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构痛苦的闭上眼,前世不堪回首,今生亦如此艰难。
他的声音有些滞涩:“我杀过你,前世还是今生已经不再重要。你……”
说到这里的时候,赵构发现有些事情根本不用过多的解释,他更想要知道现在。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睁开眼,看着树下的岳飞。
这个时候的景象,和前世的某一天重合了起来。
天空黑黑的,一颗星也没有,两个人的呼吸都沉重了起来。
赵构猛然伸手,将岳飞拉到自己身边,狠狠的吻了上去。
他已经准备好了两人再次闹翻,甚至连手中的屠刀都准备好了。
但岳飞并没有推开他,甚至连挣扎一下都没有。
冰凉的唇带着温润的气息,赵构看到岳飞眼中的恍然,和那么一丝的愣怔。
他没有动,任由对方妄为着。
赵构将岳飞越抱越紧,最后勒得他自己都喘不过来气。
良久,赵构才放开对方,斩钉截铁的说:“我……喜欢你。”
岳飞沉默着,赵构道:“如果你敢像上次一样,扭头走开,丢下军队跑回家,甚至让我下了五六封诏书都不会回来的话。我一定……一定会再次杀了你!”
“我……不知道这是喜欢还是厌恶,但……我爱你……”
岳飞的声音平静:“我早知道了。”
赵构忽然说不出话来,岳飞拉了一下赵构,让他走在自己身边,两人就在小院中缓缓的走着,四周一片静谧。
赵构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岳飞叹了口气:“就是那天,你冒雪前去找我的时候。一开始我觉得是自己想多了,这几个月来,我常常见到你,见到你的那种眼神,我就知道了。”
赵构见岳飞没有往下说,他不知道该怎么询问,他跟着岳飞走了一圈又一圈,院子里的积雪都被踩踏的成了泥泞。
赵构终于发问:“所以,你……有什么打算?”
岳飞看了赵构一眼:“有的话,我早就说过了。虽说故人心易变,但是有些东西,并不是能够轻易改变的。伤人的话我不想再重复,我只是想说,那天晚上我曾经发过誓,我说过我永远不会像故事中的将军那样,做那种事。这句话,也不会变。”
赵构的唇变得有些惨白,他说:“你不怕,朕再也不会信任你了么?”
岳飞道:“我的性命,在陛下手中,想要的话,随时可以拿走。我的心,亦忠于陛下,想要的话,亦可剖心明智。天下是天下人之天下,亦是陛下之天下。想来陛下不会愿意让自己多年的辛劳付诸流水。”
赵构低了头,君心如磐石,上一世是,这辈子,依旧是。
他说:“你的心很硬。”
岳飞不答,赵构自觉呆在这里也没意思,他走出两步,忽然回头,说:“知道么?为什么我会在今天晚上来看你?”
岳飞摇头。
赵构说:“因为……在那个故事中,今天是你的祭日。那时候,你很想见我一面,但我却没有去。后来,我就想,如果能够重来一次,每年的今天,我都要来见你。”
岳飞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赵构转身而去,走到门口的时候,赵瑗也被送了出来。
父子两人拉着手,走在茫茫夜色的街道上,岳飞站在门廊处,看着渐行渐远的赵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他相信他说的每一个字,他相信他所说的故事中的每一个人。
因为,他总觉得这个年轻的皇帝,每次看向自己的时候,眼中包含了太多太多的东西,多到他都看不懂,多到,他很想去知道,那里面究竟是些什么。
“我杀过你。”
“那天晚上,你曾三次请求见我,我却没去。”
“如果能够重来一次,每天的今天,我都要来看你。”
岳飞忽然舔了舔自己的唇,上面,有着那个满腹心事的帝王,带着绝望和希望,爱恋和怨恨所印上去的唇印。
太过沉重,沉重之中又带着一丝旖旎,虽然有些令人留恋,但绝不是岳飞想要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丫丫的地雷。
谢谢Missing的地雷。
、旧山松竹老
一丝叹息,揉碎在这个除夕。
岳飞返身回屋,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有些自责,在那个时候,应该果断的推开他,不该给他任何希望。可是,他在面对那种炙热的又带着祈求的目光时,狠不下心。
眼前来来回回,似乎都是赵构的那种目光,以及,赵构所讲述的那个故事。
“他杀过我,可奇怪的是,当我听他说出这样的话时,先前心中的那些惊慌,迷惘,全都没有了。”岳飞默默的想着,似乎就在赵构说出来的那一瞬间,一些迷雾被风吹散,将遮挡住的空间露了出来。
空间中什么也没有,里面一片空白。
岳飞从床上爬起来,披了件衣服朝外走。
他想要去问一问赵构,那个故事中的细节,他有着太多不明白的地方,也有着太多的疑惑。
或许,哪怕不是问他问题,只是站在远处看着那个人,都让岳飞感到安心。
每年的除夕岳飞都努力和家人一起度过,但这一个除夕,他有些后悔将赵构放走了。
街上的积雪未散,路上依旧没有行人,只有些调皮的顽童持着爆竹追来赶去。
夜间的风更加大了起来,岳飞提了提自己的领子,然而他才走出两步,就看见街那头的一个人影。
岳飞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纤细柔弱的影子,是他曾经想娶,想要共度一生的女人,李娃。
岳飞快步的走了过去,李娃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是你!”两人异口同声后,就是一段沉默。
“你怎么会在这里?”岳飞问。
“巧合罢了,我正好有事路过,见到以前的曾经的住处,所以多看了两眼。”李娃微微抬头,她的一双眼睛好似黑夜中的星。
很早以前,她这样看着岳飞的时候,岳飞吻了她,就此定下终身。
然而现在,时过境迁,岳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甚至没来由的,心中有着一股烦闷的感觉。
李娃不愿意去主动找岳飞,然而这次的偶遇,却是上天的安排。
她的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只要面前这个男人心中还有自己,她决定可以豁出去一切。
李娃在等,她等着岳飞邀她去曾经的家里坐坐。
但岳飞并没有开口。
最后,李娃说了那句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话:“奴家路远,恐怕夜间有强盗,官人能否送奴家一程?”
