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她说的,她说的……”杨沁一出门就拉住了她,一向伶牙俐齿的她居然结巴了半天,“你别信,就是有人这么无聊的……”
她的声音显得很没有底气,陶西萌莫名地敏感:“你……是不是还听说过什么?”
“嗯……也就是类似的,在公寓打牌的时候听来的……”杨沁吞吞吐吐。同居之事别人说得有鼻子有眼,还有谢天桦为了舒茄和她男友决斗之版本,怎么能告诉陶西萌?而且这些都发生在韩深认识谢天桦以前,连个有利的证人都找不到,更可气的是今天居然自己带她来听这些流言蜚语……她跺跺脚:“喂,就算是真的,那也过去式了吧?而且这种事情,在国外很正常嘛,大家都寂寞的嘛,韩深以前也有女朋友的,我也不爽过一阵子,可是只要他现在真心对你好就行了啊……”
她越说越乱,汗都冒出来。却听陶西萌轻轻开口:“你别说了行么?”
“西西……”
“别说了。”
隐约觉得自己是被太阳晒糊涂了。整个夏天似乎都没有这么热过,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一阵风来,身上又发抖着冷。陶西萌还记得回家的车,坐上去在里面晃晃荡荡地,窗外的景色在阳光下亮得一片模糊,她闭了眼,想起昨晚看见谢天桦给舒茄点烟。舒茄大笑着,长长的卷发荡了一下,拂过他手腕。他也在笑,眼睛在腾起的烟雾中闪烁不定。
那一瞬间的感觉,很清晰。陶西萌站在昏暗的角落里,周围是酒吧喧哗的人群。身上忽然就觉得凉了,仿佛站在月光下的海滩,潮水一层层退去,脚下的沙土平整静默,空空如也。
好像,什么都抓不住似的。
什么都抓不住。
“小萌,你在家啊?手机怎么不开?”
站在门口的人,逆光的脸看不清楚,陶西萌呆怔了好几秒才认出来:“啊,翼成。”
“怎么,不留胡子你就不认得我啦。”他笑嘻嘻地进门,俨然心情很好的样子,“有喝的没有,渴死了。”
陶西萌看他放下包去翻冰箱,后脑勺的头发偏长,发色也是淡一点的棕黑……这才彻底反应过来,不是谢天桦,是沈翼成,不由脱口而出:“怎么是……你怎么来了?”
沈翼成拿了瓶饮料,一脸好笑:“你还没睡醒啊?我有事跟你说。”
“……哦。”陶西萌低低地应了一声。心里涌起的,竟是满满的失望。刚才回来睡了一会儿,梦见谢天桦来找她……只是个梦吗。
“你怎么了?”沈翼成终于发现她神色不对,“一点没精神。”
“……没什么,冰淇淋吃完了,星期天又没地方买。”陶西萌拉开冰箱看一眼,关上,无意识地又打开看了一眼。没走两步,手腕被沈翼成轻轻拉住:“小萌,怎么了?”
她打了个激灵,抬头看见他关切的眼神,唇边有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你好像一直这样,心情不好就要吃甜的……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一刻,陶西萌眼睛发酸,几乎想扑到他怀里去哭一场。可还是忍住了,只转开脸说没有什么。沈翼成看她一会儿,微笑:“S城火车站里有家哈根达斯,星期天也开的,要不要去尝尝?”
“谢了哈,还帮我送过来。”大奇把那几张光盘接过去。
“顺路么。我等下就在那边提车。”谢天桦低头收拾包里的资料。周日,S城火车站外的广场空荡荡的,平日蹦跳觅食的鸽子,眼下都没精打采地窝在树荫里打盹。大奇替他抱怨两句:“我说这旅行社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怎么专门把这种救场小活丢给你……钱也没说多给点!”
“没办法,我不是专职的……反正也不会做多久了。”谢天桦看看手表,“差不多了,我去提车。”
“我陪你过去。”大奇跟他一起朝火车站边的租车行走,“对了,这回生日我打算搞个party,星期五晚上,你该回来了吧?”
“应该赶得及。”谢天桦想起点什么,“你叫了舒茄?”
“没错。”大奇眨眨眼,“经验告诉我,追女生最重要就是耐心。”
“那你干嘛不单独约她?”
“我有计划的。”大奇故作神秘地一笑,“哎,你和西西一块儿来啊,礼物无所谓。”
谢天桦答应一声,有些沉默,半天冒出一句:“喂,你说女生要怎么样才不会吃醋?”
“怎么,”大奇笑,“西西跟你闹别扭啦?多半因为舒茄吧。”
谢天桦一脸“你怎么知道”的表情。
大奇笑得有点得意:“好歹我也谈过俩女朋友了,这点眼力还没有?你跟舒茄是有点那啥,不过语言班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俩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所以甭管当时谣传怎么着,我都当笑话听……再说你俩要有啥早有了,还会这会儿去追西西?”
“你这话真该让西萌听听……”谢天桦叹一口气,仍然微蹙了眉,“我是不大明白,找她做女朋友不就是说明我喜欢的是她吗,怎么还要去介意舒茄……”
“这你可错了,感情这东西最自私,看见你对舒茄好,总会不舒服。而且西西说不定认为你脚踩几只船……女人嘛,心思又多又小气,最好你离其他雌性生物至少一米以上,然后眼里除了她谁也看不见,球赛啥的也别看,天天围着她转……”
谢天桦心事重重,却也被他逗笑了,拍他肩膀:“原来有女朋友这么不自由,你怎么没早点提醒我?”
