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陶西萌呆呆地看着他,谢天桦笑起来:“很可怕吗?”
“……不是。”陶西萌咬咬嘴唇,忍不住伸手轻轻去抚那道疤。一定很疼吧。她想。
她本来一直站在身后身侧的,现在转到面前来了。谢天桦抬眼便看见她领口那一片细白的皮肤,感觉她柔软的手指在头顶慢慢滑过。他忽然觉得喉咙发干,忙伸手抓住她手腕:“西萌,别碰它。”
“怎么了?”她的眼睛在镜片后面无辜地眨两下,“我奶奶说,伤疤摸一摸,好运气就会回来了。”
有这说法吗?谢天桦想笑,看着那清秀的小脸,忍不住轻轻拉近她:“傻瓜,遇见你,我的好运就开始了啊。”
周围是那么的安静。透过白色的天棚,有淡淡的光影落下来,仿佛被他的眼神过滤了,变成温柔无声的言语。陶西萌疑心自己被那样的眼神施了魔法,就那样俯身向着他,任他微微仰起头,把带着笑意的唇印上她的。阳光好亮,她闭上了眼,清风花香漫过脸颊,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她模糊着想,原来那么美好的事,并不是那样的夜晚和冰酒制造的幻觉。
谢天桦放开她的那一刻,陶西萌晕眩着,竟有些不想离开。他的眼睛却亮亮地注视着她,像是好容易才忍住了笑:“……哎,你长胡子了。”
嗯?陶西萌皱眉头,伸手摸摸下巴,结果摸到一手他的碎头发。
“讨厌!”她拿梳子乱敲他的头,换来一阵大笑:“再敲!碎头发都到你身上去了!”
“从现在起你不许说话,不许动,”陶西萌气鼓鼓嘟了嘴,“也不许看我——直到我说可以才可以!”
谢天桦咬着嘴唇看她,像是随时都要笑出来。好一会才乖乖闭了眼不动。
这样才能安心剪完吧。陶西萌呼一口气,走近他。
直到剪完,谢天桦都没有动,倒像睡着了似的。陶西萌轻轻地收了剪刀蹲到他面前,再仔细端详一遍最后的效果。看起来不错,不会比舒茄差吧,她想。忽然觉得面前的人闭着眼睛也很帅,像她第一次给他画速写的样子,眉间有种放松的安详。他真是气质很好的男生,一点也不做作,不张狂,不轻浮……陶西萌出神地看着,忽然想不明白,自己当初为什么会慌张逃避犹豫不决呢。
什么猛药,什么管严点,只要,真心对他好就可以了吧。
那双眼睛忽然眯了起来。然后陶西萌看着他微微睁开一只眼,好像游戏时作弊的小孩子。她大声笑出来:“嘿,被我捉到啦!”
谢天桦似乎很不满地皱了眉:“玩够了没?”
“谁玩了?人家在帮你剪头发嘛。”
“那剪完了没?捂出一身痱子了!”他叫。
“没有!我要去吃点东西再来剪,你乖乖坐着啊。”她故意说,转身往屋里走。
“小坏妞!”没想到他一把扯掉围布,大步走过来捉她。陶西萌慌得连忙逃进屋里去,又忍不住大笑。
太阳从云层中现了出来。小花园里的阳光,那样热烈而悠长。
第二十七章 紫色的波纹
德国的夏天似乎名不副实,进了八月,气温还在25度徘徊,一场雨下过,空气更凉得让人不得不穿外套。陶西萌打电话回家,听妈妈说国内热得冒烟了,直笑说他们应该来德国消暑。她没提去打工的事情,妈妈倒问起她的专业申请,又说她要是在M大她才放心些。陶西萌想了半天,怕被她一通追问,索性不提谢天桦。
挂了电话她倒有些不安,也许是这段日子过得太快乐,几乎把专业的事给忘了。由于设计类专业申请非常麻烦,还有入学考试,当初为了签证,陶西萌是拿着艺术史专业的通知书来T大的,想先通过DSH*后再重新申请设计类专业。现在的问题是,还要不要申请M大呢?
(*德国大学针对外国学生的语言考试,任何专业入学前都必须通过。)
下了车,陶西萌沿着树影重重的小街走到谢天桦的小楼去。这几天他没有旅行社任务,专心写论文,但总会叫她打完工去他家一起吃晚饭,连第二天的中饭也替她花样翻新地准备了,妥帖地盛在饭盒里,嘴上还要拿盒盖上印着的小猪开她玩笑,说这样子养,小猪才有可能胖起来……被人照顾的感觉那么好,陶西萌总觉得自己像在做梦。
刚进门就听楼梯一阵响,谢天桦穿件藏蓝色军装式衬衫,脚步轻快地下楼来,看见她就笑了:“嘿,正好,累不累?不累的话我们去超市买东西吧。”
他今天看起来特别帅,神色间有种意气风发的味道。对上他明亮的眼神,陶西萌不知怎么就有些脸热。
“怎么了?”谢天桦一挑眉毛,上来拉住她手。
“没什么……”陶西萌小声答,又忍不住多看他两眼。也许是因为这件衬衫?藏蓝色没有黑色的沉重感,似乎更衬他的肤色;细节设计也很棒,比如贴袋处的褶皱,肩扣上的银灰色星星,还有背上超酷的银灰色图案……不大像他一贯的风格呢。
正想问他,却被他抢了先:“今天打工好不好?”
