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尘一把端过男孩面前的瓷碗,另一只手舀起一勺蛋羹,伸到男孩面前,毫不掩饰挑衅的声音,一字一句道:
“怎样选择是对你好的,我想你也明白。——吃下去。”
男孩一动不动,瞪大了眼睛看着江无尘时,那明明如炸毛的小兽一般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样子,却居然同时让江无尘有一种怦然心动!
“吃。”
男人再次冷冷的下令。又过了一晌后,男人终于看到了他想要的效果——男孩身体动了动,慢慢向前倾,同时垂下了眼睛。江无尘手中的汤勺又往前递了一分,男孩慢慢含住那只勺子,将里面的东西吞了下去。
男孩口中的东西大约还被他含着,他的眉毛紧紧皱着,好像在接受着什么煎熬,费了很大劲才一点一点把那些东西全部吞了下去。这是江无尘第一次看到那张一直冷漠的脸上露出这样生动的表情,明明只是在吃鸡蛋却如此艰难的样子让江无尘想发笑。
到此时,白天的所有纠纷早已经被江无尘忘记,他心情变得前所未有的愉快。他忍住了笑,努力维持住自己严肃的模样,对一旁的老管家道:
“男孩子怎么可以偏食。张溥,从今以后每天早晚为他专门准备一个鸡蛋,监督他吃掉。”
老管家服帖的点点头。江无尘不意外地看见对面的男孩子慢慢抬起头来盯住自己,目光复杂。江无尘同样缓缓地与他目光相接,同时,在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好像在向他宣告——今天,只是一个开始。
#
斜过手中的钢笔,呆呆地看着上面的文字;一晌之后却发现自己再一次走神了,男人略微恼怒的放下钢笔,从桌边站了起来。
这已经不知是江无尘今晚第几次走神了。审阅下面送上来的报告,却在看着看着时心思就飞到了另一个人身上。明明自己只是在不久前才真正关注到他,却在这短短几天内被他深深吸引。一个人坐下来时就会想到那个人的每一个表情,冷漠的、郁结的、挣扎的,居然都这样让自己着迷。这样一个人,居然是无可争议地属于自己的——一想到这点,就让江无尘坐立难安,甚至欣喜若狂。
江无尘在房间里漫无目的地踱步了半天,终于放弃了内心的挣扎,果断的打开门走了出去。顺着走廊,江无尘一直走到了走廊的另一个尽头,然后,面对着那扇关闭的房门,静静站在那里,陷入遐思。
正当江无尘站在那里默默发呆,面前的门忽然发出声响。江无尘还没反应过来,门已经开了。出现在门口的人,为站在正门口的人愣了一下,下一秒下意识就想要关门,却被那个人迅速伸手撑住。男孩愣一下,抬起眼睛看住他,生硬声音道:
“请、让开。”
男人却丝毫没有从门外让开的意思,他一手撑住门,定定站在那里,看着男孩:
“你在躲我。”
、UntouchableChapter seven(3
男人却丝毫没有从门外让开的意思,他一手撑住门,定定站在那里,看着男孩:
“你在躲我。”
男孩没有理睬他,换了个方向,想从男人手臂下的空隙出去。
江无尘却移步,再次挡住了男孩的去路,好像看着被自己圉于掌心的小动物,嘴角的笑容轻轻扬起,他一字一句地道:
“你害怕我。”
连下意识咬唇的动作都让人莫名心动。男孩终于抬起了头,仰视着他,黑色的眸子,好像猫的眼睛,明亮而深邃,摇曳着倔强。他同样轻声,一字一句对江无尘道:
“我害怕一切小人。”
“……小人?”
江无尘轻轻眯起眸子,注视着面前的男孩,对方也同样咬着下唇倔强的直视着他。
小人、小人……从没有人这样形容过自己,从没有人敢——也许除了艾棠那个女人说过类似的话——第一次听到自己被这样形容,江无尘居然感到一丝新奇,然后,紧接着的感觉……是荒谬,为自己感到荒谬——
从来不在意他人对自己的看法,却在听到那个形容后,有一瞬,居然会感到……心痛?这就是那个孩子对自己的看法,而自己,居然会如此在意那个孩子对自己的看法……
“为什么?就因为我逼你吃你不爱吃的鸡蛋?”
男人轻轻地呼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声音平静地道。
男孩眯了一下眼睛,和江无尘相似的表情和动作,男孩静静道:
“……你自己、更清楚。”
说完,就在江无尘失神的这一刹那,男孩钻过他手臂下的空隙,从房间里施施然走了出去。
“……不许走!”
那个声音却迅速从后面叫住了他:
“你……你叫什么?”
