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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罗克忽然又感觉到一阵饥饿。一个再强壮的人,经历了那么多的事,累了一整天,卸下了负担之后,总会觉得胃口大开。桌上摆放着的牛肉看起来像是给死去的史蒂夫的祭品一样。维罗克管不了那么多,他又大口大口吃起来。他切下来大块的牛肉,没有就面包就直接吃了下去。饕餮之中,他突然想到好久没有听到温妮的动静了。难道温妮只是傻傻地坐在黑暗之中?维罗克又吃不下去了。他放下刀叉,觉得自已应该到楼上看看。维罗克竖起耳朵,仔细听着楼上的动静。
终于听到了温妮的动静,维罗克放下了心。他听到温妮走自了窗户旁边,打开了窗户。接下来又没有动静了。维罗克想温妮可能正伸头往窗外看。他又听到窗扇被拉了下来,温妮往回走了几步,坐了下来。维罗克对家里的每一种声音都了如指掌。这也难怪,他平时成天待在家里嘛。他只要听得到楼上的动静,就能想象得到温妮在做些什么。现在,维罗克听到温妮正在穿便靴。他耸耸肩,不明白温妮为什么这时候穿上便靴。他走到壁炉旁,转身背对着壁炉,头歪向一边,又开始咬自己的指甲。维罗克还在分析着温妮的声音。他听到温妮在楼上焦虑地走来走去,一会突然停在梳妆台前,一会又突然停在衣橱前。一整天都是在一连串的震惊和意外中度过的,维罗克现在已是疲惫不堪。
听到温妮下楼,维罗克才抬起低垂的眼帘。正如维罗克所预见的一样,温妮穿戴整齐,看样子是要出门。
温妮现在是个自由的女人了。刚才在楼上,温妮打开卧室窗户,她想大叫“谋杀!救命!”,或者干脆跳下去。突然没了负担,成了自由人,温妮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去利用这份自由。她整个人好像被撕裂成了两半,而且这两半水火不容。窗外的街道静悄悄,从这头望到那头,根本没有一个人影。屋里的那个男人以为自己可以免受惩罚,温妮可不那么认为。她想大叫救命,可是夜深人静,她害怕没有人能听得到。很明显,不会有人来帮助她。楼下的街道又潮湿又泥泞,她可不想跳下去摔在那种地方。温妮关上窗户,她决定还是穿好衣服从大门走出去。她是个自由的人。她从头到脚都穿戴起来,脸上还蒙了一个黑纱。温妮下楼再次出现在客庁的时候,j维罗克看到她左下腕上拎若一个小手包。肯定是要去她母亲那里,维罗克心里想。
维罗克现在才深深体会女人真是麻烦。不过,这种想法只是转瞬即逝,谁让他那么爱温妮呢。维罗克的自尊心是受到了打击,但他的举止仍然十分大度。维罗克只是抬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时钟,十分平静但又十分坚定地说:“温妮,现在都快8点丰了。都这么晚了,你再过去也没有什么用。如果你现在过去的话,你今晚肯定回不来了。”
维罗克将手伸向温妮,温妮站着不动。“你母亲现在也快要睡觉了。这种坏消息,你不必急于现在告诉她。”维罗克又说。
温妮根本就没打算要去母亲那里。正相反,听到维罗克提到去母亲那里,温妮感觉十分厌恶。她向后退了一步,正好后面有把椅子,就顺势坐了下来。温妮只是想出去,走出这个家门,而且永远也不要再回来。“就算一辈子都只能在街上走来走去也无所谓。”温妮想。温妮刚刚经历了她人生最大的打击。就算再强的地震也比不上史蒂夫的死对她的震撼大。温妮坐了下来。她戴着帽子,蒙着黑纱,看起来就像是位来拜访维罗克的客人。维罗克没想到温妮那么听话地就放弃了外出的念头。这让他感到些许欣慰。但看到温妮这身行头打扮,还有一直默不做声的态度,维罗克还是有些恼火。
“温妮,我跟你说明白,”维罗克一板正经地说,“你今晚就别想出去了。打消这个念头吧!是你把警察引到这儿来的。这我不怪你。可你心里也要有数。你最好把你那帽子给我摘了,我不会让你出去的。”维罗克的语气稍微有些缓和。
维罗克的话,温妮听得清清楚楚。那个在她的眼皮底下带走史蒂夫,把他带到一个她现在想不起来的地方,然后杀了他的男人现在不允许她出去。他当然不会让我出去了,温妮想,他杀了史蒂夫,他也不会放过我。温妮现在已经头脑不清楚了。她想,她趁维罗克不注意的时候,冲出门外,但维罗克肯定会追上来,紧紧抓住她,把她拖回商店的。温妮又想,她可以用脚踢他,用手抓他,用嘴咬他,还能桶他。对,捅他的话需要刀子。温妮坐着一动不动,脸上的黑纱让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位神秘的访客,为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目的来到了维罗克家。
维罗克再宽容也是有限度的。温妮的无动于衷终于惹恼了维罗克。
