然等了四个小时。
还记得过去他从来不让我等,每每一起出去他都会提前。他说他舍不得我孤零零的等他,所以每次都提前来。有些时候他还特地把约定的时间延迟半个小时,自己则早早去我们相约的地点等我。他说,等我的感觉很幸福。
现在呢?为什么这么冰冷的对待我?
我做错什么了吗?
他总说我越来越不懂他,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呢?我该怎么懂他?我们处在两个不同的圈子,因为高考的折磨无法时时刻刻考虑对方的感受,生活的重心全部倾注到了考试这件事,我无暇顾忌太多他的想法,我一直认为我们已经相处很久很久了,我们的感情已经胜似亲人了,就像我的父亲和母亲,任何事都不会把我们分开,既然如此何必时刻腻在一起呢?我爱他,我相信早晚有一天我们会摆脱桎梏永远永远在一起。
可是,永远到底有多远呢?
“永远”在海的另一边,在我目不能及的地方。
实在太远太远了。
我颓败地往家走,整个人像被太阳烤焦了的叶子,每走一步仿佛拖着铅球一般。
一股大力从身后袭来,一把扯住我的手,我茫然地回头,太阳照得刺眼,我站在原地慢慢睁开眼睛,是任舜凯。
“哦,是你啊?”我的声音轻轻的,此时就算世界末日我也没心思逃生。
他眉头紧皱,钳住我的手腕,命令道:“跟我走。”说完拉着我往反方向走,我踉跄着跟上他的脚步,陡然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脚,我的身体向前倒倾,他快速伸手扶住我,询问我:“你怎么了?”
“没事。”我有气无力地说。
他说:“我不管你怎么了,你必须跟我走,宁妆现在需要你!”
“妆妆?”我似乎恢复了一些意识,梳理好语序逻辑,“这和宁妆有什么关系?”我突然蹲下身,由着惯性把我推倒在地,我瘫坐在地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远处的杨树,脆生生的绿色明亮得晃眼,我看着任舜凯,他一脸担忧地问:“满晴,你到底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我浑身冒着冷汗,求救般伸手示意他扶我。
“你怎么在这?”我问。
他抿着嘴唇,好久才开口:“我替宁妆去你家找你,没想到在这碰上了。”他望了一眼波光粼粼的运河水:“你似乎特别喜欢这里。”
我苦笑一声:“喜欢啊。以后再也不喜欢了。”我赌气似的说。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身体无力只好软绵绵地靠在他肩上,“妆妆怎么了?她为什么找你?”
他把我搀扶到树荫底下,温柔地拍着我的背,他的眼睛里满是疼惜,树叶落在我的头发上,他轻轻采撷摘掉了那片绿,然后背对着我蹲下身:“你可能中暑了,来,上来,我背你回家。”
“不用。”我咬着嘴唇尽量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固执又坚持,用力跺了跺脚:“快点!”
我只好乖乖趴上去,搂着他的脖子我能看到他布满细汗的脖颈,那么多汗,他一定又热又累。他背着我穿过运河旁浓密的行道树,有啾啾的鸟鸣在树影中穿梭,我把脸贴在他的脊背上,那样温暖的体温让我有一丝迷恋,好暖啊,好柔啊,我好像置身在白棉花上,白棉花纯净的白把我罪恶的心重新洗涤干净,我放下戒备把身体投向那洁白的海洋,浩淼无垠的大海,它携带着永无止尽的浪花卷走了我所有的委屈。
我的眼皮越来越沉,终于昏睡了过去。
我是被血管中冰冷的液体刺激醒的,任舜凯没带我回家,这里是台球厅后面的员工休息室,我躺在唯一的单人床上,吊瓶里的液体还剩下一半,我收回目光看了一眼眼前的任舜凯,他正在专心致志地剥葡萄,葡萄有什么好剥的,我从来都是整个丢到嘴里,用牙齿和舌头剔除果皮,他却那么细心,把晶莹剔透的果肉一颗颗码放在盘子里,那里面还有珠圆玉润般的荔枝,他见我醒来拿起桌旁的湿毛巾擦了擦手,扶我坐起来,有些责怪:“你明天就开学了,还有闲情逸致去运河边晒太阳?这大热天的,要是没有我你就晕在马路边上了。”
我垂下眼睫:“我在等徐昭。”
他怔了怔,回身去绞水盆里的毛巾:“哦,难怪。”他走回床边把毛巾递给我,示意我擦把脸,我抢过毛巾随便抹了两下,最后垂头丧气地说:“他没来。”
他不再说话了。
我干巴巴笑了两声:“没事,没事,你别在意,我都习惯了,不用安慰我。”
他抬起眼睛看着我,认真地说:“我也习惯了。”
我还没来得及问他话中的深意,他已经转移了话题。
“妆妆在外面,我叫她进来。”他说着就要出去喊她。
我忙拦住他:“等一等!”他歪着头等我,“她不是跟着学校去外面写生了吗?怎么回来了?”
