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川目不斜视的看着面前的棋盘,做出一副推敲棋局的样子,半响才决定假装不知道。他淡淡的应道:“哦,她啊。”
伴随着落子的清脆声响,观川又拿起一颗黑子,勾唇一笑淡淡的说道:“不过是个小丫鬟,你管她做什么?”
景明也勾了勾唇,冷峻的面容上显出一丝淡淡的人情味。
“小子,我说谎的时候,你还是颗蛋呢。”说着,他执白子的手指一顿,而后落在棋盘上,又在观川愤怒的目光中吃了他三个子,“老实交代,交代不杀。”
观川脸上露出纠结的神色。他从未想过,谎言会被这样容易的看穿——虽然他方才看见景明打量花临的目光,就知道他在怀疑。
“我喜欢她。”
花临端着茶壶走到门口时就听见这样一句话,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犹豫半响,掀开帘子走进去,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的跪坐在一边,顶着景明审视的目光沏好茶水。
盯着我做什么?就算我名字里有个花字,你在我脸上也看不出朵花儿来。花临偷偷翻了个白眼,动作柔顺的把双手叠放在膝盖上。
景明来回扫视着观川和花临,脸上的表情格外耐人寻味。
花临被他看得不自在,又有些心虚,虽然强撑着没有扭头,脸却渐渐红了。
见状,观川恨铁不成钢的瞪着她,这一脸做坏事被抓到的羞愧表情,就差在脸上写‘我做坏事’了好吗?
不打自招。
平日里不都是一副精明相吗?原来都是蒙人的。
花临回瞪了他一眼,暗道:你自己兜不住了,还怪我?
景明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他们,忽然一笑,“难不成我是棒打鸳鸯的人?这么多年过去,二弟你还是一样可爱。”
观川心里一凉,而后就听将景明如数家珍一样的说起自己年少无知时做下的糊涂事。
他看着花临轻微抖动的肩膀,顿时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也能拿出来说?”
“在我看来好像就在昨天。”景明得意的摸摸观川的脑袋,叹道,“弟弟长大了就不可爱了,不愿意听我这个老头子说话了。”
观川的脸登时就黑了。
“这还没说你,你就生气了?”
“没有。”观川一脸气愤的否认。
景明看他快要炸毛了,也不再逗他,转而又和花临攀谈起来。
“我弟弟平日里都是你伺候?”
花临想了想,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毕竟……好像真的没伺候过?都是观川照顾自己来着。
“他不好伺候吧?”
花临闻言一愣,“还……还好。”
“还好?”景明冷哼一声,“什么叫还好?”
“好伺候,他很好伺候。”面对景明咄咄逼人的态度,花临觉得自己的冷汗都要出来了。“他很好。”
观川见状有些头大,在景明起身挑起花临的下巴时终于出声制止,“大哥何必欺负她。”
“舍不得了?”景明似笑非笑的看着观川,“就你那点小伎俩还想在我面前显摆?”
“是,大哥你慧眼如炬。可以放手了么?”
“仔细一看,确实长得不错。”
花临被他打量物品的目光看得难受,用力挣脱他的手,然后把头扭向一边,心道:男女授受不亲,不知道吗?
景明倒是有些惊讶的看向观川,“力气还挺大……想不到你喜欢这样的。”
这轻蔑的语气,毫不在意的态度,无一不昭告着眼前这人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花临深深觉得自己被伤害了,她揉着下巴回道:“你怎么不知道是自己力气小?”
此话一出,不只景明沉默了,连观川也沉默了。
景明是没想到看起来很柔顺的花临敢顶嘴,观川却是想起自己好几次被花临推倒,觉得有些没面子。
最后,还是观川先说话,他双目炯炯有神看着景明,认真道:“大哥,你误会了。其实,其实她是平陵的师妹……平陵知道吧?就是我那个不靠谱的二师弟,说起来她也是我的师妹。”
说完,观川还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这完美的演技,花临简直要给他鼓掌了。只可惜,景明还是不给面子。
“师妹就师妹,装作侍女干什么?我说小弟啊,‘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故事听过没?”
语气中恰到好处的不屑让观川默然无语。
“到底还是嫩了点。”景明眼中闪过一丝宠溺,“这点小伎俩骗骗别人还行,你从小就是我带大的,我还能不知道你那点心思?何况,我就那么像棒打鸳鸯的人?”
观川吃惊的看着他,“花临就是个普通人,无父无母,资质凑合,修为一般。你真不会插手?”
话音刚落,站在一边旁听的花临只想捂脸——别逗了,小哥你都把我底子全抖落光了!平日里也没见你这么直白啊!
