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车开得极快,表盘上的数字已经跳到120,130,140……并且还在颤动着上升,她莫明其妙有些害怕。车厢里的空气沉钝而窒闷,夏小北打开了车窗,风呼的一下子灌进来,吹起她披散的长发,柔软的发丝拂过他的手臂,像是有调皮的孩子,一下一下在撩拨他的心。他忽然开口:“关上!”
“呃?”
他的侧脸,紧绷的可怕。夏小北还没反应过来,又听见他大声说:“我叫你关上。”
“哦……”夏小北老老实实把车窗关上,可是还没完,他猛的一甩方向盘,车子一个急刹车,夏小北身子向前蹿去,差点撞上挡风玻璃。夏小北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赶紧抓住了上方的车门把手,不安的向四处张望,这里压根不能停车,也还没到她的住处,他这是……
他把车直接刹在路边,从椅背上转过身来,车厢里立刻显得逼仄起来,他和她不过是几个公分的距离。
“小北,”他第一次这样亲昵的叫她的名字,他有那么多的女朋友,每个都有一个昵称,可他从来没这么亲密的叫过她。
“有些话我不知道可不可以对你说。”
夏小北心怀忐忑,有那么一刹那,她错觉的以为他就要吻下来了,他离得她那样近,他的眼睛就近在咫尺,那样黑那样深,倒映着她自己的眼睛,里头有盈盈的水雾,仿佛凝结。
她等了很久,他茫然的看着她,只是这样叫了她一声,就没有再说话。
那晚恐怕是她过得最煎熬的一段车程。后来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他沉默的开车,只是不再风驰电掣。一到家她就飞快的跳下车,连“再见”都没有说。她的身影渐渐被黑暗吞没,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夜已经深了,只有车道两侧的路灯一盏盏,寂寞的亮着。树木掩映的住宅区里透出一点朦胧的灯光,他坐在车内,没有熄火,缓缓的摇下车窗,然后在夜晚寒凉的空气里点上一支烟。烟草的味道沁入肺腑,他闭了闭眼,半晌,吐出一缕淡淡的烟圈。
透过摇下的车窗,抬头看向那扇熟悉的窗户。薄薄的窗帘后亮起朦胧的灯光,他就一直这么仰头看着,指尖的烟灰越积越长,直到灯光熄灭,他才把手指伸出窗外掸了掸。
其实这部电影,他很久以前就看过。那时候也是为了追一个女孩子,女孩子的姓名样貌他都已经记不清了,唯独记得那句台词,和星星有关的。
指间的烟已经差不多燃尽了,而那句话是这样说的;
“小时候,看着满天的星星,当流星飞过的时候,却总是来不及许愿;长大了,遇见了自己喜欢的人,却还是来不及。”
九、总裁大人说了算
后来好长一段时间,再没有看到叶绍谦。
秘书的工作冗杂且繁重,加上雷允泽近乎苛刻的要求,夏小北常常忙得焦头烂额。
这天,夏小北刚从客户那回来,抱了一厚摞文件等待总裁大人签字,半敞着的红木门里忽然爆发出刺耳的器具碎裂声,仿佛有人在愤怒的摔东西。
秘书室四个小秘书全都坐在位子上,战战兢兢,总裁办公室里有人在大声的说话:“你这么做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我看你这个首席秘书也不用做了……”
不一会儿,首席秘书林秋垂头丧气的从总裁办公室里退出来,顺手把门带关了。
夏小北用同情的眼光看着她,小声问:“林姐,怎么了?”
林秋摇摇头,瞥见夏小北怀里的文件,问她:“这些是要给雷总看的吗?”
夏小北点点头,林秋立刻按住她:“你最好等一会再进去,雷总正在气头上。”
夏小北只知道他脾气不好,但是这么火爆的场面还是头一回见到。只能叹息运气不好,摇了摇头回到自己座位上。
屁股还没坐热,桌上的内线就响了,雷允泽的声音在电话那头炸响:“夏小北!你死在外面了吗?去客户那里拿个文件要这么久?”
夏小北“嗖”的一下站起来,点头哈腰的道歉,才意识到他在电话里根本看不见。赶忙抱了文件等在总裁办公室的门口。
调整呼吸,轻敲了两下,听到里面的人说“进来”。
她小心翼翼的推开门,雷允泽正对着她,整个人深深的陷在那张真皮座椅里,头仰着靠在椅背上,右手平平的悬在半空中,指尖烟雾缭绕。
她捂着鼻子,整间办公室都是呛人的烟味,案上的烟灰缸里已经积满了烟头。
她把文件轻轻的放在他面前,他没有动,仍旧仰面躺着,双眼微闭,似乎十分疲倦。就在她打算离开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你做事效率一向这么低吗?”
她一愣,手足无措的僵在原地:“不是……我早就回来了,但是林姐……林姐说……总裁你在气头上……让我等会再进来……”
又是一阵沉默。他手中的烟灰已经积了很长,眼看着就要承受不住重量而倾塌,他忽然睁开眼,伸手在烟灰缸里碾了碾,那最后的星火便瞬间熄灭。他深邃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紧绷的脸上透着一丝疲惫。
他问:“当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你会做什么?”
