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我突然想起一件趣闻,高高兴兴地抬头准备告诉她的时候,因为那条疤痕,笑容本能的凝固在嘴角,试图带给她的喜悦也停滞在喉咙深处,好像欢笑在这一刻变得特别讽刺,这笑是赤裸的嘲讽,我多怕她的敏感啊,怕她在我一不留神的情况下做傻事。
徐昭说:“你有空多去陪陪她吧。”他从小就不过问我的事,极少关注我和朋友做什么,所以,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诧异地问:“谁?”
他理所当然:“宁妆啊。”没做更多的解释,只是揉着我的头发说,“她怪可怜的。”
于是,我第二天带着简单的行李去了宁妆家小住,她并不反感我的打扰,很乐意多一个人陪她说话。
房子还是她和顾襄合租的那间,如今房租全部由她承担,顾襄再没回来过,屋子里还留着他的画具和素描,细嗅着,能闻到淡淡的水粉香,工作桌上布满了彩铅和马克笔,颜料盘上调好的赭石色干巴巴的凝固在那里,没了下文。
卧室没有镜子,洗漱间的墙上只剩下支离破碎的玻璃碴儿,宁妆的手上缠着绷带,血液渗出来,还是新鲜的。镜子的碎片落在湿滑的地板上,我喊住她:“等等,你坐下,我来收拾。”说着匆忙跑过去用笤帚扫干净。
她坐在沙发上缩成一团。
我边扫边自言自语的说:“多漂亮的手啊,以后你都不想弹琴了吗,傻丫头,你怎么那么傻啊。”这么说着喉咙突然哽咽,她跑过来,从后面抱着我:“别哭啊,我最见不得女孩子哭的,女人的眼泪最金贵,不能轻易落泪的。”
这话似曾相识,她和我们每个人都说过,唯一做到的却只有她自己。
从始至终她都没掉过泪,中药敷在脸上,她面无表情地接受着难闻的味道,苦涩的药汁慢慢温凉,她想都不想,仰起头,喝个精光。脸上的伤还有处方医治,心里的伤怎么办,总不能拿一把锋利的刺刀把那颗拳头大的心脏挖出来缠上绷带吧。
“我没哭。”我站起来,环顾四周,“别住这了,好不好?我帮你找房子,或者你住我那里,没有什么方不方便,你在我眼皮子底下我才安心。过段时间,等……伤好了,我陪你出去找工作,美术老师或者钢琴家教都不错,咱们慢慢来,从头再来。”
我慌不择言,话一出口才发觉荒谬得很,宁妆想做什么?弹琴和画画都不是她的理想啊,放弃钢琴,放弃美院,义无反顾地跟着顾襄来了北京闯荡,她最想的是陪在他身边成全他的才华吧。
因为他,她连梦想都放弃了,还怎么从头再来?
“不用了,”妆妆摇头,劝我安心,“我想好了,北京的房租太高,也不是我一个人支付得起的,过段时间我就回老家去,父母我是指望不上了,可S市好歹也是我们共同成长的地方,很多朋友都在,安顿下来不是什么难事,你们回去也能见着我,挺好。”她诚恳地说,叫我别替她操心。
我支吾许久,还是说了:“那个……那……你想没想过……你的伤怎么办?”
她的脸上闪过一层无助,淡淡地说:“没想过,就这样吧,不就是一张脸吗,好看难看都一样,谁在乎?”
“妆妆!”我指着扫成一堆的玻璃碴儿,“你说谁在乎!”
“呵,皮相都是假的,早知道有今天不如生得难看些,最好生在一个破落的穷人家,我也不至于有今天。”她的心是彻底死了,亲情和爱情一人给了她一刀,残忍决绝毫不留情。
关于宁妆的事我一直瞒着艾田,现在她回国了,再也瞒不住了,她听说后撸胳膊挽袖子,放下安德烈挺着大肚子就要杀到公安局报警,控告顾襄故意伤害,我慌慌张张地拦下她:“你冷静点,宁妆不准备告他!”
“那是她傻!”一口吐沫星喷在我脸上,“你也跟着她犯傻啊!这就是犯罪!顾襄那不是人的狗东西都应该拖出去杖毙!让姑奶奶我逮住他,二话不说就赏给他两刀,惯得他了,真是找不着北了!”她那副冷艳高贵腹黑女王的架势瞬间暴涨,我不禁仰视她:“你狠。”
“那当然,我比你们几个都明智!”她一边喝鲜果汁一边问:“今晚我去瞧瞧她,带着安德烈,让她高兴高兴。”
都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准备给她一个惊喜,没想到傍晚时宁妆一见着艾田便忙不迭地往屋里藏,我和艾田愣在门口,艾田怀着第二胎,看见宁妆那副见鬼的表情匆匆拖鞋冲进卧室找她对峙。
艾田踹开门:“你给我出来,丑媳妇还得见公婆呢,谁嫌弃你我艾田都不会嫌弃你!”
话音刚落,只听她怀里的安德烈“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我们三个都傻眼了,小家伙瞅着宁妆啼哭不止,艾田慌了,刚才那股子王熙凤的精神头跟着蔫了,忙拍儿子的背哄他开心。
小家伙怎么哄都不管用,眼睛直盯着宁妆看,小手在空气里挥打着,最后她妈不耐烦了,把他丢在沙发上训斥:“你再哭!你再哭把你丢出去喂狼!你知不知道那是谁!那是你妆妆阿姨,是妈妈的好姐妹,你不笑着欢迎也就算了,你还哭!”说着就要揍他,“你再哭我揍你!”
