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青青笑了笑,“我说很感谢你全程监工,这房子装修得很舒服。”
听说房子装好了,而林绪刚好出差没空,所以她自告奋勇过来验收。其实对于装修,她完全是个外行,看的也不过是很表面的一些东西,只要装修的风格是她喜欢的就行了。至于装修的材质问题,她不懂,也没有精力过问,不过她很相信眼前这位看起来冷淡但是又很有责任感的于设计师。
“这是我的职责。”于乔牵了牵唇。
“这阵子一直催你赶进度,你应该很累吧,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于乔摸了摸自己的脸,极淡地笑笑,“我最近事情比较多,不关你们的事。对了,章先生要是有空的话,还劳烦他改天抽时间过来看看,如果你们双方都满意了,那么我就把钥匙交还给你们。”
房子是她和林绪的,关云峰什么事?
穆青青挑眉,“我满意就行了,不用管章云峰的。”
想到之前的设计方案被章云峰否定无数次,于乔就心有余悸,“我认为还是章先生过来看看比较妥当,毕竟这是你们两个未来的婚房,彼此满意了才能住得开心。”
穆青青“噗嗤”一声笑出来,“于小姐,你误会了,云峰他不是我的男朋友。”
于乔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作为一个工作了近5年的人来说,这点镇定还是有的,“嗯,那你改天带你男朋友来看看,都满意了之后跟我说一声,我好把钥匙还给你们。”
“好的。”
“既然没事,那我就先回公司了。”于乔拿了东西往外走。
“走吧,我也要回电视台了,刚好可以送你一程。”穆青青笑着说。
于乔点头一笑,“那麻烦你了。”
将于乔送到目的地,穆青青笑问:“你身上的香水还蛮好闻的,是哪个牌子的?”
于乔抬起手臂嗅了嗅,问不出自己身上有什么香味,“我不用香水,可能是沐浴露的味道吧。”
于乔走了老远,穆青青又侧头往副驾驶轻轻一嗅,很清爽的似曾相识的味道,不过居然不是香水味啊。
***
晚上,穆青青给林绪打电话。
“房子都装修好啦,特别漂亮。”
那一头的林绪倚在长江边的栏杆上,偶尔一声汽笛将穆青青的声音压小了,不过他还是听出了她说的话。
应酬的时候喝多了,他独自跑到江边吹了会儿风清醒了许多,“嗯,房子你喜欢就好。”
决定了要和穆青青结婚之后,林绪突然觉得很空虚,发现一切都不是他最想要的样子。
“哎呀,今天于小姐真好玩,居然误认为云峰是我的男朋友!”穆青青在那头温柔地笑着。
林绪按了按突突跳着的太阳穴,轻声问,“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当然是说他不是我的男朋友啊。”
“嗯。”
“我们的房子还挺大,全程装修下来应该很累吧。我今天见于小姐的脸色一点都不好,比起之前的红润,现在整个人都是苍白的。”
抓紧了手机,林绪哑声问:“那你有没有问她是不是生病了?”
“她说是最近事情太多了。”穆青青不满地撇了撇唇,“你怎么那么关心她?都不问问我怎么样。”
林绪垂眸,“你还吃她的醋?都快是林太太的人了,这点自信都没有吗?”
穆青青大笑,“我才没有,这个世界上我只有可能吃一个人的醋——你初恋。其他人我都不放在眼里。”
“是吗。”林绪心里有一块地方突然隐痛不已。
一个电话打了将近一个小时,穆青青在那头撒娇,而林绪在这边垂眸温柔安抚。挂了电话,才意识到电话很烫,连带着耳朵也热了起来。
回忆突然翻涌而至。
那一年,他们18岁。
逃课来上海游玩,也是站在这个位置,他将手搭在她的肩上,隔着黄浦江看着远处的东方明珠。
那时候的于乔眼睛澄澈见底,失望地看着前方说:“本来以为东方明珠多么了不起,来了之后发现竟然只是这样。”
彼时正好是夏天,她穿着纯白的短袖长裙立在微风吹拂的江边,细碎的刘海被风吹乱,白皙的肌肤在璀璨的风光下耀眼夺目。
那个时候,他把她揽在怀里,“这世界上还有那么多美景呢,以后我们一起去看。”
不过,没有以后了。9年后的今天,他们身边的人都不再是彼此。
别后第一次和于乔正式见面,他很愤怒也很难过。当初既然抛弃了他,为什么不过得好一点?为什么要让他看出她过得不如意?脸上没有半分幸福喜悦的样子?