“啊……?”她还没反应过来,呆滞的张口:“……吃……睡。”
他紧绷的面上倏的一颤,嘴角竟不可思议的扬了起来。但那笑意只是一晃而过,他又问:“就这两样?”
“还有……打球吧。”她想了想,又说。
“什么球?”
“壁球。”
他点点头,问她:“你平常都在哪家球场打?”
“韦峰吧。”
他问一句,她答一句,就是不明白他问这个干吗。
他忽然起身,抓着车钥匙就往门口走。发现她还愣在原地,于是催她:“走啊。”
“去哪?”
他瞪她一眼:“去打球。”
她有些跟不上节奏:“可现在还上班呢?”
“算你因公外出,不扣工资。”他说得轻松写意。
夏小北总算回了点神,对哦,他是总裁他说了算。于是随在他身后走了出去。
走到外间,秘书室的同僚们都张大了眼睛看着她,雷允泽伸出根手指,在一个小秘书的桌子上敲了敲:“别说我出去了。”秘书连忙点点头。于是夏小北就跟在总裁大人的身后,堂而皇之的走出了寰宇大厦。
雷允泽自己开辆玛莎拉蒂,夏小北坐在副驾驶座上。这车一开出来她就觉得心慌,看着雷允泽打开车门让她上来,她更觉得小腿都在发抖。那一日的记忆早就被她埋在心底最深处,可随着今天他出乎意料的举动,似乎又蠢蠢欲动,要跳脱出来。
她紧紧的攥着手心,那里黏黏的全都汗湿了,车里暖气开得太足,她觉得背上都是冷汗。
雷允泽发动车子,顺便瞄她一眼,问:“你很紧张?”
她僵硬的摇头。
“这种事你是第一次做?”他以为她还在为翘班而不安,忍不住笑了,“做人有时候也不必这么认真,偶尔偷懒一下没什么不好。”
她只是一径的沉默着,手指不断的收紧,再放开。
他问:“你说的那个球场在哪条路上?”
她机械的报了个路名,他就不再说话,双手按在方向盘上,专心的开起车来。
很快,车子停在球场外面,他熄了火,见夏小北还是神情呆滞的端坐着,于是用手肘撞她:“是这儿吗?”
她猛的一颤,这才发现已经到了,赶忙点点头,解开身上的安全带。
因为临时决定过来,两人都没有带装备。幸好俱乐部里有运动装备专卖店,他进去熟练的给自己挑了一套,又帮夏小北也选了一套,两人各自进了更衣间。
这过程中夏小北一直如同游魂般冒冒失失魂不守舍,直到握着球拍站到球场上,那嘈杂的击球声,和球鞋摩擦地板的锐响,才让她稍微镇定下来。
没想到雷允泽打球这么卖力。简直像在发泄一样,每一球都力道十足,加之他人高马大,夏小北接起来已经十分费力。不到一个小时,夏小北就扔下球拍,弓腰握着膝盖大喘粗气。
“我不行了……休息一下吧。”
谁知雷允泽捡起球拍,又塞回她手中:“起来,我们继续打!”
夏小北皱着眉头,看了看手表:“雷总,都下班了啊……”
他顿时眉梢一挑:“你难道就是把它当工作来敷衍我的?”
眼见着总裁大人又要发火,她赶忙握住球拍:“没……没……继续吧。”
雷允泽勾唇一笑,一滴晶莹的汗水就顺着他的下巴滑落,没入到领子里不见了。他对着空气试了试手力:“再陪我打一局,赢了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输了嘛……今天的晚饭你请。”
她觉得今天的雷允泽真的有点不一样。平常工作里他总是不苟言笑,对手下也是惜字如金。可今天他不仅教她偷懒,跟她打球,还要她请他吃饭……怎么也看不出总裁大人是那种会跟女人蹭饭的人,难道这就是他平常追女朋友的手段之一吗?
趁她在出神,雷允泽已经抢先发球了,夏小北赶忙集中精神应付起来。这一局打了相当长时间,也不知道是夏小北厚积薄发,还是雷允泽故意手下留情,最后竟然是夏小北赢了?
她有些不知所措的盯着满是汗水的手心,雷允泽递过来一瓶水,自己咕嘟咕嘟喝了两大口,看她呆呆的也不动,于是同她开玩笑:“是在考虑提什么要求吗?嗯……的确应该慎重考虑一下,要升职还是加薪什么的……”
夏小北一听,赶忙摇头:“我好饿,请吃饭行不行啊?”
这下换了雷允泽呆住了。
十、首席秘书
吃饭的地方是夏小北挑的,因为她说饿极了吃火锅是最痛快的。而这种热气弥漫、人头攒动的火锅店,是雷允泽从来没有来过的。
生意太好,服务生根本没空招呼他们,夏小北就自己领着雷允泽往里面找位子。她注意到雷允泽一路上都在往别人桌上的火锅里瞄,半晌才疑惑的问她:“……你确定这个好吃?”
夏小北用力的点头:“我跟你保证,能吃的你连舌头都掉下来!”
雷允泽立刻被她生动的比喻逗笑了。
不知什么时候,她也染上了叶绍谦说话的习惯,想到这,不由又有几分黯然,那天他莫名其妙的吻,还有那一句“小北”,沉在心底,闷闷的。
好不容易找到张空桌子,夏小北殷勤的拿纸巾把桌椅都又擦了一遍,才请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