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煜,你信不信本王敢在这御花园内当场了结你这条小命?老实告诉你,即便是当今最得圣眷的花蕊夫人,只要我一开口,皇上还不是二话不说立刻赏赐?我 是他最疼爱的弟弟,你一个鄙贱之人居然敢拒绝我?」说到此处,赵光义加重手上力道,勒着那细的随时都会断裂的颈项,李煜一张脸由红转青、由青转紫、由紫转 白,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勉强呼吸着。
呼吸?为何还要呼吸呢?自己太过胆小,连自杀的勇气都没有,所以在曹彬攻破金陵时选择投降苟活,以为北上汴京可以了却一切责任,安安稳稳做那梦寐以求 的骚人墨客,怎知赵匡胤竟强占他的身子,以凌辱他的灵魂尊严为乐?北方男人都是如此彪悍成性、也不问对方意愿,自己喜欢便强取豪夺占为己有吗?这根本是无 赖的土匪行径,怎配做统驭万民的一国之君!
「呃…咳咳…咳……」
呼吸越来越困难,脑中一片空白,视线也模糊起来。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弱肉强食吧,赵匡胤不也篡了北周,威逼符大后和周恭帝,把人家孤儿寡母囚禁在不见天 日的深宫里,终生不复见天日?这样残暴的人为什么可以夺得天下?难道人世间没有正义、只要武力强大便可以主宰一切吗?为什么这样的人还被夸奖德兼三皇、功 过五帝、精于帝王之术、善于兵法权谋?自己看到的不过是个穷兵黩武的莽夫,将天下捏在掌中玩弄的独裁者,在一连串征伐杀戮的过程中顺便得到了他这个战利 品,闲暇之于拿来宠幸宠幸打发时日……他打从心里厌恶这可恨又可憎的男人。
「放手。」
「嗯?」
「朕说放手。」
「皇兄!」赵光义大吃一惊,自己居然如此大意,连皇上驾到都无知无觉?看着赵匡胤身后一大票随侍在侧的宫女太监,他倏地放开李煜,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迟迟不敢站起。
「光义,你真是越来越把御花园当自己家了,这李煜好歹是朕钦点的违命侯,要是再晚来几步,你是否就要在天子脚下谋杀朝廷命官?」
「臣弟不敢。」
「不敢?朕要四海来朝,特别封着这些降君要给天下人看,你擅自毒死孟昶不说,如今又要勒杀李煜,这些行为将来史书都会归到朕的头上,你想让后人怎么评价你大哥?」
「臣弟知罪。」
「知罪?朕看你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还敢说知罪?再要这样下去,真不知大宋朝是你晋王说了算,还是朕这皇上说了算。」
赵光义不知兄长为何要发这么大脾气,亦不知他为何要说出如此重话,只得低头道:「臣弟萤烛之光,岂敢和日月相争?还请皇兄息怒,臣弟必当自省!」
「如此便好。」赵匡胤哼了声,怒甩衣袖,唤道:「王继恩!」
「奴才在。」
「为什么没派轿子送违命侯回去,却让他步行?」
「这……」王继恩搔搔脑袋,皇上最好嚐鲜,男子女子从来都是召了一夜就算,似花蕊夫人那样深得君心夜夜专宠的例子可说是凤毛麟角,数千人中才有一个, 他从来都瞧不起那些陪寝一夜便要被皇上抛弃的幸人,还派轿子送他们?门都没有!可是…可是话好像又不是这么说的,这李煜明明是个七尺男儿,还是江南远来的 降君,为什么皇上特意问起他的事?笑了笑,箇中原因已然不言自明。
「启奏皇上,奴才一早便忙着替打点崇元殿大小杂事,定是下边的人偷懒,奴才立刻差人送侯爷回府。」
「什么杂事让大内总管忙到忘了违命侯?」
皇上日理万机,对这些小错误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居然为了李煜三番四次对他提出质问?他能从区区一个小太监爬到大内总管的位置最了不得的本 事便是察言观色,男宠得势历代也时有耳闻,文帝之于邓通、哀帝之于董贤,他们哪个不是权顷朝野、左右皇上意志、控御百官兴废?这违命侯怕是奇货可居,说不 准是第二个花蕊夫人,前唐女主武王都能称帝,大宋朝立个男人为后又有什么稀奇?思及此,王继恩掌了自己两个耳光,哈哈陪笑道:「奴才偷懒,奴才该死!」又 对着李煜奴颜媚骨,一付罪己忏悔姿态,「奴才多有疏忽,请侯爷恕罪。」
「皇兄。」赵光义跪的烦了,不等赵匡胤吩咐便自动平身,挨近兄长身旁,那阴森冷俊的脸孔彷佛变了个人似的,竟像个不染淤泥的赤子笑的无比灿烂,扯着袖有飞龙的皇袍,语气也多了一丝甜蜜,「臣弟与违命侯投缘,想请他到府上品茗闲叙,不知……」
「不可以。」
「嗯?」
「违命侯身子多有不适,没空去你府上闲聊,你少打他主意。」也不等赵光义说话,吩咐了王继恩几句,又要把人往御书房送。
「等…等等!」头一次被赵匡胤拒绝,赵光义有点不知所措,他不死心,又问了一次,却换来赵匡胤更加冷淡的拒绝,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朕有许多诗词歌赋之惑要请教违命侯,每日傍晚接他来崇元殿与朕用膳,不得有误。还有,光义啊…朕从来不曾与你说过重话,花蕊夫人之事不可太过火,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皇兄……」赵光义嘴角抽了一下,皮笑肉不笑。这算什么?是在警告他吗?怎么可能,他为他策划陈桥兵变、演了那一出黄袍加身的戏码安抚天下人心,他是 大宋开国的重要功臣,也是他血脉相连的亲生兄弟,最重要的是自己一心一意待他,掏心掏肺的为他设想,为了他连命都可以不要,他该把自己捧在手心里呵护,连 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才对啊!