“你就不能说点什么吗?你把人惹怒的本领还真不赖啊。是啊,我早就知道你装聋作哑的这一套了。我以前就见识过。但是我告诉你,今天你这套不管用了。你赶紧把你头上戴的那东西给我拿掉。你带着那东西遮着脸,我怎么知道我是在跟一个死人说话,还是跟一个活人说话。”
维罗克向前一步,伸手扯掉温妮脸上的黑纱。维罗克没有想到会在掀开黑纱的那一刻看到温妮冷漠而又难以捉摸的神情。就像一个玻璃杯被硬硬地摔在石头上,维罗克的愤怒在那一刻也分崩离析了。“这样看起来好多了。”维罗克说,匆忙掩饰他内心的不安。他又退回到壁炉旁边。他从未想过,温妮会对他如此冷漠;他从未想过,有那么一天,温妮会放弃他。他忽然觉得有些羞愧。可他还能怎么做呢?该说的都说了。
“我就不明白了!你知道我那一段时间过得多么郁闷吗?我冒着着暴露自己的风险,一直在找合适的人选。可是,谁那么疯狂,谁有那么缺钱,愿意干那差事啊。你把我当什么了?杀人犯?史蒂夫已经死了。你以为我想让他炸死自己吗?他现在巳经死了,他再也不用受苦了。可我们的苦难才刚刚开始。你明白吗?就是因为他把自己给炸死了。我也没有怪你,一切都是意外。我们就当史蒂夫过马路时被巴士轧死了一样,只是意外。”
维罗克不可能无限度地忍耐,他也是人。当然,他不是禽兽。只可惜,现在,在温妮眼里,维罗克就是禽兽。看着维罗克翘起的胡子,还有一副思考的表情,他显然不是那么危险的禽曾,更像是一个油头滑面,动作迟缓,声音沙哑,闷闷不乐的禽兽。
“如果你真要怪我,那你也有责任。你瞪我也没有用。我知道你这一套。我发誓,我绝没有想过要利用史蒂夫。是你一直要把他往我身上推。当时我正愁找不到人帮我,你就把史蒂夫推给了我。我怎么会明白你什么意思?我还以为你是故意的呢。你平日里对什么都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谁知道你会不会对我的计划有所发现。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些什么,所以故意要把史蒂夫塞给我。真的,我真的以为你是故意的。”
维罗克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温妮一直没有说话。维罗克忽然有些后悔说了这些话。但是,既然已经说开了,维罗克决定还是继续说下去。
“你有时候可真会装聋作哑,”维罗克说,“那样很让人抓狂的,你知道吗?换了别人,早对你失去耐心了。我很爱你,但你也不能太过分了。现在不是你耍性子的时候。我们要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你想跑到母亲那里去哭诉?没门,今晚我不会让你出去的。我决不允许。我跟你说明白,如果你认为是我杀了史蒂夫的话,那你手上也有他的血!”
维罗克和温妮的家一直靠维罗克做密探的薪金还有商店的收入维持。在这个家里,他们的交流从来没有如此激烈,如此直白。今天,维罗克一吐为快,说了这些平日里不敢说的话,也是因为他确实被逼急了。在这条阴暗的街道上,阳光似乎从来都不会洒在他们商店的门上。虽然不起眼,但他们的家一直都非常平和安宁。温妮安安静静地听完维罗克要讲的话。她站起身,慢慢向维罗克的方向走去。就像客人要向主人安静地道别一样。温妮蒙面的黑纱凌乱地挂在脸庞,有点和她一脸的庄重不搭调。但当她走到壁炉前面的地毯上时,维罗克却往沙发的方向走去。不是维罗克在回避温妮,而是维罗克发表完刚才那一番心底的话后,就一直在低着头。他没有看到温妮向他走来。维罗克真的累了。温妮对他的冷漠让他更加心力交瘁。该说的不该说的,维罗克都已经说了。如果温妮还是继续这幅冷漠无情的样子,维罗克也没有办法了。谁让温妮那么擅长冷战,那么擅长折磨人呢。维罗克把沙发上的帽子往桌子底下一扔,自己扑倒在沙发上。
维罗克累了。谋划持续了一个月,他也失眠了一个月。今天,失败、打击一个接一个。维罗克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他又不是一块石头。现在,他真的累了。他什么也不想再管,就想好好地休息一下。他穿着外衣,仰面朝上,躺在沙发上,大衣的一角垂在地面上。其实,他想要更舒服地放松。他希望能好好地睡上一觉,就算只能睡几个小时,他也可以暂时忘掉一切的烦恼。现在看来,睡觉是不可能的了,还是先休息一下吧。“真希望温妮赶紧恢复正常,别这么瞎闹下去了。”维罗克想。
温妮的自由观还真是与众不同。她没有趁机会夺门而去,反而索性倚靠在了壁炉旁,就像一位长途跋涉的旅行者倚在围墙边上休息。脸旁挂着的黑纱让温妮看起来有些桀骜不驯,她黑黑的瞳子仿佛黑洞一样,吞噬了房间里所有的光亮,自身却没有发出任何光芒。温妮的心里正在盘算着,她还不确定自己应该怎么做。深爱着温妮并自信温妮也爱他的维罗克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