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头,痴笑,不是没有努力过,只是错过的太多。他们相遇的时间没有错,再次相逢的地点也没有错,只是不明白朝夕相处的四年,怎么就平白无故的错过了彼此?
夏小北一进到电梯里,就忍不住浑身颤抖的蜷了起来。她一个人靠在电梯冰冷的墙壁上,在这一方密闭的空间里,周围的空气都是冷的,她不知为何就啜泣起来,心里越来越冷,一直冷下去。
她突然就想起以前陪雷允泽去工地看工程进度的时候,二十层或是三十层的高楼上,四处都是混乱的钢筋水泥,安全盔扣在头上,四周都是尘土飞扬,那时候她的恐惧就和现在一样,明明害怕得要死,还得一步一步往前走。
可是他抓住了她的手,在她最害怕的时候对他说:“别怕,有我在。”
身边都是刚浇筑的新鲜混凝土,发出那种微微呛人的灰尘泥土湿气,而她的手心也是一片湿润,抓得他袖子全都皱了起来。
她用钥匙开门,屋子里也是一室冷清,她把灯关了,在黑暗里摸到卧室,整个人脸面向下,就扑倒在床上。闭上眼,什么也不想。
十二点多漆黑的夜,四楼的窗户暗了下去,玛莎拉蒂也开出了小区,只剩下一只摔碎在地上的手机,因为支离破碎了,所以被主人遗弃,留在这黑得让人心悸的夜里。
第二天夏小北起来已经是日上高竿了,因为前一晚没睡好,眼睛下面是深深的痕迹。她对着镜子涂了半天,最后还是一把水,洗了个一清二白的素面出来。左右她是比不过美丽娇艳的新娘子,还不如直接不打扮了的好。
这么想着,心里也轻松许多,随手挑了件干净的套装,就出门了。
今天的天气格外好,万里晴空,太阳晒得人暖暖的,终于让人看到了早春的迹象。
夏小北赶到会场时,入眼的一片绿色中已经扎满了乌压压的人头。因为新娘是留法归来,还保留着欧式的作派,所以婚礼地点并没有订在传统的大酒店里,而是选在风景秀美的郊外教堂。这块地儿还是夏小北亲自选的,在大上海唯一的山景资源脚下,背靠着顶级别墅林立的佘山,面临着优美的银湖,三月初的草地,已经泛起鲜嫩的绿意。
现场邀请了多家活动公司协作,从场面布置到客流接待,甚至停车位的安排,全都井然有序。纯白色的长桌一列列摆开,连桌角都奢侈得绑满了粉色的缎带,缤纷气球漫天飞舞,还有成群的白鸽,围绕在宾客脚边啄食。
上百名流动的服务人员身穿燕尾绅士服,手托美酒,穿梭于宾客之间,向他们鞠躬致礼,玻璃高樽酒杯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光十色。来自东西方的大厨们忙碌的准备着自助餐饮,华丽的西餐大菜,精致的欧式小点,还有最朴实的中餐面点,一切完美得仿佛工厂流水线,生产的是所有女人梦寐以求的幸福。
而今日这幸福的主角正远远的向她招手。
温梓言满脸都洋溢着温情的笑,亲切的叫她:“夏小姐,待会跟我们一起照相吧?”
她微笑,点头,衷心的祝福她:“恭喜你温小姐,你今天真的很漂亮。”
“谢谢。”她笑起来更加美艳,谁说造物主不是偏心的呢?
温梓言因为忙于招呼其他客人,于是跟她说了句抱歉,转身就叫:“Vincent,过来帮我招呼夏小姐。”
夏小北赶忙推辞:“不用不用,作为下属的应该帮总裁分忧才对,哪敢反过来让总裁招呼……”
可是雷允泽已经看到她。再躲也是没用。
温梓言微笑着走远了,她僵硬的站在原地,一双手无意义的搓着指尖,低头看地上也不是,抬头看他也不是。
不过他倒没给她这么多时间纠结,直接远远的望了她一眼,便似什么都没看到一样转身走开了。
他那平静的眼神令她心里莫名的一空,但随后就笑了起来,悻悻的安慰自己,还好没走过来。
她在人群里转悠了一会,始终没见到绍谦的影子。倒是秘书室的小刘找到她,递给她一封纸函。
她诧异的看了一眼,就听小刘说:“总裁让我拿给你的,说是你辞职信的书面批准函。还有,总裁说等婚礼结束,他会派人把孩子送回去,让夏秘书你在家等着。”
小刘传达完雷允泽的原话,还神秘兮兮的问了句:“夏秘书,什么孩子啊?”
