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仙_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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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仙_4- 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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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可以少赔一点,”眼镜专家也接口了,“姓李这一家没有看好牛,也负有一定责任,尤其在姓刘的已经做出警示之后。”

徐瑞麟在一边默默地听着,好半天才轻叹一声,“唉,麻烦大了。”

“是啊,麻烦大了,”蒋书记苦笑着点点头,要不然他堂堂的一个乡党委书记,也不会专程跑过来,他也很清楚这样的案子意味着什么,“云中县的赵老汉就是这么死的。”

“云中又是怎么回事?”陈太忠侧头看一眼蒋双梁。

云中县就是今天这个事件的翻版,赵老汉在自家院子里种了几棵树,不过他家院墙塌了,家里穷一时修不起,他怕别人家的羊来啃树皮,就在树苗上刷上毒药,结果毒死五只羊。

法院就是按娃娃鱼专家说的那样判的,赵老汉需要向羊的主人支付两千块,赵老汉心说你进我自家院子啃树,死了还要我赔?气不过这个判决,他索性直接在县政府门口服毒自杀。

这件事情在当时也是很轰动的,虽然报纸上没报道,但是阳州市委市政府特意下了文件,要大家在普及法律的时候,一定要与当地民情相结合,多做说服教育工作。

而这个当地民情又是什么呢?还是就这件事来说,北崇人从传统道德的角度来看,绝对会认为,牲口啃那些有主的苗是不对的,啃一次可以说是无心的,但刘家都被啃得不得不洒农药、竖警示牌了,你还放纵自己的牲口去啃,那牲口死了也是活该。

至于说牲口识字不识字,那跟牲口无关,跟牲口的主人有关——哪怕你不识字,听也该听说了。

蒋双梁头疼就头疼在这里,李家现在一定要打官司,而这官司一打,刘家是必然要赔付的,可是刘家绝对不会这么认了——这跟传统的道德观念不符。

若是因此再闹出人命来,浊水乡的干部肯定要跟着倒霉,蒋书记叹口气,“我是很想做工作,但是这个工作太难做通了……可又不能视而不见。”

“就是这么个命题,”陈太忠终于发话了,事情不算大事情,但是案例非常典型,他若有所思地嘟囔一句,像是在问人,又像是在问自己,“当传统道德和法律有冲突的时候,是否应该无条件地尊重法律?”

“这个法律本身就有点莫名其妙,”秃顶的专家又发话了,他倒是啥都敢说,“说什么有主观动机就要负主要责任,真是扯淡,人家最主观的动机是维护自己的合法财产不受侵犯。”

合着见多识广的专家们,骨子里也是支持一些传统思维的。

“这个应该是在法律解读上出现了僵化思维,”徐瑞麟说话,还是相当有水平的,“法律法规的解读,并不是唯一的……也许是在特定的某个时刻或者环境,这样解读比较正确,结果就被沿袭了下来。”

“法律的解读,应该是跟随时代的脚步,不停地更换思路,补充和完善,”眼镜专家比较认同徐区长的话。

“可是咱们没有资格修改法律,也没资格解读法律,”蒋双梁叹口气,又看一眼陈太忠,“不过陈区长如果愿意支持的话,还是可以试着影响一下法院,让他们换一种思路解读。”

你是要我出面,影响法院的判决吗?陈太忠冷冷地看他一眼,陈某人不是没有影响过法院的判决,比如说王从的案子就是,他也不介意去影响法院——至于说要尊重法院的独立审判权,那真是再扯淡不过的一句话,谁信谁就是傻逼。

但是这个案子,他不想去影响法院的判决,刘老二固然情有可原,不过李大嘎子这么折腾,也是因为前面有成功的案例——就算赵老汉服毒自杀了,可法院终究是判他赔偿的。

从这个逻辑上讲,李家这么折腾,才是真正地相信法院和政府,不管他的主张合乎不合乎道德,可法院就是这么判了,他自然要拿起法律的武器,维护自家的权益。

真是很讽刺的一幕。

对陈区长而言,不管刘家也好,李家也罢,都是北崇的子民,他淡淡地发问,“我该建议法院怎么解读呢?”

“以前的判决,大致应该算是防卫过当的那个逻辑,”蒋双梁干笑着回答,“我也不太懂法律解读,不过我认为,刘老二虽然主观上存在毒杀的动机,但他屡次被人侵犯权益,而且他的防卫是被动的……他不能一直看护在田边,也无法把庄稼带回家,他别无选择。”

陈太忠看了他好一阵,才缓缓地摇头,嘴里轻声嘟囔一句,“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

第3546章 无奈的调解(上)

陈太忠嘀咕的声音并不大,说的又是比较生僻的话,基本上就没人听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只有那个戴眼镜的专家看了他一眼。

陈区长也没在意大家的感受,他只是轻叹,“只有影响法院这一个选择了吗?”

“解读上的问题,当然还要从解读上着手,”秃顶的专家哼一声,“陈区长你是比较有担当的,要是沿袭以前的判决,你不觉得对麦苗被吃的人有点不公?”

