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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末,这是什么鬼天气啊,他妈的,都下了快十天了,日,真冷。”张海一边捆扎,一边嚷。
“你还是给我动作弄快点,别废话。那边,你怎么不把捆起来的稻子弄到田埂上去?”席末见成捆的稻子垛在泥泞里,就问。
“哎呀,到处都是水,都一样了,放那去我就追不上你们了,谁让你们这么快。”张海的理由是充分的。张海的声音有些颤抖,十月下旬的气温已经很低了,也就四五度,席末知道自己和衡修对于这样恶劣的气候是能抵挡的,可是张海还是个正常人,正常人在这样的环境中都是坚持不了长时间的,搞不好就得生病。
席末停下手中的动作,掏着尼龙绳走到那几捆水稻边,将小捆的水稻捆成一大捆扛到肩上,并指着一小垛水稻指挥张海:“你扛那个扛的动不,有七八斤呢。”
张海拔出陷在泥泞里面的脚,走过去试了试,才回:“没问题的。”
“那就好,扛起来,跟我回家。”席末说完就扛起他那一捆足有一百七八十斤的水稻朝田埂那边走去,一脚深一脚浅。
回到家里席末让张奶奶炒了茶叶和生姜,煮了一壶姜茶给张海喝,老人家煮的姜茶驱寒效果一向都不错。
席末让张海在家洗澡,然后将那些成捆的稻子给松开,摆到屋檐下面,让他别去田里了。田里的水稻席末和衡修花了四天多才全部扛回家,别人家的水稻是怎么弄干然后再脱粒的席末不知道,但是席末家的全是他偷偷弄进芥子,在里面犒干了才摆到屋檐下,然后才脱粒的。
张海也纳闷为什么那些湿透的水稻上岸才几天就全风干了,关键是外面还在下着倾盆大雨,有蹊跷啊。稻谷收拾好,席末估算了一下也有四千多斤,能保本了。
那些瓜蒌最起码损失了四分之一,收回来的瓜蒌现在也不用请人取瓜蒌子了,张海每天在家里都嚷嚷无聊,又嚷嚷无事可干,还说自己就像是个吃白饭的。
有自知之明的人还有救,席末掏着几个工具,对着瓜蒌敲敲打打,剥出瓜蒌籽,之后就把工具和小板凳让给张海,张海从此以后就有事情干了,再也不无聊了,也不用担心别人骂他吃白饭。
电视台的娱乐节目在减少,新闻倒是在增多,到处都是在宣传军队在抗洪救灾,政府领导在积极派送救济物资。
席末将他房里唯一的电视搬到了堂屋,大家每天聚在一起吃饭聊天,其他时间就是在看电视。
张奶奶看到电视里那些已经变成一片汪洋的村庄和城市,看到那些半大的小孩子坐在大红色的长塑料盆里划水,又看到那些老人喝小孩被穿着军装的军人们从水位高处的房子救出来后,她终于是看懂了,这现在是在发大水闹洪灾呢。
“小伢子,屋后那条河没事么?你看外面那雨下的,跟天破了洞一样。哎,小伢子,我们这里这么偏远,到时候会有解放军来救人么?哎,这可怎么办哟?”张奶奶终于杞人忧天了。
“奶奶,那河没事,后面的陡坡有一百多米高呢,这河水要是能涨这么高,估计红山就塌了。我们不用解放军救,我们这里从来就不会发大水的。”席末拉着老人的手,细细解说。
“是啊,奶奶,你就安心的吃喝睡吧,凡事都还有席末和我呢。”江夜鸣很懂事了已经。
张海倒是满面愁容,他的手机已经停机好几个月了,嘴上是说要忘记那个人,离开那个人,但是都将人放在心里了,多少还是会有点念想的。
张海想到自己离开后那人一个电话哪怕一条信息都没,这人估计是真的不会和他在一起了,也是,像那种长的好看,家庭出身和工作岗位都上位的人怎么会在意他这种蝼蚁。张海很感激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收留了他的席末,这个人要是对哪个人好都是真的对他好,不管是家人还是朋友。电视里播放了海滨市已经列为重度灾区,那里的地面内涝已经淹没到三四层楼高了,更别说他以前租用的地下室。
张海想,要是没有席末,他就算是离了海滨市天大地大的世界还真没他的容身之所。
张奶奶的老屋子对于张海来说是神秘的,这里就是理想国度,似乎在这里面就不用害怕任何事任何物了。哪怕像是现在外面雨下的昏天暗地,在屋里,只要关上门,开上电视看看新闻,倦了就去房间睡觉,明天起床了继续,这是张海过的最舒坦的生活,两耳不闻窗外事,不用担心工作不要关心薪水,也不用关注物价上涨,这里是最坚固的城堡,里面的人都能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
电视里播报的东西无一幸免都是积极向上的,新闻主持人在一遍一遍的重复着在暴风雨中应急措施,自救措施,让灾区的人民耐心等待,灾难只是暂时的,政府已经在派遣营救队员和物资帐篷。气象局每天每时每刻都在播报局部气象,整个气象图看的懂的人都知道,大雨不是局部的,灾难也不是暂时的。
全球都陷入暴雨之中,地球上百分之七十是海洋,百分之三十是陆地,这其中只要气流一个逆行,足以刮起惊涛骇浪,能颠覆整个世界。
