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学”那几个字被小倩咬得很重，轩辕辉愣了一下，有些痛苦地问：“我知道你恨我，我这次回来，就是想要弥补你。”
作为一个从小缺少父爱的女孩，小倩不是没有想象过，她和轩辕辉重逢的情景。她以为她会痛哭流涕，以为她会歇斯底里，可她从没想过，这一天真的来了，她竟然可以这样冷静。她的表情淡漠得像是对着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她说：“我不恨你。”
这一句话刚出口，轩辕辉的眼睛就明显地闪出一道期待的亮光。小倩冷笑了一下，接着说：“我不恨你，不是因为我有多善良，我只是想让自己过得好一点，不被无所谓的人牵绊我的人生。你亏欠我的，我妈妈都给我了。而且我自己也努力在过幸福的生活，我很好，不用你的弥补。”
“你妈妈？”轩辕辉说：“我能给的，她给不了。我可以带你回英国，可以让你接受更良好的艺术熏陶。我轩辕辉的女儿，不应该穿着护士服，在这里做一些服侍别人的工作。”
这一句话，让小倩刚才的冷静彻底崩溃，她拧着眉毛质问：“服侍别人的工作？嗯？原来你辛辛苦苦找到我，口口声声说要弥补，是因为我的工作丢了你的面子？”
“当然不是……我……”
“你不用解释。”小倩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如果接受了你所谓的艺术熏陶，会让我变成一个和你一样始乱终弃、不负责任的人，那不管是什么样高雅的艺术，我宁可不要。因为在我心里，人品和担当永远比那些虚无缥缈的艺术重要！”
“始乱终弃不负责任？你竟然这样认为我？”轩辕辉脸色一沉，忽然问：“你妈妈平时都对你说过什么？”
“我妈妈对我说过什么？”小倩放在口袋里的手一下子握成拳，随着又松开，不屑地笑着：“我妈妈平时一直告诉我，你们不能在一起，只是因为性格原因。她说你和她不是一类人，之所以造成了婚姻的悲剧，是因为你们当年的一时冲动。她说你只是崇尚自由，她还让我不要恨你。”
“她……真这么说？”
“不然你以为呢？轩辕辉，不要太小人之心了，不是所有的人都像你一样自私狭隘。”
轩辕辉的肤色本来就偏白，被小倩这样一说，甚至有些苍白了。他嘴唇有些颤抖，咽了口吐沫，心虚地解释：“我和你妈妈的事……小倩……你还小，你不明白，一个画家面对一个满心琐碎庸俗的女人，那种生活简直像地狱里一样。我们完全无法交流，我和她离婚，也是迫不得已。”
小倩冷笑：“那我呢？你二十年不露面，看都不看我一眼，也是不得已？”
“我……”轩辕辉哽住，这二十年，他的确没尽过一点做父亲的责任。其实他不是一点都不想念自己的女儿，当年和曹小慧离婚，他没有名气，更没有钱。而且那时候他还年轻，并没有意识到亲情的重要，为了挣脱一份牵绊，为了骨子里的自由，为了更专心地追求他新的爱情还有艺术，他提出了不抚养孩子的要求。那时候连他自己都没想到，曹小慧竟然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现在想起往事，要说一点愧疚都没有，那也是不可能的。他自由、散漫，没有责任感，可这并不意味着，他没有良心。
轩辕辉低下头，沉沉地说：“小倩，我对不起你们。”
“不用。”小倩的眼眶有点湿：“我说过，我和我妈都过得很好。你回来了，也见过我了，就请回去吧。我们以后还是井水不犯河水，你就当没我这个女儿。”
“这怎么可以？”轩辕辉有点激动，刚抓住她的胳膊，一看她冷冰冰的表情，很快又放开。他咽了口吐沫说：“等到你婚礼的时候，我还要亲自牵着你的手，把你交给你未来的丈夫。”
小倩无动于衷：“这是在中国，不讲究那些洋规矩。而且，我和我男朋友都不是看重形式的人，我们不需要那个。”
轩辕辉愣了一下：“有男朋友了？”
“是，而且，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
轩辕辉低下头自言自语：“我都不知道……”
小倩讽然一笑：“你当然不知道。”
“他……”轩辕辉迟疑着问：“他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军人，特种军人。”
“特种军人？”轩辕辉眉毛一皱：“你怎么会找个军人做男朋友的？”
“不找军人找什么人？”小倩语带讥讽：“难道找一个自由画家？他因为我的外表爱上我，然后在发现了我的庸俗琐碎之后抛弃我，再让我一个人带着孩子艰难生活二十年？”
“小倩！”轩辕辉提高了嗓音，突然发现周围很多过路的人在回头看他，于是又放低了声音：“你不能因为和我赌气，就拿自己的幸福开玩笑啊。军人的工作性质你懂吗？他整天泡在军营里，有多少时间可以陪着你？”
小倩朝他耸耸肩：“我今天才见到你，而认识我男朋友是在半年前。所以我决定和他在一起，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也绝对不会拿自己的幸福和人赌气。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轩辕先生。”
