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他会为她建起第二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家。
这几个月的时光,竟无声无息地给了她如此厚重的礼物,她是有多幸运呢。
窗外似乎有脚步声。难道他回来了吗?陶西萌张望了一下,什么也没看见。她走过去打开门。
却和门外的人同时吓了一跳。
“小萌!”
他叫,竟是沈翼成。
有一种感觉其实是很好的,就是当你发觉,某个人的出现终于对你的心跳不再有影响力了,哪怕他穿着浅桔色的衬衫,站在日影里的样子好像让时光倒流回了春天,也不过只让你眼晕了一下下——陶西萌眨了眨眼,问:“你怎么来了?”
对方一手插袋,一手把包甩在肩头的pose简直比明星还要帅——像是故意摆出来的,显然对她的反应有点失落。他垂了手,递过包来:“你没拿这个。”
陶西萌瞥见包里两只毛茸茸的白耳朵,应该就是那只小白熊和装满礼物的小皮箱。
“哦。”她没有接。
“昨天你挂了电话。生我气了吧。”他终于说。
虽然决定不再生他的气,可是不知怎么,陶西萌还是把眼睛转开去。
沈翼成似乎叹了一口气。然后他低声说:“那个,后来我想起来了。”
空气到底起了一点波澜。陶西萌咬住嘴唇。
“对不起,我当时真是醉了。”听见他涩涩的声音,“……而且,你有男朋友了吧。”
真是从来没想过呢,有一天会跟这个人有这样的对话。抬头看他:“嗯。”
“是谢天桦?别告诉我还有别人。”他扬了扬眉毛。
“是他啦。”陶西萌小声应。
沈翼成看着她,好一会儿没有出声。
那是探究的眼神,又似乎听到一个随口的笑话被人证实了,带着一种好笑的不可思议的古怪。然后它滑去她的脖子,猛地一跳。
“这,”他忽然抬手,有些凉意的手指抚过她脖颈的皮肤,“是他弄的?”
陶西萌下意识地一躲,脸上已红了:“什么啊?”
“小萌,”他盯住她,眼里竟有几分厉色,“你们,是不是已经……”
一阵铃声打断了他的话。
是他的手机。屏幕上的名字显然很重要,沈翼成张了两次口,到底还是咽了回去,转身接起来。
已经怎么样都不关你的事吧!
陶西萌红着脸跑进去翻衣柜。换件高领的衣服好了,或者戴围巾——真见鬼,她为什么要挡住那印子?说是蚊子咬的行不行?就告诉他是某人亲的又怎样?她二十二啦,不是小孩子了,连法定结婚年龄都过了,谁也不能干涉她的自由!
虽然这么想,她竟还是冒出了一身汗。要是爸妈知道了——不过他不至于干打小报告这么贱的事情吧?
就算告诉她爸妈,又怎样呢?谢天桦没什么不好啊。
想到谢,她的心头慢慢浮上温柔来,淹没掉那点不安。家长们没理由不喜欢他啊。读书好,教养好,长得帅,嗯,身材也好……
脸上越发热了起来。
忽然意识到没声音了,一转脸,看见门口竖着一片阴影——逆着光,沈翼成立在门边,看不清表情。
十一
——别让他欺负你。有一次就有第二次。
他不会的啦。
——男人都是一样的。
陶西萌翻了个身,睡不着。
沈翼成没待多久就离开了,说是和S城的建筑师事务所有约。临走前却郑重其事对她说了这样的话。
印象里是他第二次说这样的话了,可陶西萌不大明白他的意思。她看起来那么好欺负么?而且,男人怎么会都一样?
谢天桦就和他沈翼成不一样。
谢天桦就不会像他那样,说些模棱两可让她听不明白的话。
不会让她留长头发。不会管她穿什么。
不会在喝醉酒的时候胡乱表白,过后又想不起来——
好吧,她还是对这事儿小心眼儿了。
不过失恋的人嘛,还是原谅他。何况她现在幸福中,要宽容——
陶西萌又翻个身。视线所及,正是床前那一排毛绒玩具。现在那里多了小皮箱了,还有小白熊,大大的笑容多么可爱,她不自觉地弯起嘴角。
眼前却又浮出当时沈翼成说话的表情来。有些阴郁,甚至隐约带了怒意——那也是她看不懂的表情,好像藏着什么,欲言又止。
怎么都觉得越来越弄不懂这个人了。
陶西萌不由得叹口气,俯身把小白熊抱到怀里。它睁着一双乌黑溜圆的眼睛望着她,好像在问:你有什么可烦恼的呢?
他重新振作起来了,要和事务所谈新的项目。有事情做,他就不会老想着喝酒。下周沈妈妈就来,要待上三个月呢,她会照顾好他的。
心里慢慢地安静下来。她抱住小熊蹭一蹭,忽然听见门锁响动。
呀,他回来了!陶西萌忙伸手关了灯,钻进被窝里去。
谢天桦把喝多了的韩深送回家,再赶回阁楼已过了十二点。
之前打过电话让陶西萌先睡的,他轻手轻脚开门进去,一小团橘色的暖光便晃进眼来。
原来是玄关处的矮柜上摆了只圆圆的小烛罐。他的心瞬间温柔,忍不住微笑。
这是他的家了。家里有个温暖的女孩子。
真想立刻冲进卧室去抱她,不过一身的烟酒味得先解决了。三下五除二在浴室里搞定。回去小隔间,帘子掀起来,就看见安安静静的一张床,女孩儿背转身缩在被窝里,黑发柔软地落在枕上。
不知怎么,谢天桦直觉她没有睡着。轻轻俯过去看,只见她一副眼睫毛微微颤动着。
他无声地笑起来,手探进被子里去。女孩儿果然“咯”地笑了一声翻过身,被他乘机搂在怀里。
“你怎么知道我没睡着?”小白兔眨巴着眼睛,好像很困惑。
谢天桦忍笑,亲她鼻子:“在等我?”