岳飞看了看李娃,又看了看远处那紧闭的宫门。
他隔了一会儿,说:“某现在有点事情要办,舍弟倒是在家,如果不介意的话,我让他送你回去吧。”
李娃微微低了头,抿着唇,过了一会儿抬头道:“我应该早知是这种结果的。那句话,本不该问。”
岳飞道:“有些事情,发生了的确无法改变。你……以后多保重。”
李娃转头而去,岳飞并未去送她,更没有把弟弟叫出来。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再接受这个女人,因为她曾经是皇帝的妃嫔。
他也清楚,自己更加没有办法接受那个从前世纠缠到这辈子的人,因为——他是皇帝。
岳飞在宫门处立了很久,有一段时间,他特别想要走进去,想要见一见那个人,就好像,如果现在不见,下一刻自己就会死掉一般。
但当天空中的烟花忽然全部升起,宫墙内的钟声敲响,新的一年到来的时候,岳飞心中先前的那种躁动不安全部都没有了。
他的心,平静得犹如一池碧水,他抬头,看着黑夜中绚烂的烟花,竟产生了一种终于又活过了一天的喜悦。
当岳飞转身而去的时候,看见空旷的街道上,走过来一个行脚僧。
那僧人一身灰袍,脚下踩着六个洞的草鞋,路过岳飞身边的时候,忽然看了岳飞一眼,道:“施主,可否舍贫僧一顿年饭吃?”
岳飞点头,将其请入家中,拿出素食招待那名僧人。
末了,又问那僧人姓名。
“贫僧法号慧海”那僧人说道,“可还记得?”
岳飞摇头,道:“我以前认识法师吗?”
慧海叹了口气:“前世不忘,后世之师。若你两世皆忘,又如何知晓因果?”
岳飞道:“事情的事,和来世的世,不是一个字。”
慧海笑了笑,站起身:“今日承蒙款待,它日有缘,贫僧请相公饮茶。”
岳飞亦拱手:“法师在何处出家?”
“江州庐山东林禅寺”慧海说完这句话,便大跨步的出门去了,岳飞想要送,却听见慧海在门外道:“休要送,你此生从未去过庐山,若是去过了,便不会有今日之苦恼。”
岳飞叉手礼送,慧海飘然而去,亦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等到正日大朝会完毕后,赵构将岳飞等将领留下,商议对金策略问题。
几乎所有的将领,都一致认为,当将金兵驱逐到长城以北,以绝后患。
赵构亦点头,他现在手上,不止有岳飞的精锐,亦有韩世忠所部五万精兵,外带时时被敲打提点的杨存忠、张俊所部,足以和金人一决雌雄。
当众人散去后,岳飞独独留了下来,赵构道:“卿如今身体尚未痊愈,此次领兵,还需卿全力而行,朕打算五月动兵。”
岳飞道:“臣赋闲在家,想要去庐山……”
岳飞一句话尚未说完,赵构已经变了脸色,他手中的书卷不觉掉落,声音忽而变得狠厉:“去庐山作甚?天下之大,随处你都可以去,唯独庐山,决不准去!”
作者有话要说:
、杀手
天下之大,随处你都可以去,唯独庐山,绝不准去!
岳飞愕然,他从未见过赵构这种气急败坏的表情,更从未见过赵构眼底中的那种绝望。
“为什么?”
“不为什么!总之,你不准去!”赵构心烦意乱,不安在殿中走来走去。
庐山风景秀丽,景色上佳,本是休闲养病的好去处,但在赵构心中,那处却如同恶鬼修罗。
岳飞第一次回庐山,赵构前后派了三批人,软硬兼施,才让他回心转意。
第二次回庐山,岳飞更是决意远离朝堂,和庐山的慧海禅师日日论道,不再理会世事。赵构怎么喊都喊不回来,最后派了杨存中将其骗下山,就此丢入大理寺。
赵构还清楚的记得前世岳飞的那些折子,希望北伐成功之后,能够归隐山林;
甚至他更加难以忘记,岳飞甚至已经请好友慧海禅师准备剃度,只等得胜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