“我就知道你看我不顺眼,”陈太忠狠狠地瞪他一眼,两人对对方的第一印象都不是很好,不过这两天随着接触的增多,这个叫李瑜的秃顶发现,年轻的区长虽然每每有惊人之语,听起来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但是此人是真心想完善娃娃鱼养殖项目的各种漏洞。

陈区长也发现了,老秃根本就是个嘴上没把门的主儿,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嘴上缺德心地却不坏,而他还有些思路,需要得到对方的肯定或者说质疑。


所以这两天两人斗嘴斗个不停,彼此也不在意,陈区长听对方如此说,只能摇摇头,“我的法律基础太差,没能力要求专业人士听我的……不过这个事情,并不是只有一种处理手段。”

一边说,他一边就抬脚向人群走去,而就在此刻,赵印盒也是从远处奔了过来。

两人在中间的田埂相遇,赵乡长低声汇报,“陈区长,李家那边一定要打官司,不接受调解,我有个建议……还是把工作重心放在刘家人身上吧。”

“因为有过类似案例,要刘家认清现实?”陈太忠淡淡地问一句。

“大致就是这样了,”赵印盒没参加讨论,不知道这群人的主要观点是什么,不过这样的案例不止一起两起了,下面的干部就算有人不是很理解,可总是要面对现实。

所以赵乡长也是打算先做一做刘老二的工作,陈述清楚利害之后,对方若是真的不能理解,那也只能让这两方上法院了,他这个乡长已经尽力了。

不过他也不是铁石心肠,又见陈区长面色有异,说不得补充一句,“刘家愿意配合的话,乡里接下来的特色种植或者特种养殖,可以考虑让他优先上名单。”

暗处的补偿吗?陈太忠心里暗叹,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之际加快了脚下的步伐,不多时就赶到了现场。

这时已经不止一个人知道,陈区长来了,见这一行人气势汹汹而来,各种嘈杂的声音登时为之一滞,只有少数人兀自在低声交流。

“看来我不用自我介绍了,”陈太忠将双手向身后一背,微微地点一下头,“听说你们这边出了点纠纷,我过来调解一下……先问一句,有没有谁认为我不够资格的?”

谁敢怀疑堂堂的区长不够资格?而且新区长的强势,已经传到了下面乡镇上,在场的人不敢说人人都知道,但是这两三百号人里,总有那么两三个是知情的。

“既然没人置疑,那我就开始问了,”陈区长这不是先声夺人,而是讲究个程序正确,他四下扫视一眼,“谁是李大嘎子?麻烦站出来。”

“我就是李首仁,”一个精瘦的汉子走了出来,人也长得憨憨的,倒看不出什么刁钻样儿来,不过他人虽然瘦,走动之间精气神足得很,是属于那种力敏型的主儿。

“说一下,怎么回事,”陈区长简单地吩咐一句,他事先打听得再多,也总要听当事人再说一遍,这也是程序正确。

李大嘎子却是不怕说这个,他占理的嘛,于是哇啦哇啦讲述一遍,虽然肯定会为自己开脱,但是大致经过没什么问题,“……我家在村东,他的田在村西,我的牛从来没啃过他的苗,这是第一次,我也没想到牛就能去了那边。”

“你胡说,你家的牛没啃过我的苗?”旁边一个矮壮的中年汉子恼了,“我是没当场抓住你,当全村老少爷们儿的眼睛都是瞎的?”

“那你找个见证出来,”李大嘎子也恼了,眼睛一瞪,“空口白牙污蔑人,行啊刘老二,这就又记你一条……咱们慢慢算账。”

“一厘多的苗儿,我一直没找你麻烦呢,”刘老二扭头看向一个老妇人,“王二婶子,当时你看到什么了?麻烦你说句公道话。”

“我一寡妇,什么也没看到,”老妇人面无表情地发话——她愿意有限度地做好人,但是跟李家人对质,她没这能力,也犯不着。

“我让你们说话了吗?”陈太忠听得眼睛一瞪,“咋,拿区长不当干部?”

大家登时住嘴,拿区长不当干部……怎么可能?对村民们来说,最多也就是拿村长不当干部,乡里领导都绝对是干部了,就别说是县长了。

“事情经过,跟我了解的差不多,”陈太忠不理会他们,只是看着李大嘎子,“你现在觉得,你家的牛不识字儿……有理了是吧?”

“这不是我有理没理,有理没理,法官说了算,”李首仁的脑瓜,可跟他的长相不一样,原本他就在琢磨,这个陈区长会是来支持谁的,眼见这语气不是回事,他马上就表明态度,“法院判我活该,那我就认活该了。”

“你肯定会认为,法院会判你是受害者,对吧?”陈太忠似笑非笑地发问。

“法院判罚得我不服,我可以上诉,也可以找记者曝光,”李大嘎子虽然嘎,却不是全无脑子,知道陈区长一定支持刘老二的话,他败诉的可能性很大——官官相护嘛。

但是一头牛就这么死了,他心里也疼啊,一万块钱呢,虽然他也承认,自己有疏忽的地方,可这一块损失,他真的有点承受不起。

他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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