「朕累了,摆驾回宫。」无视于赵光义惊慌失措的面孔,赵匡胤牵起李煜的手,柔声道:「朕太疏忽,竟让你走么长一段路,想必也饿了,跟朕一起用膳吧。啊、等等朕让太医过来看看,昨天有没有伤着你。」
「臣……」也不等李煜答允,赵匡胤一双厚实的手掌已然牵住他,留下错愕呆愣的赵光义,迳自回宫去了。
断弦(九)
▼一片芳心千万绪
第一次见到李煜,赵匡胤身无一官半职,只是个浪迹天涯的小混混而已。他流浪过许多地方,北汉、南汉、西蜀、吴越、南唐,五代十国,乱世英雄,他欲效法孔老夫子周游列国,寻找一展长才之处,成就他野心勃勃的远大抱负。
他结交了五湖四海的英雄好汉,为将来统一天下的霸业打稳基础,最后流浪回到北周,拜入郭威帐下,因骁勇善战连年升官,拜为殿前都点检,成为北周朝廷的军事中枢。
郭威与李璟交战几次,都派赵匡胤为大将军征伐南唐,一次战争中他深入南唐腹地,亲眼见着了秦淮河畔歌肆林立的富饶壮硕,李煜当时不过二十初头,不知人 世险恶,贪玩跑到周、唐交界的边境嘻闹,他曾在马上远远瞥过他一眼,随后文献太子大军赶至,将六皇子护送回宫,再也没有他的消息。
江南有佳人,司徒周宗之女名曰娥皇,号称天下第一美女,许为六皇子之妻,赵匡胤误以为自己见着周娥皇了,对江南地灵人杰倾慕不已,竟能生育出这么一个妙人儿,后来他才知道自己错的离谱,如此天仙却是李从嘉,后来被立为太子而更名的李煜。
年少之事,原来不值一提,可如今细细想起,或许冥冥中自有天意,把他和李煜串在一块。
「北方口味还习惯吗?」御膳满桌,佳肴充目,李煜愣愣看着那一盘盘山珍海味,赵匡胤亲自夹了一块鸡肉放在他碗里,朝他微微一笑,「渴了吗?喝点酒吧。」
九五至尊亲自为他斟满银杯,不自觉叫人想起杯酒释兵权的故事。每当君王敬酒,那人必定命不久矣,这里面搀的是牵机药、亦或是鹤顶红?就像当年自己鸩杀林仁肇一样,这一杯下去,是否肠穿肚烂、魂归九泉?
「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李煜啊,这普天之下怕是人人都要读你的词,就连朕也不能例外。」
「臣文采粗鄙,不敢在皇上面前班门弄斧。」
「不必自谦,朕虽是马上行家,论及诗词歌赋却差你一截,你若文采粗鄙,天下怕没有人敢自称翰林学士。」赵匡胤又笑了,喝乾酒杯,吟道:「寻春须是先春 早,看花莫代花枝老,朕一直在想,究竟怎样的人可以写出这样的词句?〈后庭花破子〉那句『去年花不老,今年月又圆,莫教偏,和月和花,天教长少年。』更是 深得朕心,人生在世不可能事事如意,光阴难荏,从不为任何人而留啊。」
「皇上正当壮年,文治武功都是前朝未有之盛,何以发出如此感慨?」
「朕早年眷恋权位,怀着一登大统的豪情壮志,可如今长了年岁,越发希望能有个人和我相对忘言,对局品茗,日日闲观花开花落。」
「花蕊夫人贤慧可爱,必定能伴随皇上终老。」
「慧妃…确实聪明绝顶,可她太过复杂,朕虽宠她爱她,却不能与她心意相通,只将她当做高傲的神女试图征服……女人心,海底针,男人永远猜不透她们在想什么。」
「皇上……」
「李煜。」赵匡胤突然握住他的手,柔声道:「一櫂春风一叶舟,一纶茧缕一轻钩。花满渚,酒满瓯,万顷波中得自由。你也希望如〈渔夫〉一般,做个钓翁临江而老,与天地同朽吗?」
「臣是降君、是待罪之身,何敢乞求善终?只希望皇上仁慈,善待我江南百姓,这是臣这亡国之君唯一能……」
「朕答允。」不等李煜说完,赵匡胤突然从背后抱住他,深深呼吸一口,眷恋汲取那馨香四溢的发稍,或许是文质彬彬的儒生气息,与他这沾满血腥的双手完全相反,充满和平与温暖,让他非常安心,「你的要求朕都能答允。」
李煜身子颤了一下,不敢推开,僵在赵匡胤怀里,气氛一片沉寂。
「你嫌朕粗鲁吗?」赵匡胤搂的更紧,在他耳边喃喃细语,大掌游移,圈住李煜细柔的腰身,轻轻解开他的腰带,抚摸他瘦弱的身躯,「男生女相,你若不是国君,早不知有多少男子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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