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沁掐她脖子:“说什么呢,我可以自嘲,你不可以嘲笑我!”
无论怎么笑闹,心情还是有些低落。陶西萌想,如果沈翼成竟敢来问她要不要一起去旅行,她一定要狠狠地拒绝。真以为她有那么强大的心脏,可以看着他们一对儿卿卿我我么?那位方姐姐,是不是也是故意的呢,害怕她这小妹妹对沈翼成同学贼心不死。可她都已经躲得远远地独自舔伤口了啊。
陶西萌有点儿伤心,越想又越有些生气,铺了画纸一通乱涂,涂成一张黑黑的大脸。画完了看看,倒觉得有点儿像谢天桦,忍不住笑出来。想,这家伙就算复习得焦头烂额也不必这副面孔吧,明天跑步他要还这样子,一定得取笑他两句。
事实上第二天她生理期就到了,足有一星期没去跑步。谢天桦发了个短信来问,她回:偷懒几天,再来进行脂肪歼灭战。他很快又发一条:这是把脂肪转化成肌肉,应该叫化敌为友……记得不要给敌军太多喘息时间。陶西萌乐了,再回:放心,我军强盛,敌军弱小成不了气候。结果他又回:我军断不可松懈,否则难免有退化成敌军之虞……
如果是中文,陶西萌还有兴趣玩下去,可惜她的德语远比不上他,一句话要翻着字典写半天,索性拨过去:“你这么有空?”
谢天桦在那头轻笑:“看书累了,陪你玩一会儿嘛。”
陶西萌惦记着杨沁说的旅行,一问,他居然拒绝了杨沁。
“我不做熟人的团,最麻烦。”他回答得干脆,倒让陶西萌有点儿怅怅:“那要是我想去玩的话,也不能找你做导游啦。”
“你要去?跟他们一起?”他一愣,“你要去我就接。”
“哎?”陶西萌也一愣,“为什么?”
“你去不去?”
“不去。”
“看,就知道你不会去。”
“喂!”
“你自己说要离小狐狸远点儿的。”
陶西萌忍了又忍,还是说:“别叫他小狐狸。”
“好,那大尾巴狼。”谢天桦在那头哈哈大笑。
她憋了好一会,终于也笑了。边笑还边想,是因为有了这样投缘的朋友么?还是因为夏天来了?什么样的痛苦,都好像在阳光里迅速地腐化,变质成快乐了。
夏天是真的来了。教学楼外,杉树林浓密地绿着,阳光也开始带了明媚的热烈,来来往往,竟然已经有德国女生穿上了吊带热裤。
“沙滩排球?”
有天课间,杨沁一脸兴奋来约她。
“对,和德国人拼一个场地……你只要当候补就好啦,我打算找谢天桦一起。”
“嗯?”陶西萌愣了一会儿,笑出来,“原来你还是别有企图啊?”
据说那场旅行计划最终莫名告吹,杨沁显然又找到了新的方法,去接近她心目中的“理想男友之头号候选”。这可是她的原话,当时还问陶西萌的“头号选手”是谁。是谁?陶西萌苦笑,她早已经被她的“头号”三振出局啦,根本没什么好说的。
“没错啊,”杨沁握一把拳头,“这年头流行女追男,再说这样的帅哥多抢手啊,不抓紧点就被别人捷足先登……哎,听说他真的没有过女朋友呢。”
陶西萌挑眉毛:“那照你的说法,不是很奇怪?”
“人家眼光高不行啊?我在学生公寓里打听过,都是风传他跟舒茄很亲密,身边还有过n多小姑娘……不过我觉得那些都是捕风捉影啦。”
“为什么?”
杨沁耸耸肩:“感觉。他身上没那种花花公子的味道。”
陶西萌忍不住笑:“你属狗啊?花花公子什么味道?”
“我说真的啦,”杨沁拉住她,“哎,你跟他和舒茄都比较熟,你说他们是不是那种关系?”
“……我不知道啊。”陶西萌呆了呆。远远响起了铃声,她跳下栏杆:“走啦,上课去。”
“喂,周六你要帮我制造机会,懂不懂啊?”
“不懂——”她故意拖长了声音。杨沁扑上来挠她痒痒,两人在楼道里笑成一团。
“哇,你居然说你不会打排球——”
周六,陶西萌刚走进沙排场,就听见杨沁夸张地大叫。谢天桦穿一身藏蓝色球衣,双臂一夹,正轻松将排球击出一条垂直线,高高飞上蓝天。
漂亮!她不由得在心里赞一声。
“垫球垫这么好,还说你没学过?”杨沁又叫,站在阳光里笑眼眯眯。韩深坐在沙堆里系鞋带,这时候站了起来。谢天桦接了落下来的球,抬手丢给他:“这家伙以前打过排球,我是跟他学的。”说着却朝场外的陶西萌走过来。
“嘿,你不准备上场么?”他在沙坑边站定了,扫一眼她的牛仔裤。
湛蓝的天空下,他的眼睛在眉骨的阴影里闪亮着。深邃的眼睛。头号候选。陶西萌想起杨沁的话,忍不住微笑。
“我主要来观摩,估计没我出场机会啦。”她抬了抬帽沿四下张望,看见个荫凉地就走过去坐下,把速写本拿了出来。
“为什么?不是一起玩么?”谢天桦跟过来,“你看对面她们德国人,也有五六个人呢,大家轮着上场……”
“杨沁很厉害的,高中她一直是校队主攻手,我身高不够,也就是玩玩啦。”陶西萌低了头削铅笔。嗯,给小鹿纯子制造机会,这可不能忘了。
他却在旁边坐下来,歪着头打量:“你不矮啊。”
“矮啦,我165,她有172呢,嫉妒!”陶西萌挥一下美工刀,有点忿忿,“还有舒茄,也有一米七吧,想起来都郁闷……大概是我小时候练长跑,所以才没有长高。”
“你小时候练长跑?”
