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言跟段丘晋离开的时候,李明语亲手交给他的,十几年了,锁扣早已经掉了颜色,又因为在地下埋了好几年,更是显得破旧不堪,但是李明语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你先回去!”他忙支开身后的那个男生,那男生看李明语表情突然的变化,似是有些担心,但是李明语一瞪眼,他也就默默地离开了。李明语看着许回秋,这点儿倒是跟李明志一样,眼神想要刺到许回秋的骨子里一般。许回秋心里一抽,五年前,明语的眼神从来都是温善的,若不是世事突变,又怎么会变成这样的警惕和不安?
“我是李明言的朋友。”许回秋说道。“我来这里只是看看你。”
“嗯。”李明语看着他,只是点点头,却也没再问什么。“没有其他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李明语说道。许回秋心里一紧,明语真的长大了,时间已经把他磨砺地像是一个成年人一般机警和敏锐,见面的至始至终他都没有承认自己是李明言的弟弟。
“我的公寓在这里不远。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可以来找我。”许回秋说罢,递给他了一张名片。“这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
“哼,段氏集团的?”李明语突然不屑地说。
许回秋点点头,他没有解释什么,他不想把明语也卷进这件事情里。李明语只是看了一眼,便把名片丢到了旁边的垃圾桶里。但是许回秋知道,明语对于数字向来是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许回秋拧了拧右手衣袖的袖口,“那今天就不打扰你了。以后再见。”
李明语点点头,看着许回秋离开。他刚刚拧了拧衣袖,李明语皱了皱眉,二哥也总是喜欢时不时的拧拧衣袖呢。那串号码他的确记下了,也许会有用也说不定。
时间还早,许回秋看了看天,便径直走到旁边的一家咖啡店坐下。苦涩的味道,以前很讨厌,现在却很喜欢。这个家已经被那一场灾难折磨的消失殆尽,有兄弟却不能相认,天知道他刚刚看见李明语的一瞬间是多么想冲上去拥抱,可是却生生忍了下来。那个他一直最疼最爱的弟弟,一直有着阳光般天真无邪笑脸的弟弟,终究变得深谙世事,没有了笑容,只有阴冷。托你的福,段丘晋。
一口饮尽,苦涩在口中胸中弥漫开来。差点呛住。许回秋站起身来,下面他要去另一个地方。哼……今天是十八号,那年的他正是在这一天结束了自己二十八岁的生命。
墓前,段丘晋哭的声嘶力竭,此时已经是傍晚十分,墓园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许回秋依旧站在树林的阴翳处,看着他起伏的背影。秋风瑟瑟地吹过,叶子打着旋儿下落,只是跟以前不同的是,叶子划过脸颊的时候,他可以感觉到莎莎的触动,他也可以感觉到阴冷的风。
许回秋走上去,像以前那样,默默地走到他身后。伸出手触及他的肩头。只是这次,那个男人猛地愣住,停止了哭泣,许回秋的手仍旧搭在他的肩头,段丘晋颤抖着把自己的手附了上去,嘴里呢喃着,“明言,明言,你回来了对不对?你回来了对不对?!”
许回秋不答话,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微笑,终于段丘晋转过身来,却是满脸黯然,整个人又瘫回到了地上。他木讷地愣在那儿,捂着胸口,没有哭泣,眼泪却是止不住地流了出来。许回秋仍旧不说话,不想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就像这五年间,站在墓碑前的李明言一样,心里会有一丝快感,可是却是像那种寻死之人看着鲜血流淌出体内时候的快感!
他不心疼眼前的人。怎么会?!李明言是一个不容易动情的人,可是就是这种人,一旦动了,却是可以拿出全部去全心全意地爱着一个人。他爱段丘晋,处处回护段丘晋,倾尽所有。所以在最后得知背叛的阴谋过后才会肝肠寸断痛彻心扉。他不恨眼前的人。怎么会?!那不是简单的背叛,那时弑父之仇!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他绝对不会相信,爱到极致和恨到极致会集中到同一个人身上。
就这样一直僵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已经完全黑了。
终于,段丘晋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一时腿软,差点又栽倒了下去,许回秋仍旧冰冷地看着他。“你怎么会在这里?”屈膝在地上的段丘晋嗓音虽然沙哑,可是语气却已经恢复到了平常,跟刚刚完全已经判若两人。
“我是李明言生前的好友。”许回秋淡淡地说。
“不可能!”段丘晋站起身,望着李明言的墓碑,“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你,他不可能认识你。”他语气坚决,不容置否。
“是吗?”原来之前李明言竟然傻到这种程度了,在段丘晋面前完全已然透明了,许回秋不禁苦笑,“你不也好多事情从没有跟他说起过吗?”