那些年他好不容易把那个沉默寡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于乔带得稍微有一点少女的娇憨,宠她宠得渐渐也会对他无理取闹,那些本该属于她那个年纪的小脾气也渐渐有了,可最后她还是屈从于母亲的威严跟他分手,决绝而残忍。
到了今天,她的那些小脾气已经退散得一干二净。她的脾气从来都不具备攻击性,特别需要一个爱她的人陪在身边替她遮风挡雨,但是那个人显然并没有做到。她永远都在妥协退让,就连他,她都轻易地放掉了。这些年,她身边的人都说她越来越冷漠,内心越来越坚固,过得也越来越不开心。
他最痛恨的一件事就是,他当初用尽了力气宠爱疼惜的女人,到最后嫁给了不懂得她的人,然后被粗暴的对待,最后不得不湮没在拥挤的人潮里,毫无特色。从前的于乔连站着的姿势都是骄傲的倔强的,但是今天,她的眼睛里面空洞无边,没有任何想法,从一颗珍珠变成了一个鱼眼珠。
不受控制地,林绪给于乔打了电话过去。
“喂?”于乔洗了澡出来,正不知道该干嘛的时候,电话就响了。
看到是林绪的电话,她略略吃惊。她知道他是恨她的,但是从头至尾他都没有说过怪她。
——这正是她最内疚的地方。
林绪闭了闭眼,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沉默了半晌才问道:“这么晚了打电话给你,会不会打扰到你?”
于乔低头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闻言,微微扬眉,“怎么会。”
“最近过得怎么样?”
“不好不坏。”于乔回答完,问道:“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是的,他的心情不好。
她是唯一一个可以准确捕捉到他心情波动的人,从前到现在一直都是。
“嗯。”
他这样回答,于乔反而不知道要怎么说话了,她从来都不擅长安慰人,“你如果是想找个人安慰你,打电话给我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林绪轻笑了一声,“于乔,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嘴笨?”
于乔沉默不语。
“我这么晚给你打电话,程杨会介意吗?”这么多年,对程杨他一直不能释怀,明明是那样好的朋友,到最后他居然抢走了他爱的人。时隔多年,他今天第一次提起程杨的名字,发现居然一点都不陌生。
于乔冷淡地牵了牵唇,“我和他离婚了。”
☆、第二十三章
听闻她离婚了;林绪的心仿若被晚风强劲地穿过,凉透了。
“他提的?”
他的语气很寻常;但于乔还是听出了义愤填膺的味道;“不是。”
“为什么要离婚?”
为什么?
能为什么,不就是过不下去了么。
“不想在一起了。”于乔擦了一会头发;发现有些不妙;她居然掉了那么多头发。
林绪抿唇,眼里满是受伤,“你当初既然要离开我,为什么不过得比我好?你这样让我很难受你明白吗?”
于乔将床上的头发一根一根捡起来卷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冷静地说:“你为什么要难过?像我这样的人,生性怯懦妥协,本来就活该一个人生活。”
当初因为害怕母亲到林绪父母的公司去闹;害怕她到学校来闹,害怕她割腕自杀,所以她妥协了,向肖芸低头,决绝地离开林绪。那是一个错误的开始,后来她听话跟程杨交往,这又是一个错误的继续。看似冷淡漠然的她,其实很害怕有人每天对她歇斯底里。她不懂得算计,不懂得争取,只能压制住心底的渴望,默默接受母亲给她铺的那一条路。
到了今天,报应来了,谁都厌恶她。
她这样说,林绪居然不受控制地心疼不已。她是他从前愿意用一切去交换的女人,可是现在她自暴自弃,毫无生机。当初站在屋顶发誓要成为中国顶尖设计师的于乔已经消失了,再也找不到了。
“于乔,你变了,变得和路旁的家庭妇女并无不同。”林绪痛心疾首。
于乔往后躺在两米宽的大床上,屋顶的水晶灯散发出冷冷的光华,“林绪,你还是不明白,我一直都是普通平庸的,是因为你用特别的眼光来看我,所以我才与众不同。我本来只是一个普通平庸至极的鱼眼珠,但你偏偏把我放在光芒万丈的高度,于是所有人都以为我是颗珍珠,可其实我不是。”
“于乔!”自从与于乔分开,林绪再也没有如此动怒了,他痛恨她这样看不起自己,“你是在说我林绪当年的眼光差到极点吗?”
“是的,林绪,你当年的眼光不好。我从小到大都是一个平庸的人,小时候在老家被爷爷奶奶嫌弃,长大后回答家里,被父母弟弟嫌弃。因为害怕被父母再次送回那个粗俗艰苦的地方,我每天都过得谨小慎微,面对弟弟的挑衅永远都选择忍气吞声。在学校里,我比任何一个学生都拮据抠门,所以很害怕与人交往,于是装出一副眼高于顶的样子。但真实的我,弱小可怜,没有主见。”
到了现在,她收入不菲,吃穿用度无一不考究,可是再也没了当初渴望穿新衣服的心境。她是个失败的弱者,向母亲妥协的那天她的心就已经死了,她鄙视当初那个在母亲面前诚惶诚恐的自己,更鄙视无情伤害一心一意对待她的林绪的自己。
这些话,从高中到大学,于乔都从未向他吐露过。她一直要强,任何负面的情绪都不会轻易表现在他的面前,只是没想到原来当初在他眼里那个倔强骄傲的于乔竟然会有那样弱小无助的姿态。
林绪沉默了许久,“于乔,你没你说的那么不好。你虽然离婚了,但也不要这样自暴自弃,后面的日子长着呢。”
他还是这么宽容。
于乔眼睛渐渐湿了,但她拼命仰着头,她痛恨自己流泪的样子,所以这些年无论是在母亲面前还是程杨面前她都不轻易掉泪。泪是留给宠溺自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