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惺松又轻柔的声音,听来却有些耳熟。本没准备多管闲事的步惊艳不由停下脚步,隔窗望过去,青帐一撩,一个清秀美人脸露了出来,竟是李可嫣。
她的目光在李可嫣颜上一晃,然后再看窗台前的琴,微抿了抿了嘴,便转身唤过小丫环走了。
时至近午时,西院燕语轩里一片肃穆。
一身宫装的□皇后坐于上首,左侧坐着太子沐长风,右侧则是皇宫里的一位比□皇后更年轻的贵妃,几人一字坐开,听着下面秀女叮叮咚咚的琴声。
第一百四十章 险棋5
而在厅中下首一侧,则恭立着十多个貌美如花的少女,大厅的正中央,一个盛装少女正在撩拨着琴弦,琴声悠悠,定了不少人的心神。
直到琴音渐渐回环低落,上首三人才各自有了表情。
“不错,秀女欧阳心兰的琴艺果然为离越一绝,此番听下来让人耳目一新,薛贵妃认为如何?”□皇后说了自己所想,便侧头问另一边的年轻女子。
薛贵妃笑不露齿,“姐姐都认为不错,自然是不错了,妹妹没有任何异议,许公公。把名字记下。”
站在一侧的太监出列道:“奴才已经记下了。”
沐长风则定定地看着一处神游物外,不语。
接下来一位,是由兵部尚书李东海之女李可嫣上前弹琴。听到嬷嬷点名,她便盈盈起身,上前行了礼,便回转身,叫人将她的琴送上琴案摆好,她坐于琴前,眼观鼻,鼻观心,正欲挑指而弹,未料有人忽然道:“且慢。”
选秀的时候居然有人敢打扰,众人一惊,寻声望去,却见秀女后面的左侧门忽然被推开,走进一个素服轻裘的秀丽女子,她怀抱一琴,笑吟吟地对上首三人行了礼,便对李可嫣道:“换我这琴吧,你那琴可能不如我这琴音质好。”
李可嫣不解地楞在那里。
□皇后眼色微亮,嘴角忍不住挂着笑意。
沐长风蓦然见步惊艳抱琴进来,先是一喜,转而神色又黯了下来,旁边的贵妃正要开口喝问,他已先打了招呼,“这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勿要怪她。”
他回头对李可嫣道:“步小姐手上的琴是本太子亲自所买,弹出来的音质绝对属上品,李小姐如果承她一番好意,就用她的琴来弹奏吧。”
李可嫣早闻过步惊艳在太子府的大名,当下便起身道谢,然后才道:“既然步小姐的琴音更好,可嫣自当选用。”
为表敬重,她从秀女中间走过去,亲自从步惊艳手里接过琴,再次一礼道:“多谢步小姐厚意……”
听说此琴为太子亲自买的,秀女中不少露出妒嫉之色,然后有人忍不住低声讥笑道:“李小姐不会嘴上说着谢谢,心里却暗恨步小姐拿琴出来炫耀吧。”
酸溜溜的话顿时引来其他人的附和,李可嫣接到琴也是怔怔地站在那里,她哪里有那意思
步惊艳的目光在一众秀女脸上扫过,并未见早上使坏的少女,也不动声色,浅笑道:“一些流言蜚语不可听真,好了,琴已经交给你,预祝李小姐稍后弹出更美妙的琴音。”
李可嫣轻点头,便抱起琴转身。
步惊艳抱胸,这琴,正是那日在街市向瘦小男人五百两买的,想不到今日还有做正用的时候,也不错。
李可嫣从一众秀女前经过,未料,在她下台阶的时候,只见旁边的李可薇小腿往前一伸,李可嫣不察,顿时绊在了上面,一个趔趄,惊呼着眼看就要跌倒,若是她从阶台上摔倒,必要受伤,这次的选秀她就可以弃权了。
步惊艳想也没想,一个箭步上去,扯住她的手往自己身上带,事情只是发生在瞬间,李可嫣的身体撞在她身上,两人同时摔倒于地。
尽管步惊艳一手撑着地面卸了不少力,身体还是跌在了地面上,同时李可嫣的也摔在了她身上,她顿时感觉肚腹一痛,松开可嫣的手捂住肚子痛苦地低呼出声。
秀女们惊呼着让开……
沐长风脸色一变,顿时从首座上冲过来,毫无怜香惜玉地将李可嫣自她身上推倒,一把抱起步惊艳急声道:“小艳儿,小艳儿……”
步惊艳脸色一阵惨白,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肚子……我的肚子……”
□皇后见此状,忙大叫着唤太医,也过来指着沐长风急道:“快把她送回听竹园,看看究竟摔坏了哪里。”
沐长风沉着脸,双手一拦,已将步惊艳打横抱起,边走边低声安慰:“别怕,不会有事的,我在这里绝不会让你有事!”
