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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田说我理智过了头,不论什么事最平静自如的总是我。她甚至打过这样一个比喻,如果哪天我们四个突然看见路上躺着一个死人,美静会哇哇大哭,宁妆会“啊”的一声然后站在原地哆嗦,她则能视若无睹地从尸体旁走过去,就算恶心害怕也要强装镇定。而我将第一时间找到电话,拨打120和110。
她说,罗满晴,你真是个可怕的女人。
我这个可怕的女人在赴约之前特地精心打扮一番,于是稍稍迟到了几分钟,似乎三十分钟?
徐昭骑着一辆宝蓝色的越野车,连人带车等在桥上,看到我的时候恨不得把我吃了,他指着手表:“姑奶奶,你算算你迟到了多久!”
我也没想要强词夺理,很诚恳地赔礼道歉:“对不起哈,有点堵车。下次一定准时!”
他没打算和我计较,跨下车问我:“打算去哪?”
我还真没想过要去哪,摇了摇头:“不知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要去哪。”他有些不好意思,“在画室艾田宁妆围着你,我也不好把你单独叫过去,在学校,你又不是和我一个班的,找你一次也麻烦。我就是想把你叫出来,说说话。自从大连回来咱们就没好好说过话,你总是躲我。”
我仰起脖子看他:“我问你,你在大连时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想了想:“哪句啊?我忘了。”
我突然觉得自己挺自作多情的,或许人家只是一句玩笑话,被我揣测出那么多意思。或许他只把我当成好朋友,我何必要把那份感情说出来让大家尴尬呢?于是我只好回答:“算了,忘了就忘了,没什么。”我看了一眼前面望不到头的运河水:“咱们就沿着河边走走吧,反正也不知道去哪。”
运河横穿过整座城市,我和他之间隔着一辆自行车的距离,我讲起美静和艾田,又讲起小时候和他刚认识的那段日子,然后他突然之间换了一个位置,自行车被他推到左手边,而他的右手轻轻碰了碰我的手,我竟然没有躲。
徐昭的手很大很软,他把我的手攥成一个小拳头握在掌心,然后俯在我耳边,轻声说:“我觉得这样更好。”
原来,我们的爱情是从暧昧开始的。
、12,退学
第十二章:退学【他的纯白无邪早晚有一天被黑暗取代】
焦思洋被勒令退学了。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瞪大眼睛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徐昭坐在我旁边,他握着我的手示意我安心,我轻轻地转过头求救般的看他:“怎么办,美静她早晚会知道。”我说话甚至带了哭腔,虽然我早都预料到了这一天,可在徐昭面前我不自觉地卸掉了防备。我也有不知所措的时候。
画室里只有我和他,独开了一盏灯,我们坐在灯光的边缘,石膏像在光芒中央保持着最完美也最僵硬的姿势。他的手绕过我的脖颈,微微用力让我枕在他的肩膀上,他像哄一个小孩子在我耳旁吹气:“满晴,我们总要学着长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别人的事,我们无法干涉,只能静静看着。”
他的肩膀很舒服,我渐渐冷静下来,我的眼睛看着沉在黑白光影中的塞内卡,仰起头把下巴垫在徐昭的肩头,他的侧脸真好看,无论什么时候,他的嘴角都是微微扬起,那抹不怎么明显的弧度让我深深迷恋。我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可我们明明知道这条路的尽头是黑暗的,不是么?我们怎么可以眼睁睁看着他落进悬崖万丈?”
他转过脸,低下头,额头碰着我的头顶,缓慢又沉重地说:“满晴,你忘了,我们谁都不是观音。”
仁爱,豁达,善良。我知道自己不足以匹配太过高尚的人格,却想尽自身的微薄力量改变点儿什么。我无法见证一场悲剧的诞生,总要采取些行动去制止才对得起我的良心。很多年之后,徐昭坦白地告诉我:“罗满晴,你总是把自己当成救世主,可事实上,你谁也拯救不了!”他愤怒地摘掉戒指,把它丢进栏杆外的运河,我亲眼看着那抹抛物线从眼前落入滔滔河水,无能为力。
离开画室后我疯狂地在学校里寻找美静,宁妆和顾襄分别抱着满怀的画具,我从他们身边跑过,留下一句:“见到美静一定要告诉我。”
最后,是艾田在舞蹈教室找到了她。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她一个人缩在镜面和墙面之间的九十度角,镜子无情地烙着她难过的背影,她的肩膀在颤抖,我看到落在地板上晶莹的泪水,一把推开门闯了进去:“刘美静!”
宁妆扯着我的手臂,我一把挥开她走到刘美静身边:“抬起头看着我!”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全然没注意我因为她急得方寸大乱,在我还没来得及发脾气的时候扑进了我的怀里,用尽全力抱住我,她的眼泪鼻涕蹭在我的校服裤子上,我一点都没觉得恶心,而是坐在地板上,抚摸着她的头发,温柔的像一个大姐姐,对她说:“美静,不能哭。”
我本来想说这只是一件人生中必须经历的小事,以后,在你的漫长旅程中还会遇到更好的人,比焦思洋帅气有才华的人将大有人在,现在,你必须勇往直前打起精神重新起航!这些冠冕堂皇的安慰被我打了无数遍的腹稿,而美静的下一句话让我哑口无言。
她说:“满晴,他住院了!他的肾被人打伤了!”
