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机当天,会场几乎要被媒体挤爆,黄纪恩生前的两位学生联手合作,重演当年未完成的电影,如此劲爆的新闻必然吸引眼球。尤其是宋子言和黄纪恩的关系,至今仍是耐人寻味。作为黄纪恩的学生,齐安君明知道宋子言如今的名声,却执意用他当男主角,不少记者揣测多半是黄纪恩的遗愿。
可是,不管新闻媒体如何八卦,在齐安君的铁腕政策下,根本讨不到半点新闻。从开机第一天,齐安君就带著整组人远赴影视基地,全封闭式管理,不让任何记者进入。这人天生就有一股傲气,完全不同於黄纪恩的谦逊。从第一次执导开始,齐安君就很不受娱乐记者喜欢,既不喜欢配合炒作,也不喜欢记者探班。然而,他越是不给新闻,记者越爱乱写。不是潜规则女明星,就是和男主角闹不和,再加上他的外表确实出众,在一票新晋导演中很受关注。但是,影视记者反倒很欣赏齐安君的作风,不靠三角恋博版面,也不把自己弄成明星到处作秀参加活动,正是他们喜欢的那种端起架子的姿态。
当然,虽然齐安君和媒体关系十分微妙,在和制作方打交道的时候,他确实很有一套交际手腕。或许受到西方教育的影响,他的行事作风十分海派,尤其和投资商的饭局上,他总有说不完的奇闻异事,以及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开机仪式後,制作团队和投资商一起吃了顿开工宴。宋子言和齐安君坐在一桌,可算是领教了他能说会道的模样。不但是把一个个大人物哄得高兴,更是将现场气氛炒热,已然是一派领头人的姿态。
如果不是这次因戏重遇,宋子言恐怕不会想到,原来他这八年里根本没看透过齐安君,可是,管他看不看得透,也许他就不应该了解齐安君。经过这阵子的接触,宋子言越发觉得这家夥就像毒品,会让人好奇地靠近,更会让人不由得上瘾。不过,齐安君有句话说得不错,无论他们以前是什麽关系,谁对谁有偏见,谁对谁又很讨厌,总之,如今的宋子言和齐安君既是同盟,也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黄纪恩的电影让他们变成了生命共同体,何况,他们确实有太多只有对方知道的秘密。
比起不相干的旁人,即便齐安君的存在再怎麽危险,对宋子言来说,仍然是最为亲近的一个人。
这是一种灵魂的靠近。
正式开拍以後,宋子言就见识了齐安君的厉害。第一场戏和他无关,他只需要当观众便好。坐在不远处,他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的NG。齐安君的要求很高,比往常还要高,看到他旁边一地的烟蒂,他的压力是显而易见的。
比起黄纪恩的严肃,齐安君的嬉笑怒骂更让人害怕。他本来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人,进入工作状态以後,更是个十足的暴君,那对年轻的男女演员已经快被他骂哭,要命的是齐安君还要他们重来一次。
为免在齐安君面前出丑,宋子言认为,自己还是再看一遍剧本,把第一场戏准备得更充分一点。然而,正当他准备回休息室,齐安君恰好喊“卡”。路过摄影组的时候,一群男人正凑在一起抽烟。
“宋子言。”
听到自己的名字,宋子言下意识地回头,不巧,又碰上了个熟人。
非但是个熟人,还是让他十分尴尬的人物。莫如生是这次电影的摄影,同时,也是瞿长天上一部戏的摄影。想到当初齐安君在酒店的话,多半是他对齐安君透露风声,把自己接了瞿长天新戏的消息告诉了他。
“怎麽不说话啊?我记得以前在片场看到你可不是这样的。”
不愧是齐安君的熟人,莫如生说话的口吻和他十分相像,一副嘲弄的姿态。
“在想剧本的事情,抱歉,刚走神了。”
莫如生显然并不相信,摆出一副老熟人的姿态,拍拍宋子言的肩膀。
“这倒是,难得安君给你机会演男主角,如果演砸了下次就不知道是什麽时候了。”
这话听在宋子言的耳朵里自然刺耳,可是,难道不就是如今所有媒体和圈内人对他的看法?每个人看到他恐怕都是这麽想的,只不过唯有莫如生说出口而已。
“我记得你以前在片场很开朗的,怎麽从瞿导那部电影开始就连话都没了?”