席末对自己的村落的幸运值印象深刻,九十年代末那场波及整个国家南部的洪水灾害,持续几个月的大雨,别的地方都成为水下世界,安市地处长河边上,靠近江边的县城乡村全被淹没,唯独金花村这边没事。
金花村地势奇怪,四周耸立起来的高山阻隔了外界,两条巧夺天工的河流能排去村里积下的雨水。这样的地势虽然在某种程度上讲是堵死了金花村的交通,出村也只有一条不算宽敞的道路,不利于金花村的对外发展,可是在现在这种时候,这里却是一块抗洪保命风水宝地,可遇不可求。
县城内涝在每年的梅雨季节或者暴雨不断的夏季都要发生,而现在的情形,那里的境况可想而知。现下县城许多的部门和工厂都已经被迫中止,关门和停止生产,许多工作人员和工厂员工以及其他在县城讨生活的村里人都回了村,这其中就包括了席末的大叔席大丰。张奶奶听说大儿子回家了只是一个劲的说回家好,回家就安全了,还让席大丰打电话让还在外面上学的一双子女都回家,学业在忙,也得等到眼前这场催夺人命暴雨停下来。
不用张奶奶唠叨,那边席大丰的两个子女都已经准备冒雨回家,学校已经停课,食堂也已经停止供应饭菜,整个城市都已经陷进浑水之中,小范围的暴动风气已经有了苗头,不回家,还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更严重的事情。
48、章四十八
席宝春是和席宝根在一个城市的;所以回家的时候都是约在了一起;席宝秋则是在另一个城市,这几人却是同一天到达了县城,一路上不可谓不惊险。
高速公路上有很多地方都发生了交通事故;沿路的护栏被撞的不成样子;有些被撞坏的车子;拦在道路中间,等长了时间没有交警来处理,往往都被后面的司机将车子给直接推到高速路下面。
这些人的举动并没有遭到众人的反对;大家冷漠的样子让席宝春这些满脑子家国天下满身抱负的高材生恼怒不已;但在于人微言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现实前,他们不得不闭嘴;在这之前;就有几个分不清形式的傻蛋因为口无遮拦,做事欠缺思考,不懂谋而后动,职责或者破口大骂那些司机或者其他私家车的主人,骂他们自私自利,骂他们没有道德,骂他们知法犯法,只要是能骂的都骂出来,最后被客运汽车司机请到了暴雨里,将他们的行李箱也扔了下去,司机们诡异的笑着,那意思就是,你们这么善良,就留下来陪伴这些人吧,有难同当啊。
席宝春虽然跟那些人是站在同一个立场,但是他可比他们聪明多了,手机像素很高,拍下来的照片和视频还是很有说服力的,他可不想被人请到下面去。席宝根和钟小青两人完全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冷着脸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他们只想着早点回家,洗个热水澡,吃口热饭菜,他们已经记不得有多久没有好好洗澡和吃饭了。
汽车花了四天才到达县城,原本从京城到县城只需要一天的,这些人应该感到无比庆幸,这次能回来,代表着他们活下去的机会多了一分。县城内涝已经很严重了,稍微好的地方,水都快漫延到私家车的车窗了,小车站已经空无,根本就没通往金花村的面包车。席宝秋和席宝春他们是在汽车站聚头的,很赶巧。
席大丰拨了席末的电话,但是没拨通,席末原来的电话因为遭到王先凤的骚扰,被江夜鸣给停了,换了个只有他知张海知道的号码,还真是一劳永逸。席大丰和李四梅穿着厚重的雨披,来到席末的院门外,喊了席末的名字还捶了几下厚重的钢铁门,席大丰抬头隔着雨幕望了下席末家高耸严实的墙头,心里却是感慨万分,这个孩子倒是做了件像样的事情。席末给他们开了门,进了堂屋,里面暖融融的温度让席大丰夫妻俩舒坦的舒口气。
“大叔大婶,你们喝茶。”席末给他们倒了水,坐在了一边。
江夜鸣已经回到了房间,衡修在哄小阳睡觉,张海因为不想见到更多人也回到了房间,张奶奶因为连续的暴雨,老毛病关节炎又犯了,席末给她在芥子里弄了点中药,按照万书阁里面的药方,给张奶奶熬了药,也配制了外敷的草药,老人这两天痛的不那么厉害每天吃过了午饭就开始睡觉。
这么一来,堂屋就只剩席末一个人,后面冰箱上面的电视还是开着的,里面的画面全是一片汪洋报道,漂浮的树木,房梁,生活用品,动物的尸体让人触目心惊。席大丰接过李四梅手中递过来的毛巾擦了下脸上的雨水,喝了茶才不急不慢的说起此行目的。“席小伢子,我跟四梅冒雨过来就是想找你帮个忙。”
“叔叔,你太见外,一家人还说什么帮不帮忙的话。”席末心里可真不这么想,他是很不想帮别人忙的,凭什么哟。
“你懂事,其实这事也不是什么难事。你堂哥堂姐还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