艾田好容易才把这场闹剧转变成双簧,一番苦心看在宁妆眼里,她只得走出来,劝阻:“不能打,小孩子有什么错,他还那么小。”她走到安德烈身边,握住他小小的手:“你叫安德烈是吗?”
小东西眼睫毛湿漉漉的,不哭了,一门盯着宁妆脸上的伤疤看,眼珠滴溜溜转,伸出手摸那条凸起的东西,顺着路径一下又一下玩得不亦乐乎。
“对不起。”艾田垂下头,嚣张气焰消失无踪,轻声道歉。
宁妆笑着摇头,眼神片刻不离安德烈:“有什么关系,他什么都不懂,只觉得有趣。”
她攥住安德烈的手替他找寻那条伤疤的位置,像火车轨道一样,一趟又一趟寻找这份触觉。
周三晚上加班到凌晨两点,我索性直接回了家,徐昭睡得香,打着呼噜,我蹑手蹑脚和衣躺在他身边,不知不觉睡着了,醒过来发现他正拄着头看我,我揉着眼睛幸福地问:“看我干吗?”
“好看。”他斩钉截铁。
我嘟着嘴:“是吗?比杨云霓,翁杉杉,隋心,孟星都好看?”这几个人都是曾经和他暧昧不清的女生,除了杨云霓其他人都只有耳闻,未曾见过庐山真面目,此时玩笑般说出来,徐昭脸一黑,陡然又微笑起来:“好看,比她们都好看。”说完耷拉下脑袋,喃喃道:“不是说好不提了吗。”
我朗声笑起来:“说出来看你黑着脸我就开心多了。”
他扑过来咬我的嘴巴,我推开他,认真地问:“你说,如果妆妆没遇到顾襄,现在会不会比较快乐?”
他果真思索起来,却反问:“你呢?你没遇到我,现在会不会比较快乐?”
“我啊——”我特地拖着尾音,“或许已经结婚生小孩了吧。先生疼我,连家务都不忍心让我干。工作日我们努力上班赚奶粉钱,午休时给彼此打一个电话,浓情蜜意一番,节假日带着狗狗和宝宝去公园散步,一家人和和睦睦。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应该很快乐吧。”
他紧张起来:“比现在还快乐?”
“嗯。”我不假思索地回答,“事实上,这些年我一直过得不快乐啊。”我说着大实话,一点没顾忌徐昭脸上喜忧参半的忧容,他躺在我身边装了半天的死人,然后“腾”的坐起来:“走!”
“去哪里!”
他左右躲闪,最后吐出三个字:“宠物店。”
休息日的时候我和徐昭,冯森茳和田田还有华君会在冯森茳公司楼下的咖啡厅小聚,之前谈论田田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之后又盘问我和徐昭何时结婚,最近谈论的话题多关于宁妆。
冯森茳认识一位整容医师,建议送宁妆去国外治疗,医药费他出。
全票通过后,华君小心翼翼地问:“在送她出国前,能不能让我见见她?”
我们面面相觑,顿时鸦雀无声。
宁妆说过——其他人无所谓,唯独华君,她死都不见。
小篱笆又胡说:
下一章妆妆结局。
闲暇时的段子,给众位调剂一下心情:
都说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人在江湖飘怎能不挨刀?云飘飘挨了一辈子的刀,最后把大好青春也给搭进去了,自愿放弃了十几年“盗仙”的名声嫁给了又笨又傻的捕快——麦爷。隐居山野的神仙眷侣生了一双儿女,先冒头的是女娃,起名麦大稻,大稻不大,豆蔻年华时娇小依人,回眸一笑倾倒无数青年才俊,可谓是声明百里的美人儿。后降生的是男娃,取名麦小刀,小刀不小,身材挺拔,剑眉扬起,小麦飞刀唰唰唰飞向山林,引无数佳人尽折腰。大稻小刀年少轻狂,入了江湖,天下大乱那!!!
、99,往事
第九十九章:往事【无家可归又怎样?你还有我啊】
“我不见!”
“不行!”我和艾田异口同声。
好不容易说服她出国治疗,她却扬言如果去见华君就拒绝治疗。我们不解,劝来劝去还是那句话——死都不见。
艾田大着肚子容易吗,不停摇着扇子,呲牙咧嘴地说:“你就别犟了,他有好多话想跟你说,你这样他多难过啊。”
她又懂了。
我扭过头推妆妆:“他多惦记你啊,让他看见你活蹦乱跳的他也安心。你总不想让他一直担心你吧,你也好意思。”
她掸着床单的手停在空中:“不好意思,就是因为不好意思才不见。”阳台边的秋菊开了,耀眼的金黄映在她身后,“他一直帮我,事无巨细,这么长时间,我对他的感谢和恩情一天比一天多,攒起来好大一个人情,我早都还不起了。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早点清算清楚对谁都好。”
艾田听了,翻着眼睛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拉着我就走,怒气冲冲对妆妆说:“清算?我觉得你清算的一点都不清楚!照这么下去华君亏了好大的本!我们不管,明天中午你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哪也不许去!满晴,我们走,让她好好想想。”
凌晨时分的天空泛着烟笼纱般的天青色,宁妆一夜没合眼,她真的认真想了一晚上,秒针一步步走着,滴答滴答,急促又迫切,过去的一点一滴也缓缓袭来,三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