她若有所思的看着信函下方浑厚有力的签名,那是他的字,那只签支票的手,她还历历在目。倒是守信。
一转脸,就看见一张八卦的脸等着她,不由失笑,拍了拍小刘的额头:“想做首席秘书,就得先学会不该问的少问。”
仪式正式开始的时候,气氛隆重而不失梦幻。新郎新娘,一对璧人,携手走过红毯,交换戒指,誓言相守一生。彼此面对着面,在那一刻,他们的眼中,只有对方。于是笃定,“我愿意”。
夏小北站在人群最后头,远远的看着纯白布景下的两人,美好得如同一幅画一样。当戒指套上新娘的手指时,她心里仿佛也弹起了微微的一声轻响,是尘埃落定的声音。她闭眼,默念:真好,一切终于回复原位。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而他的,注定与她没有交集。
礼成,年轻的观礼者们纷纷起哄,要新郎亲吻新娘,在一片嘘声中,雷允泽不负众望的揽住了新娘的腰肢,俯身。
夏小北眯起眼睛,轻笑,转身,已不欲再看下去。她终不知那台上的男人,仍一丝不苟的凝望着她的背影。而她已走远,三千繁华,已是与她无关。
照相时夏小北终于在人堆里发现了叶绍谦。他穿着一身合体的西装,正在和人谈笑风生,对方或许也是高干,和他一起玩大的人,又或者只是商业伙伴。
她悄悄的从后面凑上去,碰了碰他的胳膊,礼貌的对那人说:“抱歉。”然后就挽着叶绍谦走到了人少的地方,嗔怨他:“一早上你都跑哪去了,一直找不到你。”就连刚刚行礼仪时也不见他。
他抱歉的朝她笑笑:“啊我忙忘记了,因为二哥这边很多事情,我一直在后面帮他们。”
她不信:“那你连个电话都不打给我。”
他说:“对不起啊,昨晚手机不小心摔坏了,还来不及跟你说。”
他总是有理有,而她实在不愿像个斤斤计较的管家婆,只好原谅他:“算了,我们一起去照相吧。”
摄影师那边早已挤满了人,刚刚就听见女宾堆里爆发出一阵阵尖叫,大约是在抛花球,捧得花球的女子一脸兴奋,抢在相机前频频留念。那样最真切的幸福,明明白白的流溢在脸上。
她掐了掐叶绍谦的胳膊,指着那边说:“将来咱们比他们还幸福,你说对吗?”
等了许久不见回答,不禁有些诧异的仰头望他,却正撞进他一双幽深沉郁的眸子里,他明明是看着她所指的方向,但眼睛里又像是什么也没有,只是空洞而茫然的平静。
她不禁有些害怕,又扣住了他的掌心,问了他一遍:“绍谦,我们一定会幸福的,对吗?我们一定会相濡以沫,白首偕老。”
说到最后,已经不是疑问的语气,而是坚定的陈述,不是在问他,更像在为自己肯定。
而叶绍谦只是茫然的重复着她的话:“白首偕老吗……”
她显得不满:“怎么,这么快就反悔了?”
他很快就恢复如常,把她抱在胸口,揉着她的发说:“当然不是。”
背后,照相师在叫他们:“那边的先生女士,转过头看这里!”
她本能的回头,还没看清楚状况,就听见清脆的“咔嚓”一声,她和叶绍谦相拥而立的身影已经被永久的纪念下来。
叶绍谦也有几分恍然,轻声笑道:“这师傅倒是会抓镜头。”
正说着,就有人拍他的肩,身后,是戴维熟悉的彬彬有礼的笑容。他叫了叶绍谦,倒先对夏小北打起招呼:“嗨,能把你男人先借我用一会吗?”
这话着实有歧义。夏小北很上道的拨起手指算起来:“那我可得计时收费的啊……”
没等她算完,就被叶绍谦的偷香给打断了,他亲昵的贴着她耳垂说:“我走开一下,要是等会回来晚了你就先去机场。”
她红着脸点头,末了还拉着他的袖子把他扯回来,回吻了他一下,小声说:“我等你,不见不散。”
那边,戴维已经尴尬的发出咳嗽声,叶绍谦笑着朝她挥挥手就离开了。
刚一转到停车场,戴维远远的看到他那辆迈巴赫就开始数落他:“呦,你这是要香车不要命呢,这种时候你还敢自己开车出来溜达?”
叶绍谦沉默的瞥了他一眼,问:“你的路虎呢?”
戴维满脸不屑:“想我载你一程,口气就好一点。”
叶绍谦理也不理他,径直坐进他车里。戴维把车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个圈,跟进来坐上驾驶座,边发动车子边说:“你真打算瞒着她啊?”
叶绍谦只是平静的望着窗外来时的方向,薄唇紧抿,说了两个字:“开车。”
车子缓慢开离婚礼现场,叶绍谦的心也终于沉淀下来,在车里四处找着:“药呢?”
戴维嗤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只白色小药瓶,叶绍谦看也没看,晃了晃倒出两颗来,也不用水服,直接干咽了下去。
他吃完似乎舒了口气,耳畔却是戴维冷冷的声音:“你这找自我安慰呢,我跟你说了,这种药只能镇痛,你发病的时候那是压根一点用都没有。你这种病要是不动手术,那就只能等死。”
叶绍谦扬了扬半边嘴角:“瞧瞧,你这像白衣天使说出来的话么?”
“白衣天使没有,折翼天使我倒是见过一只。”
过了一会,又像是不甘心,好言劝他:“叶三,我觉着你真不必为了个女人,把命搭上去……那夏小北我还真没看出哪里有女人味,值得你跟雷二两个争得头破血流吗?啧啧,我是一想起昨晚开车来接你那光景,现在还觉得心倍儿凉的,你就宁愿站在她楼下发病痛死,也不敢上去见她么?”
随着戴维的话,变得越来越阴沉的,是叶绍谦的脸色。他只是抿着唇不答话,幽远的目光穿过车窗,凝视着飞快倒退的景物,陷入沉思。
见他半晌不吭声,戴维只好耸耸肩说:“你自己考虑清楚吧,再拖下去,恐怕手术都不能解决问题了。美国那边也有不少医院擅长这类手术,你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