超市离得不远,两人拉了手慢慢走着,陶西萌说午休时有个西班牙男生和她聊天,好像对中国美食很感兴趣,还问她要菜谱呢。
“那家伙不是对你有意思吧。”谢天桦笑。
“怎么会?”陶西萌不以为然,“我又不是美女。”
“谁说你不是?”他一拉她手,低下头吻她。
虽然小街上没什么人,陶西萌还是红了脸。午后四点,轻暖的日影落了满身,他的手抚在她腰上,忽然让她觉得好痒,连忙逃开两步咯咯笑了出来。
超市里人很多。谢天桦拿着清单挨个货架转悠,不时和她商量几句。这情形,倒真像小两口在过日子似的。陶西萌想起刚来时请教他如何选材料做红烧肉的事,有点儿发呆。世事难料,对不对?
准备去收银台付账时,她一眼看见紫红色的大桃子,忍不住拉拉谢天桦:“哎,桃子。”
“不是我。”他笑出来,“想吃就买喽。”
“很贵呢。”陶西萌看了半天,到底心痒痒,跑去抱了几只放到手推车里。谢天桦刚想笑她,听见旁边有人轻咳了一声。
排在他们前面的人,一袭紫色长裙,却是舒茄。不由得一怔。
“真巧。”舒茄脸上似笑非笑,朝他头发瞥一眼,“哟,新发型。”
谢天桦笑,伸手摸摸头:“你教出来的徒弟,手艺还行吧?”
舒茄前后端详一番,转脸对陶西萌说:“后面没剪齐。不过第一回剪,不错了。”
没剪齐吗?陶西萌连忙盯了他后脑勺看,忽然又听舒茄轻笑:“难得啊,又肯穿我送你这件了。”
心里不由得一跳。
“没不肯穿啊。”谢天桦口气很随意,一边把手推车里的东西往履带上摆,“这颜色还行。”
“当然了,我的眼光怎么会错?你穿这颜色最好看。”
“就是背上这图太夸张,”他抬头笑了,“我记得刚穿那天,老雷蒙还以为这衣服后面破了个洞呢。”
“他那是老眼昏花。”舒茄撇嘴。收银员开始给她的东西结账了,她站到外面去。
陶西萌忍不住拉拉他袖子,小声问:“雷蒙?”
“哦,她以前的房东。”谢天桦话音未落,就听舒茄叫了一声:“哎呀,忘记我的小bottle了!快,帮我拿一下!”
什么?陶西萌没听懂,却见谢天桦朝舒茄看了一眼,把手伸向旁边的小货架。上面放着各种花花绿绿的小瓶子,他径直抓了几只放到收银台上:“老样子,四绿加一黑?”
舒茄头一歪:“Bingo!”
那个神情,在窗前的阳光里显得明亮而活泼。陶西萌咬了咬嘴唇,伸手也拿个绿色小瓶:“是什么?好可爱的小瓶子……”
“烈酒。”谢天桦转脸看她,眼神里带了点警告的意味,“你想喝?”
“啊?”看见瓶身上标着酒精度47%,陶西萌吐吐舌头,乖乖把瓶子放回去。抬头时,舒茄正轻笑了一下,眼光从她脸上一掠而过。
重的东西都被谢天桦背去了,陶西萌连包都没塞满。拎着几只桃子出了超市,她走在前面,听舒茄在后面说她的电脑有问题,问谢天桦什么时候有空帮忙看一下。
“要不就今晚吧?”谢天桦看看手表,“我吃完饭去你那儿。”
“好。”舒茄点头,“对了,马可回来了。”
“我知道,他打电话说,有空的话明晚去‘一米’。”
“那你去不去?”
“去啊,反正是周末。你呢?”
舒茄耸耸肩:“他说他来接我。”
谢天桦看她两秒,没说话。空气里有种静默的,让人不舒服的味道。反正也插不进他们的对话,陶西萌站在一边,拿了只桃子抛着玩。舒茄瞥她一眼,转身挥挥手:“那晚上见吧。”
她长长的渐变色圆裙,在风里扬起一片紫色的波纹。陶西萌望了望她的背影,手已经被谢天桦一把拉住:“走啦,这你也能玩?”
他声音里带了笑。陶西萌差点没接住那只桃子,抬头白他一眼。
“我们还买了鸡蛋,回去给你扔着玩吧。”谢天桦一脸忍笑的模样,“对了,还有土豆……”
“讨厌!”陶西萌伸手捶他。
他大笑着任她打,手拉得紧紧的:“饿不饿?回家给你做好吃的……牛腩煲不知道炖好了没,待会再炒两个菜……刚才买了茄子,做鱼香茄子怎么样?或者炸茄盒?”
在他身边,似乎很容易就快乐起来了。心口涨起的笑意,淹没掉刚才那一点点别扭。别傻了。陶西萌甩甩头,扬起脸笑:“要不然我来做?我妈有一回把茄子蒸熟了,然后撕成条凉拌,可好吃了……”
牛腩煲看来还得炖一段时间。两人放好东西,陶西萌就洗了桃子去他房间,想找点东西看。在他笔记本里翻了一会,她无意间看见两个照片的文件夹,一时来了兴致,挨个儿点开来。除了她在法国给他拍的一些,其他几乎都是他出去带团的照片,大多拍了风景。谢天桦坐在她旁边,一一给她介绍着。桃子吃完了,陶西萌才发现,照片里几乎都没有他。她微微失望,忽然看见一个名为“舒茄”的文件夹,犹豫了半天,问他可不可以看。
“看啊,都是舒茄给我拍的。”谢天桦替她点开,“前年吧,她跟我的团一块去的意大利。”
“哦。”陶西萌咬咬嘴唇,一张张看过去。拍得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