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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清河看着他,脸上神色已经完全平静下来,清静无波的道:“嘉庆七年,当年有人写了本诗集,书中诗句很多是讥讽当时朝政,痛骂当朝皇帝,当时左相秦子玉奏请先帝,将那士人以及印刷出版贩卖多达三百余人抓捕,并欲判他们满门抄斩,牵涉人等达到三千之巨!太傅莫岑礼部尚书莫元涵率朝官百余人并太学生在宣武门外跪请半日,求了先帝收回成命,赦免了众人,改死罪为流徙。”
“是,就是这事。”慕容竺轻笑一声道:“这事让莫家声誉达到顶峰,可是,也让父皇视莫家为虎,随后,不到一年时间,我外祖大舅舅小舅舅连同我母后都暴毙而死,而和莫家联姻的我姨夫西北将军两湖巡按都离奇死亡,剩下的二舅舅也因为落马致残。你知道嘛?在我母后死后,我偷偷的躲在母后灵堂里哭的时候,那时候,我父皇一个人到了灵堂,他屏退了所有人,和母后说起了悄悄话,他说,外祖的毒是他下的,大舅舅出去查案被人暗杀是他纵容的,小舅舅与人争执被推下祭礼台摔死也是他指使人干的,他说,他喜欢母后,但是他不能留下一个可以推年幼皇子上位做傀儡连他都要退让三分的家族存在,为了断了这个根,他连我两个姨夫都没有放过。”
“那年,我八岁,我死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后面父皇再叙说他其实很爱母后,我只觉得可怕,这便是父皇教我的为君之道,为了那个皇位,可以什么都不认,什么都可以抛弃,为了断了他自认为的别人的野心,他连母后都杀了!”慕容竺急喘了几下,道:“清河,我就是这么被教大的,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嘛?那时候镜秋笑我,说我死气沉沉,连笑都不会!清河,我害怕,我是父皇的儿子,要是我也跟他一样怎么办?要是总有一天,我把权利看得比镜秋都重怎么办?”
“所以,当年莫家二爷才想法子让你早早出来就藩,然后写信给了我父亲,要和我们杨家联姻。”杨清河端起茶碗倒了杯茶慢慢的道。若不是对杨家有恩的莫家提出要求,就算杨镜秋和慕容竺两情相悦,杨家也不会同意和皇族联姻。
“二舅舅是希望我远离权力中心,说这样也许还能保住性命。清河,我离京之前,曾经问过二舅舅,可恨父皇?当时二舅舅沉默许久,没有回答我。”慕容竺叹了口气道:“你说的对,慕容澈如此对卫霜,卫霜不背叛他反而没有道理了,但是站在那个位置上,站在皇帝的位子上,慕容澈不会这么想。”
“姐夫,兰州,何在熙已经杀了应家满门,对外是宣称番人下山偷袭所至,手脚我都帮他清理完了,何在熙也愿意归属到我们手下,卫霜那里,我可以回他,咱们不进京,但是也不会阻碍他。”杨清河喝了口水,道:“姐夫,你想的是好,但是这种缩在壳里的作法真的好嘛?不管是和王还是平王上位,只怕,咱们的处境都会更糟。我外戚是做不成了,但是可真有可能跟着你一起被判谋逆而死。”
慕容竺淡淡一笑道:“我相信你。”
杨清河拿起茶碗就对他一砸,怒道:“相信你个头,叫你的谋士去做,老子不干了!”
“喂喂!清河,你不就是我的第一谋士?你这是去哪?”慕容竺起身跟在杨清河后面追喊道。
“老子去京城!我要去寻求我的真爱去,你的真爱你自己保护!”
*
望着那瞬间就成了幻影般消失的人影,慕容竺摇摇头,走回椅子边,拂去水渍,端起了茶碗。
人心都是逐利的,当年外祖那么做,未尝没有逼迫下父皇立自己为太子的想法,而现在,京城看上去是慕容澈掌控一切,可是下面的水有多深,谁都不知道,燕国立国已经千年之久,腐朽日深,不说国库空虚,便是下面官吏都是盘根错杂,谁又能掌控得了谁?
可是,再深的根基都比不上军权,以前燕国军权四分五裂,军队的作战能力极弱,连个冰国都打不过,慕容澈为了夺权为了显示他的能力而让漠北军成了最强的军队,如今军权在手,又是他不仁在先,这个国家还会是燕国还会是慕容家所有嘛?
一旦卫霜起了心思,那么其他那些掌兵大将呢?掌管禁卫营和京畿大营的安侯梁侯,西北军的舒明昭,谁又愿意在谁之下,错失这个良机呢?
人心,一旦利起,那便是无底的黑洞。
☆、第165章 少年卫晞
四月的宁城已经春意盎然,草原上新草露了嫩芽出来,一片嫩绿让人心旷神怡。
卫晞坐在草地上,嘴里叼了根青草,视线从草地上闲闲吃草的马群转到远处带着几个高大魁梧战士巡视过来的柏子衿之时,微微低垂了眼帘。
柏子衿前来围剿北海蛮族之时,只带了一万人,当时他心里是暗笑的,虽然知道这人是大哥手下极为出色的猛将,但是以一万之人就想在宁城守军的干扰下抵挡那么多北海蛮族,就算是自己大哥也不敢这么自大。
他和梁峰随后带队前来支援,在山地上迷了路和大部队走散之时,遭受到那些北海蛮族的袭击,一对上,他就知道,这些北海蛮族远比他想象中厉害!几十个蛮族战士就将他们上百人给杀溃,然后,他们被柏子衿派来人的所救。
梁峰那时已经重伤昏迷,他却还好,只是手臂上轻伤,当时还很自得认为是自己比梁峰厉害,结果不小心听到了那北海蛮族和柏子衿的人的对话。
他们根本就是勾结好了的!
