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在清冷的冬季,那片废墟与周围林立的楼群相比,显得格外地孤寂凄凉。
一个美国战地记者,沉默地拍下了劫后的上海,并将战前上海的照片作比较,同时发表在美国《时代杂志》上。他撰文写道:“看着这片劫后的废墟,人们无法想像她昨日的灯火辉煌,也无法想像在下面埋藏了多少鲜血和生命。我不仅深深地疑问人类为什么要选择如此残酷的战争,却只是为了毁灭。”
他又评论道:“对于中国人来说,上海是中国最现代化的大城市。是什么样的力量,让中国人选择了宁愿将这个城市变成废墟,也要将她从日本人的手中夺回来呢?不管那个城市的外表是多么漂亮,当她在日本人的占领中呻吟时,她就是中国人被奴役的标志。中国人毁掉的不是一个城市,而是他们身上的枷锁。他们表达的,是一种不惜让每一寸国土燃烧,也要将侵略者驱除出去的决心。”
消灭了上海租界区的日军后,我军中心防御的负担顿时大减。我军转移兵力,并靠这种夜间轰炸的战术,在日军的登陆点上,进一步打阵地争夺战。日军在白天靠装甲车、坦克和士兵性命强行进攻拿下的阵地,我军就在晚上,靠飞机轰炸配合夺回来。日军的大量军用物资堆放在露天的滩头阵地上,我军探明位置后,靠小股侦察部队插入敌军阵中,再点火为号,招来飞机,予以摧毁。
夜间轰炸,精确度毕竟不如白天高。飞机用炸弹轰炸,在弹药使用效率上,比炮弹低多了。比方说Ju87一般挂载1枚250公斤炸弹。这枚炸弹扔下去,一声巨响就没有了,爆炸力覆盖的范围,也就几十米,在阵地上最多干掉一个班的敌军。但250公斤的重量,却可以变成约40枚75毫米炮弹,若炮击准确的话,最多可以瘫痪敌军一个连部。
在原时空,解决办法有两种。一种是集束炸弹,在爆炸前,将一枚大炸弹推散成若干小炸弹,提高效率。这种技术目前德国正在储备,还不成熟,而且成本高昂。另外一种提高轰炸效率的办法,却是使用凝固汽油弹。这种炸弹一炸开来,能在很大一个范围形成持续的熊熊大火,即使不能将敌军直接烧死,也能通过燃烧造成的缺氧,让敌军窒息。在原时空,美军在越南战场上,就大量地使用了凝固汽油弹。
我军夜间轰炸使用的,就是这种自己制作的,成本较低,轰炸效果却极佳的凝固汽油弹。这种炸弹即使投偏了,也能在阵地上起到一个照明的效果,帮助我飞行员根据火光照明观察,修正投弹。
那擅长炮战的吉田善吾本来就不太会使用飞机,又素来与山本五十六有矛盾。见我军飞机肆意轰炸日军,就开始大肆嘲弄日本的舰载航空兵,并逼迫他们也打夜间轰炸。偏偏那有一定见识,敢于说直话的山本五十六却被赋闲了,日本海军中就剩下一群绝对服从命令、从来不动脑筋的家伙。个别聪明的军官隐隐约约觉得不妥,稍有反对,却因为说不清楚原因,被吉田善吾煽了一通耳光。当下日军众将再无异议,“众志成城”,开始刻苦训练夜间轰炸的技术。
一个星期后,日军将其舰载战斗机换成了大批轰炸机,不断在夜间派出来轰炸我军阵地。戈林、雷德尔等见此情形,大为兴奋,强烈要求我军在白天出动飞机,轰炸沿杭州湾一字排开的日军炮战型舰队。这时日军舰载的战斗机数目已经相对减少,我军若不怕牺牲,强行轰炸日军舰队,确实能取得一定的战果。尧明心中却有更大的目标,一直将此事按下,反而让陆军部队逐渐示弱退缩,引诱日军调遣更多部队登陆,并派更多的飞机前来轰炸。
战局至此,尧明心中已知我方必然大胜日军。在战场上,我军却在一点点退缩。林伯虎用兵谨慎,多次询问尧明,尧明均笑而不答。蒋介石一直在旁担心,不知尧明为何故弄玄虚。这日只好约了宋美龄和孔祥熙,恭恭敬敬地来拜访尧明。
尧明将蒋介石领到密室中,将他心中的谋划说了出来。蒋介石一听,大为折服,这才放下心来。他这日领了孔祥熙来,原来有负荆请罪之意。尧明却不表态,反而让宋依华在南京城有名的中山酒楼上,订了一桌酒席,款待众人。顺便又秘密安排了一番。
酒席上,尧明却与那侍应生聊起天来。那酒楼侍应原是见过一些场面的,知道这些都是大人物。本待做出一副阿谀奉承之态,却被尧明的风趣幽默所吸引,很自然地,就像对待一个平常顾客那样,天南海北地聊了起来。这酒店侍应虽然没有文化,却也聪明机灵,肚子里倒有很多在顾客酒席上听来的笑话,与尧明一番对聊,把酒席气氛搞得很活跃。
坐下片刻,小菜先上来了,却听见那侍应在外问道:“石老,什么风把您也吹来了?”,一个苍老而洪亮的声音回答道:“我这一生,只有两袖清风。却从来没有什么风吹我到酒楼来。只是今日请我这位,我是非来不可的。”,言语之中,甚有几分得意之情。