大奇摸下巴:“有难同当嘛,何况现在我在岸上,看别人在水里扑腾还蛮爽的。”
两人正笑着,谢天桦手机响。看看是杨沁打来,他有点意外,听了一会儿脸色就暗了。
“什么地方的房子?那女生叫什么?”半天他才问了句。
杨沁答了他,急火火叫:“喂,不会是真的吧?那什么,西西那儿你赶快想点辄吧……怎么不说话?”
“……我知道了,谢谢你。”谢天桦说完就挂了电话,直接拨陶西萌的号码。不通。连拨几次都这样,他沁出了汗,眉头皱得更紧。为什么关机?连解释都不想听吗?对了,上午打也是关机的,发短信也没有回……从昨晚一直气到现在吗?看了眼时间,谢天桦疾步往停车场走。也许还赶得及去她家找她一趟……正想着,胳膊被大奇拉一下:“嘿,那个不是西西吗?”
隔着哈根达斯的店门玻璃,陶西萌的笑脸清楚地映出来。她对面坐着的人,虽然只看见侧面,谢天桦还是一下认出是沈翼成。
空气似乎滞了一瞬。阳光白亮亮的,刺得人眼晕,他不自觉地停了脚步。
大奇小心地看看他脸色:“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她正挖了一勺冰淇淋送进嘴里。好像是沈翼成说了句什么,她嘟了嘴瞪他一眼,模样儿像在撒娇,然后一歪头又笑了,脸上有种活泼明亮的神采。
谢天桦吸一口气,转开眼光:“不用了,我赶时间。”
第三十一章 勇气
开了几句玩笑,两盒香甜的冰淇淋下肚,陶西萌的脸色明显亮起来,说话也似乎恢复了往日的活泼,还闹着要吃第三盒:“我想尝尝芒果口味的嘛。”
“太凉,当心肚子疼。”沈翼成替她另叫了一客蛋糕。
“嗯,这个也好吃。”陶西萌吃得心满意足,总算想起来,“对了,你说有事情找我的?”
“啊,对,都是好消息——”沈翼成把笔记本打开,冲她眨眨眼,“首先是M大,明年破例有视觉传达专业夏季学期的招生,九月底开始交作品申请,一月专业考试,怎么样?”
这消息太出乎意料,陶西萌不由呆住了。沈翼成似乎比她还要兴奋,点出招生文本给她看:“我查过了,课程设置和冬季学期都是一样的……对你来说再好不过!你三月考完DSH,正好四月就可以入学,不用空等半年了!”
“……M大吗?”陶西萌怔怔地看着屏幕,半天才喃喃说了一句。
“怎么了,我还以为你会高兴呢,机会这么难得。”沈翼成诧异地看她一眼。
陶西萌低了头:“我现在没那么多作品。”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不够就拿我的去申请好了。”
“那怎么行?”
“当然行了,是机会就要想尽办法争取嘛……再说难道我的作品你信不过?”他笑了一声,又说,“如果你要自己准备作品,现在也来得及啊,工就不要去打了,我下星期回国,九月底回来还你钱。”
“你……回国?”陶西萌又一次愣住。
沈翼成虽然只是微笑,眼睛却格外的亮:“上次不是跟你说吗,我打工那里的两个朋友跳出来,合伙新开了一家建筑师事务所,眼下对中国的项目很感兴趣。他们说如果我拿到项目,入股是没问题的。这次回国就是想努力一下,方蓝说她爸爸可以帮的上忙……”
说到最后一句,他声音低了些,笑得有点不一样。陶西萌托了下巴看着他,忽然觉得那个表情挺有趣:“喂,听起来是要去见家长嘛。”
他只是笑,神色里越看越有种掩不住的幸福味道。陶西萌忍不住加一句,半开玩笑地:“是不是喜酒也快了啊?”
沈翼成认真地端详她一会儿,终于微笑开口:“我……嗯,已经跟她求婚,然后她答应了。”
又一个让陶西萌发呆的消息。“求婚……哈!”两秒钟后她叫出来,“怎么求的,说来听听嘛。”
“有什么好说的。”
“说嘛说嘛,我要听啊。”她一脸雀跃扯他袖子。
沈翼成似乎有点犹豫,又像是忍不住要跟人分享,到底点开一张图:“暂时没钱买戒指,我送了她一个模型。”
一幢白色的小楼在屏幕上跳出来。那么精致,像真的一样,却又像童话里王子和公主的住处,华丽优雅得犹如梦境。陶西萌张大了嘴,一页页地看细节图,一边不停地问:“好漂亮……你用的什么材料?不是卡纸哎……”
“柱子上的花纹怎么弄的?自己手工刻的吗?”
“你装了电线?那些灯会亮的对不对?”
陶西萌的连声赞叹,让沈翼成不由自主地自得起来,干脆讲了一堆构想和制作过程给她听,还夸口自己的手艺,比如花园里的雕像就是他无师自通捏出来的……
好半天才注意到她没有声音。
沈翼成转头,看见陶西萌咬着嘴唇。窗外的阳光正落在她脸上,有一点彩虹的光晕,闪了闪,他终于看清那是泪的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