焦思洋出事的那晚,我和徐昭放学就走了,之后发生的事情都是从别人口中流传出来的只言片语。美静告诉我,那晚她其实是想找焦思洋把话说清楚的,他们并肩坐在台球厅的门口,她攥着宽大的校服袖子,对他说了三个在他看来好笑又无力的字——回头吧。
焦思洋哈哈大笑起来,随手抽出一根烟在她眼前晃了晃:“刘美静,你告诉我,怎么回头?”
她说不上来,就那样坐在一边看他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烟,最后地上铺满了烟蒂,焦思洋站起来狠狠地踩灭了所有零星火焰,用宽厚的大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小妹妹,我的事以后你别管了。”他洒脱无谓地耸了耸肩,点着她的鼻子:“好好学习,听见没有?别跟我似的,成了社会上的败类。”
刘美静刚想回绝他“不是的!你才不是败类!”,楼梯口突然涌出一大帮人,她和焦思洋对视一眼,焦思洋牵起她的手大喊一声“跑!”他们穿进台球厅,焦思洋还顺手牵羊地拿了一根球杆,对惊慌失措的银盏说:“他们来了,帮我,盏姐,你一定要帮我!”
他示意美静一定要跟紧他,他们一起从台球厅后门溜走。后巷堆满了垃圾,散发着恶臭,刚下过的几场春雨让道路变得泥泞,美静跟着他踏过一片狼藉,马上就要到巷口的时候预先堵在那里的人一哄而上,焦思洋紧紧护着美静,胡乱挥舞着手里的球杆想要冲出去,可是对方人多势众,轻而易举地拆散了他们,美静吓得大喊,焦思洋只好停下来对在场所有人起誓:“这是我的事,和她没关系,是汉子冲我来!”他把台球杆掰成两截,护在胸前。多方领头的示意手下人放开美静,咬牙切齿碎了一口焦思洋,说:“妈的,你有种!我今天不让你爬着出去我都不叫陈老二!”
美静蜷缩在角落里一点办法都没有,她的心脏突突突马上就要跳出嗓子眼儿。她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看着混乱一团她竭力选择时机返回台球厅,这种情况不报警会死人的!可是对方的人机灵,察觉出她想搬救兵快步跑了过来,挥起棒子冲她的脑袋打去。
美静说她当时一点感觉都没有,只听身后传来一记闷棍的响声,等她转过身焦思洋已经倒地不起了,对方明摆着是冲他来的,见他不省人事都蔫蔫而归,其中还有人趁机踹了他好几脚。前一秒还乱哄哄的巷子骤然安静,自称陈老二的显然还没玩够,盯着美静看了好半天,贼笑着说:“小姑娘,告诉自己的男朋友,掂量掂量几斤几两,别不自量力存心跟我找别扭!”
讲到这儿美静突然不说话了,我追问:“然后呢?”
宁妆把手帕拿出来替美静擦鼻涕,她接过来啜泣两声,断断续续地说:“后来,我回台球厅找那个叫盏姐的帮忙,谁知道台球厅也被砸了,银盏瘫坐在球桌旁边一副魂不守舍。她见到我强颜欢笑,把手机借给我拨120,救护车来了之后银盏不让我上去,她说这件事她会处理,和我没关系,让我安安分分地回学校继续上课,对谁也不要提起。”
打架斗殴自然要被学校开除,台球厅跟学校隔两条街,里面不乏有本校的人,难怪传进领导的耳朵。艾田小声问美静:“有没有人看见你?”
美静点了点头:“有,但是他们不认识我,都把注意力放在焦思洋身上了。”
艾田放下心来:“那就好。你就当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一旦有嘴欠的到校长那儿告你的状也别怕,有我呢。”她自信地眨眨眼睛。
我听美静把始末讲完,心里七上八下的,我问她:“他现在怎么样了?”
“还在住院。”
我说:“那好,我们找个机会去看他。”
、13,变故
第十三章:变故【固执是每一个少年都会上演的戏码】
走廊里寂静无声,透过玻璃,我看到焦思洋侧躺在病床上,他的脸冲着我们的方向,能让我清晰的看到他嘴角的淤青,我一直攥着美静的手,企图把身体的热度传递给她,哪怕我的手冰凉无温。
探视的时间很短,他醒过来,轻轻的“呵”了一声,对我说:“看来,你们都知道了。”
我点点头,询问他的病情,他却转移话题:“别问了,不是什么大事。还有,”他的眼睛扫过美静,“我的事你们别管了。”
“思洋哥。”这恐怕是长大后我第一次喊他哥哥,我说,“你心里应该明白被学校开除意味着什么,还有三个多月就要中考了,你的成绩——”
他打断我,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色彩:“满晴,你们了解我吗?”
我哑然,怔怔地说:“过去自以为了解,后来发现你并不是我心里的样子,现在正试着去弄懂你。”
他无奈地别过头:“我都不懂自己。你们看我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