什么叫只让那小子受轻伤是个困难活!
到达宁城后,他怀了一肚子火去找卫云,听得卫云带笑说出五万宁城守军已经被柏子衿全灭,而北海蛮族也退走大半,剩下的全部成了柏子衿的部下时,他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多年前,在那北疆之地就有北疆双雄之称,一个是北疆第一战士韩子墨,一个是北疆第一勇士柏子衿,那是北海祭女萧凌风的左膀右臂,而卫霜,当时不过是柏子衿手下一个小将而已,若不是为了找出萧凌风的下落,柏子衿根本不会做卫霜手下一个小兵,也不会为漠北军拼杀冲锋,有柏子衿的前锋,才是漠北军所向披靡的前锋!
卫云这么说着的时候,脸上带着崇敬之意。
卫云说,卫霜已经下令,漠北军权全部交给了柏子衿,漠北军所有的行动,现在不是归卫霜指挥,而是归柏子衿指挥。
卫云说,慕容澈在江南已经对卫霜几下杀手,所以他们也都决定,造反也好,谋逆也好,替天行道也好,反正他们是要将慕容澈拉下台来。
造反……谋逆……在京城卫钊那么说的时候,他心里多少是有些明白,但是随后便自欺欺人的将那些想法压了下去,卫霜是慕容澈登基的大功臣,也是他现在帝位得以坚固的保证,他怎么可能会对卫霜下手?
可是,他就下手了,先是派身体稍微好点的卫霜下江南,随后跟去的,就是鹰卫的暗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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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坐在一片草花里却是满脸茫然的卫晞,柏子衿下了马,让其余几人继续巡视,自己走到了卫晞身边,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柏……大哥……”卫晞带着别扭唤了一声。
柏子衿一笑道:“叫不惯就别叫,像以前一样好了。”
卫晞脸色一僵,以前一样?在黑水关是直呼其名,刚到漠北城叫的是白将军,可是现在在卫霜连写三封信过来要他对柏子衿当成自己大哥一般尊重的时候……
“卫晞,我要进关,漠北军交给你和卫云,可成?”柏子衿往后倒下,手撑在脑后,问道。
“啊?”卫晞惊讶转头,看着连眼睛都微微眯上,在温煦阳光里一副闲逸模样的柏子衿。
“江南有兽出现,我得去支援。”说完后,柏子衿微笑道:“你知道什么是兽嘛?”
“兽?”卫晞沉吟片刻,迟疑着道:“就是那种……兽?”在秋狩之时看到的那个,林朝和张诚他们说的那种,攻击力很强大,根本不是人类所能抵挡的异界之兽?以前,卫霜说起萧凌风的时候也有提过,萧凌风他们对抗的是……兽……
柏子衿睁眼看了看他,见他一副疑惑的模样,道:“对,就是那种从异界而来的兽,那本不是我们这个世界所有,但是被我们这个世界的黑暗之气吸引,或者被人召唤前来的东西。”
“萧凌风还活着,对嘛?”卫晞吞了下口水,问道。那种东西,在秋狩那次,只是看到幻影就让人要吓尿的东西,你们准备去对付嘛?
“卫晞,我对你们燕国没兴趣,可是慕容澈,我是一定要将他千刀万剐。”柏子衿的声音很平淡,拽了根嫩草叼在了嘴里,道:“本来,因为燕人自己的愚蠢所引来的兽,也应该由燕人自己去解决,不过……”
柏子衿淡淡的笑了起来,坚硬的五官线条顿时柔和,道:“咱们的祭女大人,心肠太软。”韩子墨的信里说了易家千人坑的事,说了萧凌风施展了镇魂曲后灵力不济,也说了新的界蛋在江南,最后说了,没有时间再陪慕容澈慢慢玩下去,等处理好江南之事,他会直接入京城。
直接入京城,那么根本不用什么漠北军,他只要带上希亚族战士和北海战士就够了。
但是兽,连韩子墨都那么慎重对待的兽,让他召集所有三师前去应对的兽,那只怕是以往都没出现过的强大,而凌风此时灵力不济……
韩子墨的意思是,就算三师死绝了,也不会让萧凌风出战。
可是,那只是韩子墨的一厢情愿而已,我的凌风,怎么可能看到别人陷入危险而自己不出手?柏子衿的手握紧成拳,再有两日,这边的事情交代完了,就可以前去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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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大哥,你和大哥究竟是怎么想的?”看着柏子衿脸上神色,卫晞忍不住问道。
“你想问的是,我们杀了慕容澈后,这燕国怎么办?”柏子衿将那嫩草吐了出来,道:“这,不是我关心的事,是你们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