“你……”面对这个亏欠了二十年的女儿，他终究没有权利指责。顿了一下之后，他问：“你妈妈呢？她也同意你找一个军人来结婚？”
“她当然同意。”
“她竟然同意了？你小不懂事，难道她也不懂事吗？”轩辕辉原地转了个圈，烦躁地拿手扒了一下头发：“不行，我想我该找她谈谈。”
说到这里，小倩终于恼了。她两手抱胸站在轩辕辉面前，虽然身高差了半个头，但迸发的怒意让她显得格外有气势，她昂着头质问：“轩辕辉，你有什么资格找我妈谈？这么多年，我生病的时候是她背着我连夜去医院，我读书的时候，是她用一分一分的血汗钱让我大学毕业。你说你是我爸，可是你做过什么？到现在蹦出来干涉我的生活，还想去质问我妈，你问问你自己，你配吗？”
“我是为你好……”
“我不需要！”小倩说得斩钉截铁：“我爱什么人、嫁什么人不劳您费心。我也先把话跟您撂这儿，别去找我妈的麻烦。要不然，别怪我不念血缘的情分。您现在是有身份的人，最怕的就是流言蜚语了吧？何况，您当年抛妻弃女找小三，这可都真事儿。我连编都不用编，随便给哪个小报社打个电话，您和您雕刻了二十年的太太，立马上头条。”
如果说之前，小倩的语气还算严肃，那么现在，她恢复了惯常的贫嘴京腔。在她眼里，面前这个男人跟曾经骚扰过她的那个李伟一样，都只是个让她恶心的路人。她没必要恨他，也没必要尊重他。
轩辕辉怎么会听不出她的漠然？从离开曹小慧和小倩，时隔二十年，他和现在的妻子定居在英国，两人一直没有孩子。而现在年纪越来越大，他竟然也渴望起儿女绕膝的感觉。所以他回国来找小倩，他以为，以他现在的身份和财富，可以让女儿开开心心跟他去英国，谁知却受到了这样的拒绝。
而且，他的女儿，说要嫁给一个粗枝大叶的军人。一个艺术家的女儿，怎么能容忍那样枯燥寂寞的生活？一定是曹小慧，那个世俗的女人，给他的女儿做出了这样的选择。他从没了解过自己的女儿，他只是单纯地认为她应该和他一样，追求浪漫和自由。
他往前凑了一步，离小倩近一点，再近一点，几乎有些低声下气地喊她：“小倩……”
“您打住！”小倩往后退了一步，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不屑地说：“您没别的事就回吧，我得上班去了，没工夫跟您瞎掰扯。”
小倩说完，根本不看他的表情，直接转身就往回走。轩辕辉刚想叫住她，她却突然回头，又加了一句：“以后没事儿也别来了，看见您，我心烦。”
作者有话要说：OH……我更了 你们随意吧……
47V章
轩辕辉也是要面子的人；小倩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他也不能再赖着不走。他看着小倩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口；终于转身出了医院大门。
小倩钻进电梯里，刚才的冷静、甚至冷酷立马不见了。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捂着发闷的胸口，后背抵在金属墙壁上靠着；眼泪不听使唤，静静地流了满脸。
那是她的亲生父亲啊，二十年的远隔天涯，终于等到了重逢的一天，竟然是这么平静。她以为的激烈，她以为的疯狂；全都没有出现。那种淡漠的感觉让她非常失落；她发现，原来，对于这个被自己定以为“生物学”父亲的男人，她竟然还是有期待的。
可是今天，他亲口说的那些话，让她的仅剩的一点期待也落空了。心里蓦然升腾起巨大的空虚，她突然很想念轩辕朗，想念他厚实温暖的大手，想念他宽阔安全的胸膛，比任何时候都想。
浪漫，自由，有时候，这些看似美好的词汇，根本就是自私放纵的另一种说法。她忽然想起妈妈当初说过的话，果然，那个女人才是最了解自己的。从一开始曹小慧就知道，什么样的男人更适合她的女儿。
电梯走得很快，升到小倩科室病房的楼层，她一出门，正巧看到周芸过来。她忙着擦了擦眼睛，喊了一声：“芸姐”。
周芸本来要上电梯的，突然眼尖地发现了小倩发红的眼睛。这小丫头向来坚强，挺少看见她哭。周芸不放心，转身回来问：“怎么了小倩，抹什么眼泪啊？”
没人问的时候还好，突然有人关心，刚才那种空虚和落寞一下子变成了委屈。小倩忍了又忍，还是在周芸面前掉下泪来，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芸姐，我爸来找我了。他丢下我二十年，突然来找我了……他让我跟他回英国，他让我跟朗子分手，他还说要去找我妈……”
她说得有点语无伦次，周芸不明白她的故事，却明白了她的心情。她像个大姐一样，轻轻搂住她的肩膀，拍着她后背安慰：“没事没事了啊，什么时候也别委屈了自己，难受就哭出来。咱不待见他，不听他的，不理他不就完了？”
“嗯。”小倩抽泣着答应了一声，伏在周芸肩膀上大哭了一场。从轩辕朗夜里被叫走执行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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