“哪有。”小兔子脸红了,分明就是诱惑。
“哦。”他浑身发热,低头吻下去。
那小嘴却调皮地躲开:“……你喝酒了?”
“嗯,陪韩深喝了几杯。上学期重修的一门课,他居然又没过。”
陶西萌睁大眼:“怎么会?”
“正常啊。”谢天桦一脸无奈,“他又没好好读。那些德国老教授要多古板有多古板,这儿不像国内那么好混的。”
“那怎么办?”
“教授开恩,同意让他再补考一次。”他随口说,不想再讨论这话题,头埋到她胸前去。
“不……不要啦。”小手捶他,好像真的在抗议。
“嗯?”
听见她小声说:“……疼。”
这个字比较有分量,他抬手捧住那粉嫩的小脸,轻轻吻:“还疼?”
“……嗯。”
“……试一下嘛。”
“不要。”女孩儿嘟着嘴,翻眼睛白他。
怀里的身体那么香滑柔软,谢天桦哀叹一声,恋恋不舍地搂紧她:“那让我抱一会儿。”
“……你不是抱着嘛。”
她细细柔柔的声音听起来真可爱。谢天桦笑,替她拉好被子:“乖,睡吧。给你唱摇篮曲?”
“好啊。”陶西萌打个哈欠。今晚天气还不错,天顶小窗里缀着几颗小星星。
于是听见他低沉的声音唱:“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她吃吃笑:“这不是摇篮曲。”
“别说话。”他把手蒙在她眼睛上,又唱:“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你是不是就会这两句?”
“嘘,别打岔。”他顿了顿,还唱:“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你卡带啦!”
陶西萌是笑累了才睡着的。坠进小星星乱闪的梦乡之前,心里还朦胧着想:多温柔的人啊,他怎么会欺负她呢。
“住一起啦?怪不得乐成这样。”
有一阵没见杨沁了,她看起来好像瘦了些,有点疲惫的样子。不过一见面就笑嘻嘻地恭喜她和谢帅——“终于取得了阶段性进展,再加油哦!”
陶西萌被她笑得不好意思,也不知道怎么接话,就跟在后面,看她掏出叮当作响地一大串钥匙来开门。韩深和她搬家后,陶西萌还没来过他们的新家,此刻跟着上楼去,倒是惊讶了起来。
这个家和原来袁加美住时几乎没太大差别,沙发、餐桌什么的家具位置还是老样子,连窗帘什么的都没有换,陶西萌明明记得杨沁说要换掉的。她看看杨沁,后者正把餐桌上的一堆方便面袋子扔进垃圾桶,又随手拨开几件丢在沙发上的衣服:“哎,随便坐吧,我都没收拾。”
这和她想象中美好的两人世界似乎对不上号。陶西萌犹豫着没敢问,瞥见墙根一字排开的几堆灰烬,没忍住:“这是什么啊?”
“哦,前两天我们作法驱邪来着。”
她的样子真不像在玩笑,陶西萌眼镜都要掉下来了:“驱邪?”
“对啊。韩深那门课已经重修一次了,这学期居然还没过,连分数都一样,不是教授故意整他就是撞邪了呗。”她居然说得振振有词,“这法子是加美教我的,信不信都得试试啊。”
结果试了还是没过啊。陶西萌心说,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这样精神不振。
“我姐还和你那沈翼成哥哥分了,我都怕你不理我呢。”她冒出这句来,让陶西萌又是一阵惊讶。
“不关你的事啊。”
“我知道。”杨沁往沙发上一倒,“我就是觉得我姐挺过分的——哪有这样的,寂寞的时候跟人家恩爱两年,找到更好的说甩就甩,养条狗也不能这么绝情啊。哎,我不是把你哥比成狗哦。”
陶西萌有点哭笑不得,听她又说:“我就跟韩深说,只要他对我好,我才不会那么没人性。”
她的侧脸,在淡淡的夕阳光里闪出一层明亮的光晕来。陶西萌心下触动,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笑:“韩深会欺负你吗?”
“他敢!”杨沁差点蹦起来,“那他就连狗都不如!”
陶西萌实在忍不住笑出来。
“谢帅也会对你好的。”她又补一句。
这话却正戳在她的困惑上,陶西萌咬嘴唇。
“你哥那是怕人欺负你。”杨沁听她复述了沈翼成的话,不假思索地答,“你就跟谢帅说,你要是欺负我,我哥会跟你算账。”
这话多幼稚,陶西萌又忍不住笑。
“不过你别说,加美也喜欢说什么男人都一样的话。好像阅人无数似的。我跟她说你跟谢帅住在一起啦,她好像……”她想了想,没再说下去。
陶西萌却莫名不自在:“你告诉她了?”
杨沁伸个懒腰:“这都不用我告诉好吧?这种消息,中国人圈儿里早传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