步惊艳无力回答,蜷着身子,手指死死地抠着他的背,根根指骨泛白。
“看到没,李小姐果然不满人家的送琴之宜,居然假装摔倒伤了步小姐……”
“早就说别看她一副清水脸,其实暗居害人心……”
“人不可貌相嘛,以为自己的琴弹得好就有什么了不起……”
李可嫣抱琴坐在地上,那些讥讽的话她都可以忽略,可是太子……太子他居然狠狠地把她推到地上,明明不是她故意要摔倒的……
她眼眶里盈满泪水,打着旋,终于一颗颗滴了下来。
最后一日的选秀因主角退场而被中止,后面的秀女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听竹园里,太医很快就来了,估计是被人提过来的,额上的汗还没来得及擦,就被沐长按到床边帮床上的女子诊脉。
太医的气息好久才平息下来,他拿着步惊艳手腕,闭上眼,良久之后,才皱紧了眉缓缓睁开眼道:“虽然动了胎气,好在身子骨底子扎得好,待臣开几副药下去,不出半个月就恢复了。”
听此诊言,步惊艳终于松了口气,朝太医感激地露了一个笑容。幸好孩子无事,不然,还真不知向凤九如何交待。
沐长风浑身一震,就似被雷击中般,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皇后从桌案边坐起来,“动了胎气?”她看了看床上的女子,又问沐长风,“究竟怎么回事?”
步惊艳挣扎着要坐起说话,沐长风微闭了闭眼,然后重新握住她的手腕,给她连递着眼色,故意责备道:“你不满意我选秀,也不能把我们的孩儿往地上摔。若真出了什么事,扼杀皇孙的罪名就能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步惊艳不解地看着他,“我……”
“什么?你们的孩子?”□皇后声音终于不能保持平稳,她走到床前,盯着床前的沐长风,“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什么时候的事?”
沐长风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只是模棱两可道:“我们在中州城住过几个月,那时候就已经……”话未完,意犹未尽。
太医在一旁道:“这位姑娘的身孕已经五个月了,因为动了胎气,娘娘是否允许臣去开安胎药?”
□皇后挥挥手,“过去开药吧,叫人熬好了马上端过来。”
太医退下。
□皇后生气地看着步惊艳,“真是胡闹,既然连孩子都有了,为何还那般任性不参加选秀?本宫一直看好你,难道你竟然心胸狭窄到不能容忍太子另纳侧妃而不愿意嫁给他?”
步惊艳白着脸,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实在不知道沐长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明明不关他的事,为什么一定要说孩子是他的?
沐长风低头认罪的模样,“不要怪她,是儿臣太任性,之前我就答应她不纳侧妃,结果我因为一些利益关系还是准备大选,所以她才会生气,连有身孕的事也不让儿臣告诉母后。其实我以为大选一过后,她脾气耍耍就会过去了,就没在意她会这么糊涂,拿我们的孩子出气……”
“胡闹!简直是胡阂!”□皇后显然气得不轻,颤着身子指着二人,“皇室的子嗣岂容你们这般儿戏?本宫的皇长孙岂能容你们闹着小脾气说不要就不要?幸好没出大事,不然看你们两个如何在列祖列宗面前交待!”
沐长风满怀愧疚,“母后教训得是,儿臣知错了。”
“知错了就好,还有你,”□皇后看着步惊艳,“本宫上次一再那般说,你也不将实情说出来,分明就没想叫人好过。罢了罢了,既然你心胸如此狭窄容不得人,暂时就取消为太子选秀的事,待孩子生下后再议,就安心养胎吧,别又出了茬子。”
沐长风眼底一松,步惊艳却被骂得冤枉得很,她心胸狭窄得竟容不下沐长风纳妃么?简直是不着边际,想不到自己的一番好意竟成了恶意,也幸好孩子没事,不然她都要后悔莫及。
“为什么要那么对你母后说?”□皇后走后,步惊艳问站在窗边的沐长风。
沐长风回转身来,眼中是恍若深海般的渊面和沉寂,他看她,过了一会,才低声道:“你已经有了身孕,为什么不告诉我?“
步惊艳觉得喉咙有点干,“我以为这件事并不重要。”
“不重要?”沐长风笑得有些讥诮,缓缓向她走来,“如果我今天不应变得快,你知道后果会是怎样?”
步惊艳一楞,实在不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就知道你不清楚。”他弯腰捏着她下巴,眼神此时变得果断无比,听好,小艳儿,如果你想你和你的孩子在这期间都安然无恙,最好是跟紧我,并且一口咬定孩子是我的,不然出了什么事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太子选秀的事,因为突然曝出太子府里已经蹲了一位善妒又怀了皇孙的女子的谣言而搁浅。谣言这玩意儿虽然没长腿,可跑起来的速度却快得很,丝毫不亚于闪电,只不过一夜的功夫,在某些别有用心之人的推动下,几乎整个离越都在传着这位善妒女子的英勇事迹。
比如曾经当着众位秀女说她已经将太子包下了,还讥讽着说把太子一百两一夜卖出去;比如她在大街上因为害怕太子看别的女人,居然 当众又撒娇又撒泼的与太子秀恩爱;比如为了独霸太子,皇后多次劝她参加选秀,她置之不理,待到选秀时,却在那里故意摔一跌,差点把肚子里的皇孙给摔掉,让选秀就此中断等等…
这些版本都被人说得有板有眼,就似亲自看到般,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