那人一掀门帘,带着一股清冷之气,走了进来,却是中华民国之著名清官石瑛。石瑛曾多次任国民党要职,政绩上颇有建树,又一耿直严明著称。他曾任南京市长,被誉为布衣市长,并因为不接待日本代表团于1935年辞职。他目前被周恩来委任为两广等地派选官员的推荐委员会成员,正春风得意,受到各方面的追捧。他虽然没来过这中山酒楼,但他的照片常见于报刊,那侍应却认得他。
这石瑛是受宋依华邀请而来的,喜笑颜开地走进,对蒋介石、宋美龄在场,略有些惊讶,却也笑呵呵地打了招呼。看见席间还有一个人,那人却尴尬地把脸别了过去。石瑛只觉得此人面熟,就笑问道:“这位兄台……?”。
孔祥熙只得尴尬地转过脸来。石瑛的一张老脸,顿时沉了下来。原来石瑛嫉恶如仇,曾多次与孔祥熙争吵,有一次还拿砚台砸了孔祥熙,将孔祥熙的一身笔挺的高级西装搞得都是黑墨。
尧明当下笑道:“石兄,今日请你来,一是恭贺你高升,二是要请你与我们畅谈一番为政之道,让我们大家学习学习,如何才能做石兄这样的清官。”
石瑛老脸一红,支支吾吾起来。他这清官原来极其不好做,整个中华民国,也就那么三五个。见他说不出话来,孔祥熙却得意了。原来中华民国官场上,孔祥熙类的人物多如牛毛。若要搞民主执政,孔祥熙即使当不了总统,也至少可以弄个议员当一当。而石瑛老先生则孤掌难鸣,恐怕只有被炒鱿鱼的份。
尧明笑了,说道:“其实我知道清官首先讲究的是‘清高’二字。这又清又高,原来却是拿来做标本,粉饰污浊的。”
那石瑛身为清官,自然深知其中苦楚。只不过儒家讲究“达则兼济天下,贫则独善其身”。老先生是断断不肯同流合污的。见尧明这样说来,知道他别有深意,当下叹了一口气,却并不反驳。
果然尧明继续道:“今日大家最关注的问题。自然是抗战的问题。其实我刚刚与蒋先生讲了,在抗战上,取得军事胜利并不难。真正的胜利,却是在治理国家上,远远胜过日本。”
石瑛立即心领神会,说道:“不错,今日中华民国之最大弊端,就是贪污腐败!”。
尧明笑道:“我知道石老一生耿直,最善于教训别人。只是在中国,正人君子敬你爱你,小人鼠辈忌你远你,大概这一生之中,您听的批评却是最少的了。我今天却想借这个酒席的随和气氛,先批评批评石老先生,您可别见怪。”
石瑛端了一杯酒,正在品尝。听尧明如此说来,却呛了一大口。脸色涨得通红。
尧明笑道:“我最先说的,却是理解二字。照中文的意思,是用道理去解答。先定了思维的框架,再寻求出路。可是在英文里,这个词却极其简单,叫做Understand,站在下面。牛顿就是站在树下,看苹果从天上落下来,发现万有引力定律的。西方文化认为,人要先低姿态,站在下面,才能明了事物。所以我想先敬石老一杯,同时劝石老把那个高字去了。”
大家一听,都觉得奇怪,怎么不说孔祥熙这贪官,先说石瑛这清官了。其实尧明这番做,却是很有道理的。石瑛这清官,其最大的财富却是能影响人的名声。按照西方的“权势”理论,这是有相当大权势的人。而有了这样的权势,却只顾自己摆清高,对社会能做的积极贡献很有限。
石瑛一听,顿时怅然若失。他苦笑了一下,说道:“我还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只是若站得低了,人在物欲中,哪得心不涉。这清字也就无法谈起了。”
尧明笑道:“不然,不然。在西方,却有一个上帝,有一本《圣经》。人在浊流之中,原是无法自救的。但若有信仰,上帝却会救你。”
东方求人心清洁时,讲究清高,非常难以做到。像石瑛这样清高的人很少。很多人做不到,就成了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伪君子。而基督教求上帝救赎,承认人有罪性,坦然认错悔改。求的是随时警惕之心,不断更改之志,敬畏神明之信,却是容易做多了。
人心清,社会就容易清了。人心难洁,社会也难起沉疴。
大家又一番说笑,尧明巧加引导,又将话题引到了如何惩治贪污腐败来。那石瑛当时愤慨地说道:“我们搞什么惩治贪污,搞来搞去,都是拍苍蝇。中国有一句俗话,叫‘上梁不正下梁歪’。要想惩治贪腐,首先要打老虎。把那些危害大的贪污分子揪出来,才是正理。”,说完,一脸正气地盯着孔祥熙。
尧明却哈哈大笑道:“石老啊石老。谁说‘上梁不正下梁歪’是真理了。凭什么上面行下面就一定要效!”
尧明笑道:“在这个世界上,富人是最难清洁的。就连上帝都很难救他们。连《圣经》都说,要富人上天堂,比骆驼穿针眼还困难。所以大家都知道,上流社会并不干净。”
“真正的问题不是富人有钱,甚至不是富人有钱而腐化。而是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