“嗯,小学的时候,每天早上跑八圈,3200米哦,后来跟我妈说她都不信,还是翼成给我作证……”
他的名字脱口而出之后,陶西萌怔了一下。想起他时的那种黯然心情,已经消失了么?
谢天桦的声音响起来:“怪不得你跑步那么厉害。”
陶西萌回过神:“那时候我才厉害呢……校运会,三年级的男女混合八百米比赛,我拿了第一哦,哈哈,把所有的男生都甩开老远,我们班主任站在终点线那儿又叫又跳,眼镜都掉下来了……”忽然想到现在的自己,不由得叹口气:“算啦,好汉不提当年勇。”
谢天桦大笑,引得沙坑里那些人全看过来。远远地,瞥见杨沁皱着眉,陶西萌连忙推他:“喂,你该上场啦。”
谢天桦只管笑,坐着不动,两手拢成喇叭喊:“韩深,第一局交给你了!”
第十八章 樱桃
马上进入七月了,忽然下起雨来。整整一个星期,连绵不停,气温也降回到春天,让陶西萌有点不适应。不过语言班的期末考试迫在眉睫,她也没心思出门,索性缩在家里专心复习。本来她挺惦记杨沁的,想不到电话打过去,这位居然在玩拱猪,一片嘈杂声中就听见她脆亮地笑:“嘿,你要不要来玩?”
“要考试了哎,你这家伙。”
“咳,我只要六十分就好了,脚伤着哪儿都不能去,当然在家里找点乐子啦……”
隐约听见手机那头韩深的声音:“你这么坐难不难受啊,给你个垫子要不要?”
看来是白担心她了。陶西萌挂了电话,倒有些想笑。
那天玩沙排,第一局没结束,杨沁就光荣负了伤。
陶西萌猜想,虽然谢天桦没和杨沁一组,可是他在旁加油啊,杨沁多半想好好表现一下,什么跳发球之类的都使出来了,比分落后的情况下简直是小宇宙爆发,拼命一样,最后在鱼跃扑救一个球的时候把脚给扭了,一会儿就肿得像个大馒头。谢天桦借了车送她去看医生,结果一路上韩深忙前跑后好不殷勤,才让陶西萌意识到,喜欢杨沁的是这位——
悄悄向谢天桦求证的时候,他居然伸手压压她的帽沿,似笑非笑来了这么一句:“你可真迟钝。”
什么嘛。迟钝的是你吧。陶西萌当时扶着帽子,差点叫出来。
杨沁那天其实挺沮丧的,她看得出来。毕竟整整一下午,头号候选谢天桦同学就没跟她说几句话,后来因为要还车,他连她房间门都没进,一直在旁张罗说笑的是韩深。本来陶西萌还想调侃杨沁,打起排球来好像个英勇顽强的圣斗士……可是看见她怏怏不乐的神情,还是识趣地住了嘴。现在听起来,韩深把她照顾得不错,也许他是她的二号候选呢?
陶西萌对自己做个鬼脸,继续闷头看书。
此后的几天,居然没有任何人打扰她——房东老太太去南方度假了,谢天桦又接了导游任务,至于沈翼成,他们通电话的次数已经越来越少了。这事情想起来仍然是难过的,不过陶西萌可以选择不去想。家里有足够的食物,所以她门也不出,天天除了吃饭睡觉就端坐在桌前钻研德语。日子像窗外的雨水,不经意间消失而去,以至于她在终于去大学参加考试那天,见到透亮的阳光下一众老师同学,颇有点重回人间的感觉。
考完试,原先一直同桌的日本姐姐从人群里挤过来拍她肩膀。
“嘿,你要的漫画书,我给你带来了。”叫做晴子的女孩眨眨眼睛。
她居然记得。陶西萌有点感动,想起将要有整个暑假不会见面,拉了她跑去楼下小卖部,叫了咖啡请她。两人在大楼前开心地聊了一会儿。
“终于盼到暑假了!我要做好多事啊,先打工,然后赚了钱去旅行。”百合子一脸兴奋,“你有什么计划?”
陶西萌吐舌头:“还没来得及想。第一件事就看漫画吧。”
两人都笑。对面图书馆前的台阶上,阳光暖暖,学生们三五成群地坐着聊天,旁边高大的槐树上,正有细白的小花飘飘扬扬地落下来。
真是美好的日子,陶西萌想。手里的咖啡冒着香气,她看见一个男生,忽然从台阶上站起来,朝这边挥了挥手。
居然是谢天桦。白T牛仔裤,在树影里微微笑。那个样子,倒有点像漫画书里的情景。陶西萌忍不住笑,跟晴子道了别,三步两步跑过去。
“考完了?”谢天桦走过来迎她,手里的帽子朝她一伸,“要不要拿回去做汤?”
陶西萌一愣,探头去看,帽子里铺了一层白白的芳香,是槐花。她笑起来。
“你在那儿坐了多久啊。”她随口说,没注意到对面的人微微红了下脸。
昨天谢天桦就打听了她们的考试时间。今天到图书馆看书,半个小时前就跑出来等她。怕她早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