男孩背对着他站在原地良久,再回过头来时,江无尘看到他眼睛中的神情,是很明显的讥诮,不知道是嘲笑江无尘,还是嘲笑着他自己——寄人篱下如此久了居然还没有让这里的主人记住自己的名字。
“不……我知道的……我只是、只是想要亲耳听你再告诉我一遍……”
男孩打断了他明显底气不足的言语,眼中的讥诮不变,更多了一些高傲,冷冷的睨着他,男孩慢慢吐出那几个字:
“江、晚、临。”
——江。晚。临。
一字一顿的声音,男人不由跟着在心中一遍遍复述着这个名字。晚临、江晚临……他姓江,艾棠……饶是艾棠那样倔强的性格,终究,没有把孩子改到艾家姓下。晚临、晚临……这推迟到来的,不论对于艾棠还是对于自己,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临……”
轻轻呼唤他,同时向前几步。男孩居然没有动,微微仰起头,茕独地立在走廊里,立在那一束光线下,稀薄的背影,好像会在氤氲的光芒中蒸发。
“江晚临,很好,你、能听我说么?你能停下来听我说几句么?”
…… ……
…… ……
「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宠爱你。」
我要的、不仅是宠爱……
「我会给你一切你想要的东西,为你弥补之前一切我未能为你做的事情,做我应该为你做的一切事情,甚至比那些做得更好……」
是的、可是我、我不能……
「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改变你对我的看法的。」
为什么、要去改变我……
为什么要为我塑立起新的神像,然后当着我的面将他打碎……
「那么,你是答应了吗?」
答应……?何为答应?或者你早已不用做后来的任何事情,当你那句话出口,我早已经沦陷在你的温柔与霸道里……
「——不然,我还有什么别的选择?」
如果一切可以回头,我,还有什么别的选择……
…… ……
…… ……
酸涩的眼睛,慢慢睁开。并没有迎来想象中的强烈的日光,相反的,光线一丝一丝从窗帘的缝隙渗进卧室里来,好像海底的流沙。
不是幻觉。昨晚,不是幻觉。那个人确实来过了,为他拉上了窗帘。
呆呆的偏着头看着那漂浮在空气中的光线,梦中的话语再次一遍遍在脑中回荡:
给我一点时间。
晚临,给我一点时间……
他慢慢地偏回头来。事到如今,回忆曾经还有什么用呢?他的人生好像就有那么一道分水岭,之前与之后,截然不同,他已没有任何理由去怀念。
即使依旧在一个屋檐下,自己最终会彻底放下那个人的吧。给自己一点时间,自己最终能够放下他的……
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江晚临下楼而去。今天是星期天,从各个角度来说,今天他注定是要乖乖待在家里哪里都不能去了的——如今自己留在这个家中,别的事情已无法左右,但至少,在江流月和那个人的关系之中,自己要尽全力保护江流月不受伤害。
阳光充盈的洁白饭厅中,一个影子已经独自坐在饭桌旁。江晚临走过去,在餐桌另一边坐下,低声说了句:
“早安。”
一身舒适便服的男人抬头看了少年一眼,江晚临没能捕捉到男人眸中的神色。男人居然没有回应,又低下头去继续吃他的早餐。
不出所料,这是一顿格外寂静的早餐。早餐结束后,男人回了自己的书房,江晚临就退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后,江晚临靠在房门上微微的舒了一口气:还好,看上去男人的心情并不差,自己只要继续这样小心行动下去,不要惹恼男人分毫,等到江流月回来,自己就可以结束了……
想着,江晚临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手机:手机一点动静也没有。不知道江流月今天什么时候回来,如果贸然回来被男人当场抓住,那下场不可设想。只能靠自己随时盯住男人的行踪,一旦男人离开了家里,自己就赶快打电话叫江流月回来!
主意打定,谁知,一整个上午,男人却都待在自己的书房,一点外出的迹象也没有。
午餐过后,江晚临照例在卧室的窗前支起了画架,开始画画。窗户大开着,温暖的风吹动着窗帘,也缭乱了江晚临的头发。
少年微微眯起了眼睛,从他卧室窗户的这个角度看下去,正可以看见江家的花园。那之后,已经很少见到那个人坐到花园的那个位置上了,今天,男人又坐在了那里,老管家站在一旁,为他准备着下午茶。
看样子,今天下午,男人也不会打算出门了的……
男人一身便服,打开了报纸。这个侧面的角度很好。江晚临手中的画笔不由得就提起,慢慢在纸上落下轮廓。
男人忽然倾身,对身边的仆人说了什么,仆人离开了。不知为什么,男人倾身的动作也让江晚临觉得格外的优雅,正情不自禁地在脑海中回想着那个画面,在纸上记录下来时——他卧室的门忽然响了。
少年惊得下意识就往窗外投去目光,只见男人依旧坐在原地。他松了一口气,镇定的收好最上面的那张画纸,然后道:
“进来。”
进来的是仆人。江晚临霎时间好像明白了什么,又有一丝莫名的不详升起,而仆人已经开口,道:
“大少爷,老爷让你到花园里去。”
、UntouchableChapter seven(4
进来的是仆人。江晚临霎时间好像明白了什么,又有一丝莫名的不详升起,而仆人已经开口,道:
“大少爷,老爷让你到花园里去。”
——自己刚才的行动被发现了?
江晚临心中刚闪过这个念头,仆人就又落下了一句:
“还有,老爷