段丘晋猛地转过身来,即使黑暗之中,也能看到他恶狼一般的眼神。段丘晋,既然你自己敢做,为什么又怕别人说呢?“他和我,不一样。”段丘晋一字一句地说。
“是吗?只是因为他爱的深一点或者单纯一点?”许回秋挑衅地说。
“你到底是谁?”段丘晋丧失了最后一点儿耐心,拎起了许回秋的衣领,许回秋直视着他,从来不惧。不管这双眼睛,他曾经多么深刻地迷恋过。
“我是许回秋,李明言的朋友,很好很好的朋友。有多好?好到他把所有的话都告诉过我,没有一件事落下。比如,他会叫你蚯蚓。”
那是S大每年一次的文艺汇演。实在因为学生的呼声太高,李明言不得不第三次登台演奏钢琴。表演的前一天,他去琴房,准备练习一天。
那时,段丘晋刚入学的,从来不知道李明言这号人物。他喜欢抱着个相机,四处走走拍拍,无意间闯进了那间琴房。声音悠扬,坐在钢琴边的那个男子手指在琴键上游走,眼睛微闭,仿佛自己也陶醉在了琴声中。一曲罢了,他眉头微蹙,回忆着刚刚哪里做的不够好。
也正是这个时候,他发现了角落里偷拍的他。他有些不乐意,扭过头去。那偷拍的男生忙走了出来,青涩地挠挠头,道了一声歉。临了,还不忘介绍了一下自己,“我叫段丘晋。”
“段蚯蚓?”他不禁笑了出来,那男生却也没有在意,笑着附和道。
“蚯蚓就蚯蚓吧!你能记下来就好。”于是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没人的时候,他都叫他蚯蚓。后来偶尔也会拿出来开他的玩笑。
人生若只如初见。那个时候,李明言没有动情,只是觉得眼前的他看起来有些天真的可爱。那个时候,他也不知道李明言的真实身份,心中埋着的复仇的种子更没有生根。
段丘晋愣住,手也自然松开放下许回秋的领子,把手扶在墓碑上。“你真的什么都知道吗?”
“几乎是。”许回秋答道。
“那你告诉我,他还会回来吗?”段丘晋的声音竟有些撕心裂肺。
“他已经死了。”就算他回来,他也不可能会原谅你。后面那半句话,他没有说。
“他已经死了,他已经死了……“段丘晋不停地重复着徐回秋的话,继而哈哈大笑,竟像是疯了一般。
、第八章
许回秋一手撑在自己的大腿上,一手按在自己的左肩揉捏。刚刚发了狂的段丘晋,不要命似得抓着他的双肩前后摇晃,连挣扎的间隙都不留给他,要不是段丘晋的私人司机听到这边异常的声音,跑过来看看,他估计这条胳膊今天都要被段丘晋给折腾没了。
“这位先生,你也是在段氏集团工作的吧?”搭话的司机是一位上了岁数的大叔,说话和蔼。许回秋停下手上的动作,微笑地朝着旁边点点头。
这位司机叫冯坤,许回秋怎么会不认识他呢?他是李明言的父亲幼年偶尔出游乡下,认识的玩伴,后来他来城市里谋生遇到了麻烦,多亏了偶遇李父才得以解围。想来也算得上是有缘,李父便直接把他留了下来,刚好他又有一门开车的手艺,便做了李家私人司机。
冯司机也都一直忠心耿耿地追随者李家,跟着李家干了大半辈子,李家人也都尊称他一声冯叔。只是外人眼里忠贞无暇的主仆关系,在李家遇难的时候,却蒙上了一层永远抹不去的阴影。树倒猢狲散,本无可厚非,可是众多的雇佣中,只有李家最敬重的冯叔去了段丘晋那里认了新主人。
“先生怎么称呼?”冯坤又开口问道,许回秋猛然收回凌乱的思绪,定了定神色,答道,“我叫许回秋,不介意的话,叫我回秋就好。”
“许先生。董事长每次去墓地的时候,情绪总会波动很大,你不要介意。”冯坤用余光瞟了瞟后视镜,后座上段丘晋正把头靠在垫枕上,似乎在遐昧。冯坤顿了顿又说道,“还有,也请许先生不要声张今天您看到的事情。”
“我明白。”许回秋继续抬手揉了揉后颈,又露出了他这段时间刚刚学会的习惯式的微笑,温言细语道,“冯叔你也不用客气,叫我回秋就好。”
后座上的人手肘明显一怔,可是更惊讶的却是冯坤。猛然的吃惊让他的手不小心扭动了方向盘,车直接窜到了别个车道,要不是在晚上,高速公路上的车辆不多,还真不知道会有多严重的事情。
要知道,自从五年前,再没有人叫过他一声冯叔。李家家破人亡,明言自杀了,明语失踪了,只能偶尔、非常偶尔地看到明志一回,但明志看到他的时候,却都是满脸的鄙夷,又怎么会跟他打个招呼?其实他也很累,他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司机而已……
冯坤缓慢地调整好方向,压抑了刚刚心里的起伏,才皱着眉头严肃地对着许回秋问道,“你怎么知道我?”
许回秋转过头,看着冯坤的侧脸,异常坚定地说,“我是李明言生前的朋友。”这话不单单是说给他听的,更是说给后座上那个人听的。许回秋就是要告诉他,他知道所有李明言的一切,也只有这样,他才能继续接近段丘晋,才有可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明言?”这么突然的一个名字,五年没有听到的名字就这样出现在耳畔,冯坤的眉头皱着越来越紧,握在方向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