莫如生怎麽会不知道为什麽?事实上,在场的每一个工作人员都知道。当初在瞿长天的剧组,他每天忙著躲记者。如今在新戏的片场,他不知如何面对黄纪恩的团队。他不清楚这些工作人员对他是抱以什麽样的看法,也不知道一路跟著黄纪恩的他们对他是否认可。他只知道现在应该去好好地看剧本,把所有心思都放在戏里。
也许这是最後一次的机会,宋子言不想被任何人看扁。
“下一场是我的戏,我现在想要去休息室再做一次准备,失陪了。”
宋子言礼貌地笑笑,不再逗留,在助理的陪同下往休息室走去。没走几步,他便听到後面传来一阵笑声,多半是莫如生和几位摄影在说他的八卦。
管他们是不是在说自己,宋子言一点都不想知道。如今的他脑中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尽快进入状态,把这部戏演好。为了黄纪恩,也为了自己。
、二次革命 16
宋子言的第一场戏就不顺利,齐安君简直就是个疯子。这场戏拍摄的是他在家中和母亲及妹妹谈话,主要表现家族生意逐渐没落的窘况,然而,他又必须以一种玩世不恭的姿态隐瞒真相,以此来让家人放心。
只是这麽简单的一场戏,出场人物不过三四个人,齐安君竟然拍了一下午。甚至拍到後面,连和他对戏的演员也说:“导演,我认为小宋的表现可以了。”
齐安君没吭声,算是给老演员面子。只是他依然皱眉,一脸的不满意。
“宋子言,你过来。”
现场一片安静,大家都在等看好戏。
果然,宋子言刚走近,齐安君猛地把剧本丢在他脸上,骂道:“你到底会不会演戏?不要把你演三流电影的那一套拿来应付我。黄导教你的演戏方法就是这样死板地念台词?还是你捞够了商业活动的钱,已经忘了怎麽演戏了?”
宋子言可以忍受齐安君骂他,却不能忍受他波及黄纪恩。
默默地蹲下身捡起剧本,再抬头的时候,宋子言的脸上是一股莫名的冷意。把剧本递给齐安君,说道:“黄导就是这麽教你导戏的?只是一个劲地大吼大骂。”
话音刚落,周围的工作人员不禁感到吃惊,谁都不敢想象齐安君会有什麽反应。作为黄纪恩团队的工作人员,虽然他们也不习惯齐安君的作派,但谁敢当面对导演指出?不过是私底下抱怨罢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齐安君必然会大发雷霆时,那家夥竟然笑了。目光直视宋子言面无表情的脸孔,吩咐道:“现场休息五分锺。”
他命令工作人员走开一点,然後又对宋子言说道:“来,我们说戏。”
齐安君说戏的风格和黄纪恩相差很多,黄纪恩喜欢给演员提示,让演员自己揣摩角色,而齐安君恰恰相反。或许是出於自信,齐安君喜欢引导演员思路,用他独特的方法将他们代入状态。
“宋子言,你从小就过得很穷困吧?”
齐安君的话永远都这麽不客气,如果不是在剧组,宋子言早就一拳揍上去。
“对,是很穷,我从高中毕业就开始工作。”
“你还有个妈妈?”
齐安君试探的问道,果不其然,宋子言脸色微变,下意识地看向四周,许久才答道:“对。”
从出道起,宋子言对外宣称自己是孤儿,而他母亲的事只有黄纪恩知道。
“你妈妈是干什麽的?”
宋子言冷眼看向齐安君,以沈默作为回应。齐安君对他笑笑,投降道:“好,我不问。总之,你妈妈赚得不多,是吧?”
宋子言再也听不下去,他激动地站起身,怒道:“齐安君,你到底在想什麽?”
“母亲”二字对宋子言来说是神圣不可轻犯的,齐安君一而再地口出恶言实在让他气愤。
齐安君却不气不恼,依然是笑嘻嘻的模样,接著说道:“宋子言,这部戏的每一处都与你息息相关。一个成功的演员无非是两种类型,一种是把戏代入人生,擅长演绎和自己相像的角色,即便角色与角色之间有细微的差别,但每一个都是他自己。还有一种就是把自己代入角色,他可以是戏里的任何一个人,出戏和入戏只在导演的一声喊卡。老师之所以制作出这样的剧本,无非是他终於意识到你只能是前者。”
齐安君顿了顿,抬头看向宋子言,果然,那家夥脸色发白,明显是被他说中了。
“你第一部戏里的角色根本就是你自己,所以,虽然你当时并不会演戏,却能有惊人的表现。我看过你的每一部戏,也清楚你是什麽样的人。再加上刚才的那场戏,我更加确定一点,宋子言,你一直都在逃避在戏里演自己。你在老师的指导下渐渐会演戏了,却用这种技巧试图遮掩你和角色的关联。结果就是你的技巧不够纯熟,又失去了最大的优势,把自己弄得不伦不类。”
这时,齐安君突然站起身,嘴唇凑近宋子言的耳朵,低声道:“宋子言,胆小鬼是演不好这部戏的。”
轻缓的呼吸随著他的声音闯入耳畔,宋子言顿时身体一僵,冷冷都看向齐安君:“少罗嗦。”
齐安君闻言大笑,吩咐工作人员各归各位,准备继续拍摄。而宋子言回到原位,远远望向齐安君的方向,心中掀起一股不甘心的情绪,暗自默念道,齐安君,我不是胆小鬼。
之後的拍摄极其顺利,工作人员都不禁感叹,齐安君到底是施了什麽魔法,竟然能让宋子言变了一个人。并非宋子言先前演得不好,只是两者相比之下,确实越演越纯熟。不,不仅仅是纯熟,而是整个人卸下了防备,彻底地投入角色的情绪之中,而非单纯依赖技巧照搬剧本设计。
即便工作人员对齐安君的脾气颇多怨言,如今也不得不感到佩服,这个人确实有他的一套。
、二次革命 17
齐安君是一张机票就能跑遍全世界的人,在饮食方面一点都不在意,可是,宋子言恰恰相反。他不记得自己是从何时开始,竟然会对吃这麽讲究,小时候家里没有钱也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