“不就是个女人,我管你那么多做什么?”景明嗤笑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神色纠结的放下手中的杯子,“你啊,这么多年都没长进。喜不喜欢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还丫鬟,这世上有连泡茶都不会的丫鬟吗?这泡得是茶还是刷锅水?”
花临愣了一下,看观川尴尬的脸色,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了。
什么叫做刷锅水,明明就是茶水!花临怨念的看着景明,心中渐渐升起一些羞愧来:居然给观川丢脸了。
景明说完这话,也没再把注意力放在花临身上,而是专心和观川下棋,一副不把花临放在心上的模样。
花临老老实实的在一边伺候着,看观川被景明杀得片甲不留之后,在心底哀伤的叹了口气:让你嘚瑟,还总说自己棋艺超群,这下出糗了吧?
观川似有所查,愤愤的瞪了她一眼,转而要求再战一局。
花临悄悄瞅了观川一眼,而后极快的收回目光,低头做出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听话模样。
景明摆弄着棋子,片刻后忽然说道:“母亲替你召见了几个姑娘。”
“替我?”
“给你相看妻子。”
花临心里咯噔一下,又听景明说道:“也不着急,总要是你喜欢的才行。”
话说完,又见他意有所指的看了自己一眼。
观川这会也很无奈,都说了不着急,自己要是着急忙慌的反对反倒是说不过去了。而且,这话怎么听都有种挖坑给自己跳的感觉。
扭头看看花临的脸色,果然很不好看。
第一百二十七章
观川沉默着点头,一时间屋里又寂静得只剩下落子的声音。
花临隐约猜测到观川瞒了自己些事情,再加上景明意有所指的话,只觉得眼睛有些酸涩。
他真的只是把我当成宠物?
花临轻轻呼了口气,不敢再多想,又怕自己再看着观川眼泪就会落下来,于是扭头看向窗外,心里却止不住的有些空落落。
“脾气还挺大。”景明淡淡的说了句,见观川脸上露出生气的表情,这才止了话头,转而说起仙界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
其中最轰动的莫过于龙族叛逃。
要说是叛逃,其实也不恰当,毕竟,龙族也是真正的仙人,只不过在大多数人的默许下被禁锢圈养了。
“龙飞倒确实是个人物,也就只是金仙的境界,竟然能和镇守的三个仙将打平手。不过,虽然他还不错,其余人……”景明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王唯仁那小子告诉我,三四百个兵将那么一站,那几千个龙族居然全都吓傻了……果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话又说回来,龙飞没有灵药灵宝,能炼到金仙也着实是不容易。我当年竟然也看走眼了。”
观川低头捡起一枚白子,心道:没有我差人送去的灵药,他能修炼到金仙?
他脸上的笑容一闪而逝,语气平静的说道:“狼在笼子里关久了,和狗也没什么区别。”
景明手指一顿,而后豪迈的笑起来,“二弟这话说得对。”笑完,他又伸手摸了摸观川的头,叹息般的说道,“我的弟弟是翱翔在天空的神鸟,可不能像那帮没用的爬虫一样。”
观川浑身一颤,惊异的看了景明一样,在景明鼓励的眼神中重重的点头,心中却是疑惑更甚——大哥,是不是知道什么?他是在提醒我?
想起往日里景明也总是督促自己,观川顿时觉得有些迷茫。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花临猛地起身趴到窗台上,探身向下看去,只见楼下人影重重叠叠,倒像是发生了什么事。
花临定睛一看,只见挨挨挤挤的人群中不时有灵光闪过,而后其中一人就倒了下去。他身边的人猛地退了开,然后,那人身上喷出来的血渐渐将洁白的地面染得通红一片。不远处的仙兵依旧笔直的站立着,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到。
花临没想到在这个看起来很安全的仙集会发生当街杀人的事情……就当着巡逻的仙兵的面,两者不过几步之遥的距离。更没想到,号称闹事会立刻赶到的仙兵根本就是无动于衷!
她捂住嘴,把惊呼压在心底。回头见观川和景明都没有注意下面发生的事,按捺不住好奇又探头往下看去,这一看才发现,人群中站着一个熟人。
那人正是琉阳。
琉阳抬头和花临的目光对上,而后笑着眨了眨眼,倏忽间消失在人群中。
“又要乱了。”景明似有所感,叹息般的说了一句,然后缓缓的站起身,“观川,这话你听了也许不高兴,但我还是要说。自古美人恩,英雄冢,你若自己立不起来,就不要留下弱点……好自为之。”
说罢,也不等观川反应就拂袖离去。说不上生气,倒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花临见他走了才磨磨蹭蹭的摸到观川身边,“小川,你很好的。”
观川松开自景明说话就一直紧握着的手,被捏成粉末的棋子扑簌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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