“你不知道吗,她被学校勒令退学了。”他镇定地陈述着。
“怎么回事?”我脑袋晕乎乎的,根本来不及思考。
任舜凯扫了一眼床头的电脑:“去看吧,五中的贴吧里全是宁妆和顾襄的事,市里传的沸沸扬扬的,宁妆在我这儿住了两天了,她现在有家回不去只好来找你。”
小篱笆又胡说:
伦家也想要一个帅哥给我剥葡萄和荔枝!
偷偷告诉乃们,哈尔滨依旧冰天雪地,小篱笆很羡慕南方的姑凉!╭(╯^╰)╮
伦家还想穿裙子呢,估计……五月份吧。
、46,蛮荒
第四十六章:蛮荒【爱根植于蛮荒之地,明知道孤立无援却奢望能结出甘甜果实】
宁妆畏畏缩缩地跟在我身后,她眼睛红肿着像极了可怜巴巴的兔子。任舜凯双手插在口袋里不说话,我们三个默默走着,直到宁妆家门口她才吭声。
“要不……不去了吧。”她拽住我的胳膊,摇了摇头,恳求我别按门铃。
我放下手凝视她:“你总不能一直住外面。”我看向任舜凯,他接过话:“满晴说得没错,我也是给台球厅做兼职,一两天没问题,我将就一下,长时间下去老板要找我谈话的。”
宁妆低头不再说话。
“妆妆,血浓于水。”这四个字我说得格外明显清晰。
“顾襄他马上就找到新房子了,到时候我搬过去和他住。”她的话铿锵有力,好像跟谁赌气似的。
“宁妆!”我厉声喝止,企图扼杀她的想法。
他们俩个被学校开除,闹得满城家喻户晓。网上贴满了醒目的标题:“五中才子佳人夜半偷情,赤裸相对!”,“美女宁妆裸体照曝光!”底下纷纷留言:“大家踊跃发言,猜测一下他们每晚都在做什么?”再下一层是一个刺眼又奸诈的笑脸:“大半夜费那么大的功夫难不成就聊聊天,画个画儿?”
我能想象的到那些讨论者兴奋的脸庞。
那些鲜红的叹号让人心里颓然一冷,流言蜚语足够要人命,文字也是能杀人的。
管理员把照片删了又删,却仍旧没法禁止这些言论的传播。中小学生每天的议论话题大抵围绕着这件耸人听闻的事情。宁妆的父亲在市政府位居高官,这件事让他一下子在手下面前抬不起头来。而她的母亲也因为此事被学校取消了去维也纳演出的机会,这件事就像一场地震,说来便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让宁家在市里一夜成名,比过去还有名,成为了当季最佳谈资。
起先这不过是几个人之间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秘密,谁知道那些缩印的素描画被贩卖到黑市,从黑市到夜市再到更大的卖场,起先的买家不过是对绘画感兴趣的画者,也有一些什么都不懂的土大款,只为了在家里摆几张撑得起门面的画来滥竽充数。后来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说那画画得好,线条细腻,画面感很温柔,要紧的是那模特修长的腿部线条还有柔顺的长发让人忍不住畅想一番,那双眼睛黑漆漆的,看不到底,对视的时候好像能读得懂女孩子心底的柔软。
猥琐的人脑海里的勾当小心翼翼的私藏,他们明面上不断称赞这些流通在市面上的画,用夸张的辞藻和华丽的言语。
最后华君找到顾襄,拿着厚厚一沓子现钞:“有个老主顾买你那些画,他要移民到欧洲去,想带些中古古典美的东西回去,他说东方美人儿足够代表。他是外行,好糊弄,你只管画,这是预定金。”
宁妆对这些买卖并不知情,等到知道的时候已经铸成了定局。
她该怎么办呢?
能怎么办,还不是一步步的妥协了。多少次顾襄答应她不再画了,不再卖那些露骨的裸体素描了,可最终还是忍受不住生活所迫,她只能说“最后一次,这是最后一次”。谁让在她面前他总能灵感迸发呢,谁叫她是他的创作之源呢。
等到有钱就好了,她想。
有钱他们就结婚,毕业就结婚。
就算没钱也没关系,她家里条件好,怎么说都能拿出一些钱来资助女婿吧。结婚典礼没必要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